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冬沒有問陸辰,這有什麽好問的。
“烏大一家幾口人?”夏小冬問的是這個。
“四口,”陸辰松了口氣,當然沒有隻答這兩個字,而是將烏大一家四口的基本情況都介紹了一番。
問啥答啥,擠牙膏呢?!揣摩啊!不會揣摩主子意圖的下人,絕壁不是好的下人。
烏大一家就是兩老兩小,兩老也不算很老,不過是中年罷了,兩小都正是當差的好年紀,只是因為是家生子,被兩個老的嬌養得不怎麽像樣就是了。
夏小冬抬頭看了看天。
天朗氣清,正是出遊的好日子。
誰樂意在什麽烏大之流身上糾結浪費時間啊。
“要是拿去賣了,能賣多少銀子?”
“……”陸辰的心跳緩了一拍。陸家是世家大族,和其他世家大族一樣,寧可養著閑人,也很少賣人——名聲不好。更何況,家生子因為有親人牽絆,還會更得信重些。
“難道賣不出銀子?”陸辰沒答話,夏小冬有點兒奇怪。當初在雲昌府買老周一家,可花了不少呢。
“四個人,總能賣出四十兩左右。”陸辰這回不敢不答了,而既然答了,當然要答得仔細。
“單賣的話,烏大雖是男子,大概也就值十兩。她媳婦還算能乾又會做飯,能有十二兩。兩個小的,兒子乾不了力氣活正是飯量大的年紀,只能賣八兩。女兒長得一般,窯子裡都不要,仍是做丫鬟的話,頂天也就五兩。”
夏小冬點點頭:“那就讓他們拿八十兩來,自贖自身。拿不來就賣掉。”
“八、八十兩?”陸辰有些回不過味兒來:“市價加倍?”
“對呀,”夏小冬笑道:“他們之前從咱們這兒走了,應該算是逃奴,對吧?不過既然逃去了陸家,也算有一兩分情有可原。多收點兒身價,只是抵了之前的錯兒罷了,就不追究了。”
“如果不願意,或是沒銀子,那賣掉也沒什麽啊。”夏小冬說著,站起身準備進屋了:“反正他們本來就不想呆在這裡,換個主子不是正好嘛。”
直到夏小冬換好衣裳再次走出來,陸辰還站在原地尋思這事呢。
雙倍身價,其實不算多,但也不少。
就拿烏大來說,他本來的月銀是一兩銀子,每個月外快也能有幾百錢,吃住都在府裡,四季衣裳也都是針線房給做,真要攢錢還是能攢下來的。
不過吃酒賭錢人情花費之類的,總得自己出。最後能剩下多少,大不相同。有的下人,看著等級不高,卻是屬貔貅的,隻進不出,私房並不少。有的呢,則是看著光鮮體面,其實左手進右手出,家底兒沒多少。
但對於大宅子的下人來說,最重要的還是身份。出去買東西辦事,開口說一聲我是陸家的人,誰敢隨便欺負?若是混到主子身邊去的,甚至還能狐假虎威撈上許多好處。
陸辰不由得打了個激靈。這位夏姑娘看著溫婉大方,萬事好商量的模樣,其實這雙倍身價的要求,分明是要將烏大一家榨幹了油水再扔出去自生自滅,還是個狠人呐!
夏小冬完全沒想到,陸辰居然能想出這麽多內涵來,其實在她看來,事情就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市價贖身不可能,等於沒懲罰嘛,那就雙倍唄。
換好衣裳又在臉上‘修飾’了一番的夏小冬,看起來並不出彩,不過是中上之姿的小康人家的姑娘罷了。
“要那種雙人的青蓬馬車,我帶木木出去逛逛。”夏小冬已經不是第一次出門了。自從陸雲芝搬回陸家大宅,愈發方便多了,隔三岔五總要出去走走。
“是。”陸辰應了一聲,忍不住又問了一句:“給不起身價的話,真的賣掉麽?”
“呃?”夏小冬頓了一下,才想到陸辰說的還是烏大一家:“真的賣!還有,如果是陸家的人要買,也要雙倍價錢。”
陸辰的臉僵了僵,沒敢再問,匆匆去安排車子了。
……
……
夏小冬費了點兒力氣,才找到田背巷的那間應該是屬於自己的木器行——木照堂。田背巷雖然離墨香園不算遠,但木照堂門臉兒相當小,車子走過去一趟,竟沒看見,再返回來的時候才找到。
木照堂夾在兩間餐館之間,看起來很是別扭。難怪五夫人送出去不心疼。
招牌上三個大字都是隸書,看起來倒是古樸自然,而且木色烏沉,顯然有些年頭了。
如今給夏小冬趕車兼作護衛的,就是之前跟著陸興晟,抓住白二的賣糖葫蘆老伯——其實也不算老,只是四十出頭罷了,名叫阿奇。
讓阿奇將車子趕到巷子外頭去,夏小冬帶著木木進了木照堂。
鋪子裡只有一位老掌櫃和一個夥計在。
“二位想看些什麽?”夥計穿著米白色的對襟小褂,只是有點兒沒精打采的, 見到有客進來,勉強蹭過來招呼一聲。
“我們隨便看看,有什麽要的,再叫你好了。”夏小冬擺擺手示意不用人跟著。
最煩那種緊跟在後頭亦步亦趨的店員了,隨便拿起個東西,都要熱情地介紹上半天,還讓不讓人好好看了。
“好咧,您慢慢看。”這幾個字那夥計倒說得脆生又順溜,顯然很高興不用費神。
老掌櫃從櫃台上抬起頭不滿地看了那夥計一眼,終究沒說什麽,仍然低下頭去,似乎在算帳。
夏小冬先大概掃了一眼鋪子裡的東西,發現還挺有特色的。
鋪子裡一半的地方,都擺著摞起來的木桌木椅。這些桌椅都做成上窄下寬的樣式,疊著放不佔地方,木料也只是平常的榆木柳木之類,都是些大路貨。
另一半地方,則擺著些木桶木盆乃至碗筷之類的日常製品,用料平常,但榫卯平整嚴絲合縫,工藝卻是著實不差。
最奇的是,有一處貨架上方,還擺著幾個木製的擺件,都是姿態各異的小和尚,看上去寶相莊嚴,神韻非常。只是這些擺件既放得高,客人根本拿不著,還落了灰,看起來也很少清理。
“這個,”夏小冬指了指其中一件穿黃袈裟正在打坐的小和尚擺件:“怎麽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