“李鵬輝,你在說謊!”若風盯著阿輝的雙眼,用提高八度的男高音大聲說道。 “你明明說自己暈倒了,又怎麽會知道你暈倒之後的事情?”
阿輝連忙解釋,“我是聽阿民告訴我的!”這時候他也顧不得叫左衛民的全名,平時的稱呼都用上了。可是若風不會給機會辯解,狂風驟雨般地追問下去。
“你聽阿民說的?那你怎麽確定他沒有騙你?如果是他殺了賀豹,而嫁禍在王若雨身上,你就是他的幫凶!或者說,根本就是你和他合謀,一起殺了賀豹,然後共同誣告王若雨嗎?”
“反對!反對!”宋曉衛站起來,也同樣高聲大喊,法庭的氣氛緊張到極點。法官敲著小槌,對若風警告說道,“辯護人,請注意你的言辭。”
若風點頭微笑,面對陪審團,說道,“證人在作證之前,都手按憲法,神聖宣誓,保證自己所說全部屬實,並非道聽途說,更不是受人唆使,蓄意作偽。而李鵬輝在他的言辭中,已經明顯帶有主觀猜測臆想的成份,這種證詞,陪審團應當排除到參考范圍之外。我的詢問完畢。”
阿輝面色慘白,下了證人席。宋曉衛冷笑連連,似乎並不擔心。
左衛民,也就是阿民登上證人席,新一輪的詢問開始。宋曉衛雖然腿發軟,可是經過剛才的休息,已經恢復了不少體力。他衝阿民先是一笑,請他先講一下當晚的經過。阿民的敘述,和阿輝所說大致相同。
“左衛民,如果李鵬輝所說屬實,當他被打暈之後,你和賀豹都有什麽反應?”
阿民臉色一紅,有些尷尬,說道,“當時,我嚇死了。看著那個生猛的女人向我走來,嚇得幾乎要尿褲子。豹哥、、、賀豹他比我也強不了多少,嚇得往門外跑,可是王若雨抓住我們,掄起來摔在地上,我就暈了過去,人事不省了。”
宋曉衛馬上問道,“也就是說,當時你們已經放棄了侮辱王若雨的念頭,轉而逃命了,對不對?”
阿民連連點頭,說道,“對,我哪裡還敢想侮辱她,當時恨不得立即逃命。可是王若雨的動作太快,我和賀豹沒有跑出門,就被她給揪住了。”
宋曉衛緩緩點頭,微笑著對陪審團說道,“李鵬輝在賀豹的唆使之下,向王若雨動手,並被打暈,可以認為是王若雨正當防衛,行使她的正當權利。可是當李鵬輝被打暈之後,賀豹和左衛民驚惶失措,已經放棄了侮辱她的念頭,想要逃跑的時候,王若雨對他們作出的攻擊行為,就已經超出了正當防衛的范圍,而屬於事後防衛!”所謂事後防衛,是刑法學上對具備正當防衛的外觀,卻並不具備正當防衛合法性的犯罪行為的指稱。由於防衛人並不處於即時的暴力侵害危險之中,他的防衛行為,其實是一種侵害被防衛人生命健康權利的犯罪行為!
“作為一名刑警,王若雨受過正規的刑事法律教育,不可能區分不出正當防衛和事後防衛的界限!好,也許她是在履行一名警察的職責,將賀豹和左衛民逮捕,但是出於私憤,她殺死了賀豹,事後倉惶逃離現場。她這種行為已經構成了故意殺人罪!”宋曉衛說完,衝陪審團點頭示意,回轉了自己的座位。
繞了個大圈子,先承認賀豹等三人有侮辱若雨的企圖,再順著李鵬輝被打暈之後,賀豹、左衛民的正常心理路徑,得出賀豹打消侮辱意圖,準備逃跑的結論,正當防衛的前提被消除,此時若雨徹底被宋曉衛拉入殺人的罪名之中。
可以說,這是一個完美的論證,完全立足於人的理性思維,尤其在陪審團這種團隊討論中,理性思維具有絕對的優勢,可以左右合議的最終結果。
若風踏著沉重的腳步,走上法庭中心,面對左衛民。現在雖然已經剔除了阿輝證詞對若雨的影響,可是宋曉衛這一招釜底抽薪實在出乎若風的意料之外。若風本來要揪住賀豹意圖強迫若雨這一點,論證若雨的正當防衛成立。可是宋曉衛竟然來了個丟軍保帥,先承認強迫意圖,再反戈一擊,徹底破除了強迫的立論點。
正當防衛和事後防衛,差距天上地下。正當防衛可以免除刑事責任,而事後防衛要依法接受刑法的處罰。若風心念急轉,老的訴訟策略不能繼續,要臨場換將,放棄正當防衛論,改用第二套方案!
第二套方案:否認、質疑、嫁禍
若風對著阿民冷笑,眼中閃過寒光,嚇得對方一哆嗦。若風開腔問道,“你的姓名和職業?”
