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陸小凡愛上了寫詩,喜歡上了那些酸溜溜的文字。一行一行的,很優美很整潔。他愛讀席慕容,也喜歡李白,李清照。他並不像所有的人想象的那樣,成績優秀,長相俊朗。相反,他的成績很差,長相也很普通。他偶爾也會寫出幾句像詩的東西,可拿給別人一看,換來的卻是一句“狗屁不通”。久了他也就安靜了,一個人坐在窗邊,不願再多吐露些什麽。 午後的陽光對於一個愛詩的男生是珍貴的,樹下的陸小凡像模像樣的捧著一卷書半眯著眼睛,很悠閑,很享受。他總是以孤獨自居,好像誰也不會懂他,他就像是一個不染纖塵大詩人一樣。他很喜歡泰戈爾的那句詩。
‘光是年輕的,卻是古代的。影子是瞬息的,卻生來就老了。’
他覺的他就像是那個影子,生來就老了,老在了這個盡是繁華的世界。夢裡的她一襲白紗,懷抱琵琶,畫著淡粉的妝,披著如瀑的發,奏著一曲廬州月,用一隻染了胭脂的筆,在紙上輕輕繪出三個字,我懂你。與愛情無關,他想有一個人懂他,懂他筆下的念,懂他心中的殤……
那一日,他在紙上寫下:天亮了,月亮隨著星星走了,於是太陽孤獨了……
他將紙折成一架紙飛機。心血來潮的他打開了窗,吹來了一陣清風,他輕輕的將飛機投了出去。於是乎,孤獨乘著風,走了……
一天過的很快,當他將最後一本書放進書包時,他感覺到面前有一個人。
“月亮還沒有走呢?她依然在雲層裡看著太陽。”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連衣裙,清秀的劉海遮不住那雙如水的眸。看著她手裡那張被撫平的紙張,陸小凡感覺心裡有一盞燈被點亮了。
“你懂太陽嗎?”陸小凡問道。
“我不懂……”聽到這個回答的陸小凡心中有一絲失落。
“但我能懂你。”她接著補充道。
夢裡的她一襲白紗,款款而來,他寧願用命去換取那句,我懂你。於是乎他的生活裡除了詩還多了一個人,江煙。沒錯,她的名字就叫江煙,如詩一般。她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安靜、溫婉。她說她喜歡盛夏的花,有著如火一般的熱情,有著如水一般的清涼。於是他愛上了花,但他沒有說,她就像是一朵花,盛開在他的心上……
在學業繁重的高三,大部分的人總是匆匆忙忙。匆忙的讀書,做題、匆忙的吃飯,趕路。這時候寧靜與悠閑是很奢侈的東西,可並不富有的陸小凡卻在享受著這份奢侈。他依然一個人坐在窗邊,一個人讀詩,寫著一本厚厚的小說。可這一切都有了一個傾聽者,她會品他寫的詩,她會借來他的小說細細的讀,然後將那本厚厚的本子卷起來的紙邊輕輕的壓平。那天傍晚,他騎著一輛自行車,載著她在夕陽的映照下行駛著。他們坐在湖邊,彼此訴著自己的夢。
“等到高三結束了,我的小說也就寫完了。到時候我就要面對生活了,我想到那時候應該能寫出更多的詩吧!”他拾起一顆石子,投向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漣漪。
“為什麽你不想考一個大學呢?其實大學裡的生活是很精彩的,可以給你更多的靈感。”江煙看著陸小凡的側臉說道。夕陽在少年的臉龐上暈開一層暖暖的光……
“我成績不行的……”這是陸小凡心底化不開的自卑。
“還有一年多,相信我,你那麽有才,一定可以的!”江煙的眼睛很大很漂亮,而這一刻他卻在這雙眼裡看見了他自己。
“可以嗎?”陸小凡看著天空,柔和的夕陽為什麽變的如此耀眼……
他將那本厚厚的還沒有寫完的小說鎖進了抽屜裡,隨著放進去的還有那些席慕容、泰戈爾、李白。這些承載著一個少年的夢想。而這個夢想被少年暫時塵封了起來,只因為她的那句,“我想你和我上同一所大學。”
當他每天早上五點起來背單詞時、當他做完了一本又一本的習題集時、當他為了補全筆記每天晚上奮鬥到凌晨時,他的心裡都一直在寫著一首詩,這首詩的名字叫~江煙。
時間其實過的很快,當班主任念出“第七名,陸小凡”時。她笑了,陸小凡覺得這抹笑可以寫出一首最優美的詩。
“為什麽你的物理化學成績這麽差呢?如果這兩門科及格了,你起碼能進前五名的。”兩個人並肩走在一片楓林裡,秋天的楓林顯得火紅。
“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大概是基礎太差了吧!”陸小凡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那從明天開始,你放學不許走,我每天幫你補習一個小時的理化。”江煙說道。
