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哥哥。”容水抱著許多東西,東西高高的壘起來,幾近遮到她的小臉。
“白哥哥你在哪。”容水看不見前面,又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隻能抱著一大堆東西,在容哥哥師父家門口亂轉,誰知道被磚瓦間的縫隙絆倒,東西撒了一地。罐子碎了,蜜露流了一地,紙包也都掉了出來,臭臭也摔了個老遠。
白如本在練功,下點雨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麽,師傅平常是不在家的,都在山中的屋子裡居住,自己就住在師傅山下的房子裡。聽到外面“咚”的一聲悶響,還有東西滾落破碎的聲音,以為是哪個大娘摔倒了,便想要出去幫忙。
出去白如見是容水,以為她是來看自己結果摔倒了,倒還笑她。“容水啊容水,你天天說我是笨蛋,我看啊,你才是個笨蛋!”白如說完便幫她撿地上的東西,有喜果、糕點一類的東西,全新娘子回家要帶的東西。“怎麽了,容水,難不成你那客棧老板娘結婚了?這可是件大喜事,難怪你著急著給我送東西,摔成這樣。”白如笑著抬起頭,看到容水卻傻了。
容水摔倒在地,趕緊摸摸懷中的首飾還在不在。一摸還在,這讓容水松了口氣,姐姐交代她的東西沒有丟。又聽見白如出了門,就趕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可聽到白如後來的一句話,她“哇”的一下就哭了,眼淚和著雨水和塵土往下流,哭的像個“泥人”。
白如從沒見過容水哭,把東西擱到一旁就趕緊過去。“你哭什麽呀?摔疼了?不哭不哭,哥哥在這呢啊。”白如一時間急的不知所措,他多半的時間都在練武功,哪像白茗一樣會哄女孩呢。更別說是容水這樣的“女漢子”。
“你不哭了好不好?你再哭沈鸞看見了也會傷心的。”容水一聽,哭的更大聲了,她多希望姐姐能在。
白若見說這也不是,說那也不是,雨又越下越大。索性將容水扛在肩上,把攬好的東西和臭臭一提,進了屋子。把東西隨便一放,遞給容水一塊方巾,示意讓她擦擦,又給她披上一張毯子。容水接過方巾,把腳拿到椅子上,整個人蜷縮著,臭臭甩了甩水也鑽進了毯子裡。容水把頭深深的埋進了膝蓋之間,很無助的在抽泣著,聲音不大,但叫人感覺要嗆到她自己一樣。
白如知道自己不該說話,就找來銅爐,放入燃燒的火炭,給容水取暖。拿出一張小板凳,坐在容水對面,兩個人相對無言。火炭在悄悄的燃燒,偶然冒出幾縷青煙,將這個本就冷清的屋子襯出了與世隔絕的感覺。
過了好些時候,白如開口了,“老板娘嫁出去你不開心嗎?”容水搖搖頭。“那是因為摔疼了?”容水也搖搖頭。白如不停的猜,容水不停的搖頭。
容水從懷裡掏出鐲子遞給白如,“這是沈娘娘給我們做的。”白如接過鐲子,摸到裡面有一個如字,“你也有嗎?”“嗯,裡面有一個水字。”容水把頭抬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原來的木墜已經被銀墜替代。白如沒有退下銀鐲,而是將銀鐲接著戴上。
可白如還是不懂,為什麽容水要哭。
“沈娘娘走了。”“去哪了?”“不知道,但她給姐姐留了一封信,說她要走的遠遠的,還給姐姐留下一個盒子和好多錢。”
“姐姐什麽都沒說?”“沒有,姐姐隻是說了句‘娘不要我了’,就抱著我哭了好久。”“娘娘什麽時候走的?”“幾天前吧,我幾天前去找姐姐的時候,家裡就沒有人了,門鎖的死死的。”“那姐姐這幾天這幾天去了哪?”