阿民眼睛偷看宋曉衛的方向,瑟縮地答道,“我叫左衛民,是虎豹汽車俱樂部的員工。”
“不對啊,李鵬輝的證詞中,說你是賀豹的保鏢。怎麽又成了虎豹汽車俱樂部的員工?”若風不緊不慢地問道。
阿民有些緊張,眼睛下意識往宋曉衛那裡看,尋求幫助,解釋說道,“是啊,我平時陪著賀豹,他是俱樂部的副總經理。我既是俱樂部的員工,又是他的保鏢。”
若風心裡竊喜,心道,“你往宋曉衛那裡越看越好,正坐實了一個唆使假證的罪名。”
看著阿民緊張的樣子,若風笑道,“不要緊張,你也是受害人,不用反倒像被告一樣謹小慎微,只要不說假話就行了,你說對不對?”
阿民機械點頭道,“對,對。”
陪審團對若風的態度很滿意,不逼迫證人,這可是難得的素質。可惜,他們猜測的過早了!
若風依舊是笑著,問道,“能說說你的月收入是多少嗎?工資、獎金、紅包、股票都可以算上。”
“反對!”宋曉衛這個鬼又起立高叫,“與本案無關!”
法官丘勇的老臉恆定如山,意見也是恆定如山,說道,“反對無效!”
若風笑眯眯看著阿民,看他又把目光投向宋曉衛,善意提醒道,“左衛民先生,我要提醒你,現在是你在作證,所說的每句話都是你親身經歷的事實。不要依賴律師的意見,否則你證詞的真實性就會大打折扣,你明白嗎?”
阿民被若風嚇得更緊張,冷汗已經從腦門上沁出來。偷眼看賀虎,賀虎此時正怒氣滿面,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的樣子。阿民心裡這個後悔啊,後悔為什麽要巴結賀豹,榮華富貴沒到手,倒先惹上了一身騷。
他不敢再看賀虎和宋曉衛,頭扳得正對若風和廣大聽審觀眾,一五一十回答若風的問題。
“每個月3000塊錢,紅包、獎金都沒有。”
若風滿意點頭,“左衛民先生,你很誠實。那麽我再請問,你家裡直系親屬都有什麽人,他們的收入又如何呢?”
“反對!”不用想也知道,是宋曉衛。可是,這次不光他在喊,檢察官於立深也受不了,一起喊出來。他瞪著宋曉衛,而不是王若風,壓低聲音抱怨道,“宋律師,我是檢察官公訴人,這裡該我主持吧?怎麽你總是反對啊?”
宋曉衛鼻子都氣歪了,一臉僵硬地坐下,心裡罵道,“笨蛋檢察官,白癡——”
於立深挺身站起,高聲道,“反對!問題與本案無關。”
若風絲毫不給面子,罵道,“你說無關就無關?我說有關。”手裡揚起一份文字材料,遞交給法官丘勇。丘勇疑惑地看了若風一眼,不明白他這算是哪一出?補充證據?
看罷,丘勇皺眉片刻,將材料遞給書記員,說道,“複印一份給原告公訴方。”
清清嗓子,對於立深說道,“反對無效!”於立深鬱悶地坐下,加入了詛咒法官的陣營。
若風微笑看著左衛民,等待他的回答。
阿民此時似乎明白了什麽,冷汗像瀑布一樣流下來。他用一種哀求的目光看著若風,眼淚在眼睛裡打轉, 鼻涕不爭氣地往下流。他哭了!在若風溫柔和煦的問話中,一個大男人哭起來。從抽噎到號啕大哭,瞬間震住了所有聽審的人。
“太誇張了吧?”
左衛民越哭越凶,一口氣沒有上來,哽地一聲暈了!
證人暈倒,法官大驚,忙叫救護車。若風一個箭步第一時間來到暈倒的阿民身邊,低頭看他的情況,同時用低不可聞的聲音笑罵道,“小子,我知道裝暈。你偷賀豹信用卡的事情要是讓賀虎知道,後果你清楚!該怎麽辦,你自己掂量。一會兒救護車送你去醫院,是你最後的機會!”
快速說完,若風裝模作樣又聽了聽阿民的心跳,站起來對法官說道,“情況危機,必須馬上送醫院!我看不要等救護車,用法院的車送。”
法官宣布休庭,法警和書記員抬起左衛民,朝醫院趕去。賀虎氣得要死,沒辦法也只能派一個手下跟去照應。宋曉衛眉頭大皺,擔憂看著這一切。
阿民送走了,若風嘴角掛著一絲得意冷笑,阿民昏倒出乎他的意料,不過這樣一來,他的計劃把握就更大了。宋曉衛看到若風的冷笑,忽然明白過來,此時檢察官於立深才慢吞吞將複印好的材料遞給宋曉衛。
宋曉衛快速翻看,更進一步證實了猜想,頓足大吼,“混蛋!快追左衛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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