從這一刻開始,陸小凡感覺到了自己的心動了一下。是感動還是心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一片楓葉凋了下來,落在了他的頭上。江煙伸出手,輕輕的為他摘下那朵紅的像火的楓葉。時間仿佛定格了,他看著她,她的眼裡有他。陸小凡輕輕的吻上了少女的額頭,江煙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顯得那麽可愛……
“懂了嗎?”在講解了第三遍後,陸小凡終於點了點頭。
“其實物理並不難,一般的題目講一遍你就能懂,隻要你用心看題目,別老是盯著我的臉看。”江煙看著陸小凡的眼睛,略帶嗔怪的說道。
陸小凡老臉一紅,尷尬的咳嗽了兩聲。其實也不能怪他,心怡的女生就坐在旁邊,想不心猿意馬也不行啊。
現在離高考還有4個多月,班級已進入白熱化階段了。每天試卷如雪花般飄下來,令人目不暇接。這個時候時間是很寶貴的,而江煙依然每天放學都會抽出一個小時時間來幫他補習功課,有時候還會忘記了時間,陸小凡的成績也衝進了班級前三,可他們彼此都很有默契,對愛情閉口不談。可是在所有人眼裡,他們都像是在戀愛。
這幾天的江煙顯得有點失魂落魄,很少再笑了。今天放學她對陸小凡說:
“其實你的成績已經不比我差了,所以可以不用補習了。”說完了這句話便轉身就走。
“最近你怎麽了,為什麽眼圈這麽紅呢?好像變瘦了好多,有什麽事你可以跟我說啊,你這樣子我會擔心的。”他拉住她的手說。
“不管你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抓緊時間複習才是你該做的。”她甩開了他的手,只剩陸小凡一個人落寞的站在原地。
不管怎麽樣,我也要讓她快樂起來!陸小凡心裡是這樣回答他的。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的腦海裡醞釀。跟蹤……
他一路尾隨著江煙,來到了一棟居民樓,江煙曾經跟他說過她的家在這裡。不過她的家住在五層,陸小凡現在躲在樓下的花壇裡,等待著天黑……
當冒著生命危險爬上五樓的防護欄時,他聽到了房間裡傳出來的爭吵聲。
“你就這樣狠心拋下我和女兒嗎?”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隻是出去躲一段時間,不是不回來。”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當初我叫你不要借錢給他,你非要相信他,現在好了吧?自己也也被搭了進去!”
然後是漫長的爭吵……
“你們別吵了行不行!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這是江煙的聲音,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摔門聲。
在安靜了幾秒鍾後,又回復了開始的爭吵聲。而趴在欄杆上的陸小凡小心翼翼的跳上了陽台,正對著陽台的是一個房間。陸小凡看向房間,有一個人坐在床上抱著枕頭,將頭伏在懷裡,雙肩顫抖著,她在哭。陸小凡心底閃過一絲心酸。
“別哭了……”他輕輕的走到她的身旁說道。
江煙明顯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看見了是陸小凡,又哭的更狠了。陸小凡坐在了她的旁邊輕輕的抱住了她,她沒有反抗,反而轉過來抱的更緊了。
“爸爸不要我和媽媽了。”她嗚咽著說道。
“到底怎麽了?”陸小凡的心突然很難受。
“上次爸爸的一個朋友說要和爸爸一起合夥開公司,沒想到最後賠了,他自己就帶著錢跑了,留了一屁股的債給爸爸。”江煙依然埋著頭。
“沒事的,你爸爸又不是不回來了,總有哪天他會東山再起的。”陸小凡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
“那你會不會有一天也會像我爸爸一樣突然有一天會離開我,不要我呢?”江煙抬著頭看著陸小凡,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陸小凡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懵了,她為什麽要問我這個呢?