兩個人又沒話說了,白如覺得是自己嘴太笨,老是問到別人不想回答的問題,沈鸞能去哪呢,多半也就是去她哥哥那裡玩了,一定自己想的太多了。但容水知道,白如哥一直喜歡沈鸞姐姐,她也覺得他們很登對,她哭因為姐姐一聲不吭的就走了,她害怕是因為白如哥聽了會比自己還傷心。更何況,姐姐不想讓讓他知道。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野花貓走到屋旁,躲在露出來的幾排青瓦下,看著偶有雨水滴在自己的鼻尖上,用粉嫩的舌頭與露珠遊戲,然後打個哈欠,偶然叫幾聲,希望雨能停一陣,好讓自己找到個容身之所。
也許是這叫聲提醒了容水,天色已經晚了。容水一個機靈從椅子上站起跳下,嚇到了白如,也嚇到了熟睡的臭臭。容水用袖子一抹眼淚,“我得回家了,再晚老板娘就要打我了!”
白如也跟著站了起來,臭臭爬上了容水的腦袋。“我送你回去,現在太晚了。”容水不理他,一前一後拿了傘就出了門,容水就像有意要甩開白如一樣,從白如手裡搶過傘就走了。兩個人快速的穿梭在小巷子裡面,饒了比平常更繁雜的路,但一把黑傘緊緊跟著另一把黑傘。容水很緊張,她感覺自己像做賊一樣,因為她從來記不住秘密,所以她也不用保守秘密,更不用欺騙別人。但現在,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走再遠的路,最終也得回到家裡去。
老板娘再了解容水不過了,晚點回來,老板娘的生意就做久一點,早點回來,老板娘就少做點生意,叫廚子多做幾個葷菜好“獎勵”她。
客棧裡滿滿的點著蠟盞,微風輕輕地撩著紗簾,吹起老板娘的鬢發,沒人知道老板娘的年齡,也沒人知道她結婚了沒有。有人說她孤芳自賞,有人說她知音難覓。但老板娘自己卻覺得活的很自在,她叫喬檀,剛出來混江湖的時候,路過這個小城,就撿到了容水,買下了客棧,她更喜歡別人叫她“老板娘”。沈鸞羨慕她骨子裡的氣質,白如老是想跟她過幾招,而容水想知道她的身世。也許她見過黑夜裡容水母親的影子或者是她本人,但她對於這件事從來笑笑不語。
“娘娘我回來了。 ”老板娘站在前台裡算帳,手拿著一隻毛筆,見她回來便反手射向容水旁邊的門板。筆身斜穿過了門板,筆尖上的墨向下滴。
老板娘從櫃台裡一躍而出,端好了手,本是想給容水一個下馬威。但她卻看見眼眶紅紅的容水,身後跟著白容。老板娘輕抬眉毛,給白容使了一個眼色,問他這是怎麽了。白容想張口,但發現自己腦子裡也是一灘渾水攪不清。
“哎呀,我家容容這是怎麽了?”老板娘見白容沒什麽用,乾脆自己去套話。可沒想到,容水誰都不理,瞪了一眼白如,就朝樓上走去。
見她上去,老板娘就問:“容容怎麽了?被人欺負了?還有你們倆都打不過的人呢?真稀奇。”白如看著老板娘,說:“我看見她的時候她就倒在地上了,抱了好多東西,都摔了,裡面還有好多結婚帶回家的東西,然後她就什麽都不說,一直在哭。”
“啥玩意兒?!結婚用的東西?”老板娘大叫了起來,擼起袖子準備上樓去質問容水。
這個時候,隻聽見樓上也傳來一陣大喊。
“沈鸞姐姐嫁人了!”
老板娘明白了為什麽她哭,可老板娘不明白為什麽白如要跑。
“你是我年少時的歡喜,也終將是我一生的牽掛。”
“直到後來我才發現,自己最快樂的那段時光,是在不知道愛你之前,盡管有時孤單,但不會總是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