“當然不會了,我會永遠陪著你的!”陸小凡給出的回答是這樣的。
江煙依然抬著頭看著他,他再次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突然自己消失了,她閉上了眼睛。頓時陸小凡就懂了,她是喜歡她的。輕輕的一個吻,蜻蜓點水般的……
“很快就要高考了,你們要加最後一把勁!”講台上的老師還在不停的倫擰
陸小凡和江煙填了同一個大學,與所有人想的一樣,他們相戀了。在高考前一天,他們一起牽著手在那片楓葉林中散步,現在已經是初夏季節,微風拂起少女的劉海,好舒服的感覺。
“到了大學會有很多的漂亮女孩,你會不會變心啊!”江煙對陸小凡說道。
“呵呵,到時候你在我旁邊管著我不就行了嗎?”陸小凡答道。
“那,如果我不在呢?”江煙看著陸小凡說道。
沒等他回答,江煙又噗嗤一笑,緩解了這個尷尬的場面。
“我們分手吧!”電話那頭傳來了這樣的聲音,掛掉電話的陸小凡沒有任何表情。
高考結束後,他如願的考上了那所大學,而她卻發揮失常留在了本地的一所大學,他問她為什麽,她說“我媽離不開我。”異地戀會長久嗎?
那天特地請假去看江煙的陸小凡卻看見她挽著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的手臂,他問“他是誰?”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新男朋友。”
“你好。”那個男生很友好的伸出了手。
陸小凡沒有回應他,轉身走了,但他想要一個答案。
“他是誰?”撥通電話的陸小凡問出了同樣的話。
“我們分手吧!”陸小凡掛掉了電話,他想他需要靜一段時間。
他想起來了那本被鎖在櫃子裡沒寫完的小說和那些詩集,在這個人手一台筆記本的時代他提起了筆, 可女主角怎麽寫都是那一個身影。他很少去上課,也很少說話,他又感覺他孤獨了。即使即使現在的陸小凡在紙上寫下‘光是年輕的,卻是古代的。影子是瞬息的,卻生來就老了。’也不會有一個叫江煙的女生對他說一句“我懂你”。很多人說他傲,對別人不冷不熱,也有人說他叫酷,這叫高冷男神。他不顧,因為他心裡一直在寫著一首詩,即使這首詩並不會刊登在他的生活這本雜志上。
那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終於被文字塞的滿滿的,當他為這本書畫下最後一顆標點符號時,他的心空了~
因為忙碌而來不及悲傷的他現在才隱隱覺的自己的心有點痛,當看著郵遞員將他裝在包裹裡的筆記本帶走時,他感覺心裡舒服多了,他將小說寄給了江煙,填的是江煙學校的地址。
查無此人,看著退回來的包裹陸小凡發了半天的呆,終於鼓起勇氣來到江煙所在的學校的陸小凡正好碰到了那天那個高大帥氣的男生。
“她去哪了?”陸小凡問道。
“哥們,實話跟你講吧,我根本不認識那妹子,那天她無緣無故上來就挽住了我。”
得到這個答案的陸小凡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走在路上,他去了她原來的家,剩下來的隻有幾間空屋子。她消失了,如人間蒸發一樣~
他們的僅存的記憶只剩下了那本小說,風吹過,紙張攤開,上面寫著
他說她就像一首詩,寫在他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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