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推開了沈鸞，背手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月光灑進來。　　她狠了狠心說:“你得嫁，你跟著我，只會是我的累贅。”“一切，都聽娘娘的安排。”

　　沈鸞也知道，在爹爹走了以後，娘娘身上負擔的太多了。“娘娘，我，要嫁給誰?”“那個銀匠，他名叫龔美。”“他?他不是有了家室嗎，娘娘難道叫我...?”“他的內人，早已和他斷絕了關系。”

　　“那娘娘你呢?你去哪裡?”“用不著你管。”

　　幾日後的晌午，沈母帶著沈鸞如約來到了龔美的銀匠鋪子。沈母一步跨進鋪子裡，“爺，你可在?”龔美聽聲，便從櫃中拿出三小包黃紙包好的的銀器，頭也沒抬就遞給了沈母。沈母接過黃紙包，拿出四兩銀子遞了過去，“曲兒，過來，見過你未來的郎。”沈鸞從鋪門外進來，低著頭不敢說話。龔美雖然記得銀器的事，卻忘了這沈母要帶女兒來見自己，略有驚愕的抬起頭。沈母說:“抬起頭來，你們兩人應多熟悉熟悉。”沈鸞抬起頭，龔美看見她的眼眶發紅，眼周發黑，便猜到她定是一夜未眠，流淚到天亮。

　　見兩人一時尷尬，沈母便先行離開。“龔...龔郎?”沈鸞試探性的開了口，“嗯。是我”，“娘娘既然說了，那我以後就是龔郎的人了。”沈鸞隻著想討好龔美，好讓龔美早日接受自己，不讓母親失望。但現在龔美看著眼前這個溫婉如水的女子，動了心。

　　龔美兒時，家裡十分的苦，連給別人做東西，都要客人先支付定銀。他是腳踩著黃泥，背頂著毒日長大的。母親身體不好，家中就隻有他一個孩子。當他學會做銀的時候，父親讓惡毒的官吏打死了。當他能成家時，母親病死了。從沒讀過書，吃著百家飯長大，衣服是鄰居大娘補的。就連結婚以後也沒有體驗到別家女人的溫情柔水。從沒有人想走近他，從沒有人願意依靠他。

　　“你，你可真心願意跟著我?”沈鸞就點點頭。

　　成親當日，雖沒有官府人家的排場，但納采、納吉、納征、親迎一樣沒少。

　　二人在龔美家對著沈母拜了堂，就入了洞房。

　　龔美與三五好友喝了許多酒，被朋友們扛回了新房。到新房門口時，朋友想要進去鬧洞房，卻被龔美一把攔了出去。他癱坐在門口，喘著粗氣，這才有時間好好看看自己的新娘。

　　一對龍鳳呈祥的蠟燭，燒的滾燙，蠟油流下來，露出的是龔美的心。沈鸞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龔美摟住了懷裡這個女人，就好像一隻永不停息的野鴿子找到了一個隻屬於他的草窩，枯木逢了春。

　　“我會好好待你的，不會讓別人傷害你。”

　　他好像愛上了這個女人。愛，是什麽?喜歡是索取，而愛是給予。

　　你喜歡一朵花會把它摘下，你愛他它則會給它澆水。

　　“姐姐！姐姐快開門！我們出去玩呀，你都好幾天不理我了！”容水站在沈家門外大喊。連著敲了數十下門，門裡的大鎖緊緊的鎖著，房內也沒有一個人回應，隻有小鳥叫的聲音和臭臭的呼嚕聲。

　　“奇怪了，姐姐這是去了哪了，沈娘娘也不在家。”容水一個人蹲在門口抓著小腦袋生悶氣。結婚三日是要回娘家的，沈鸞一個人提了好些東西，準備回來看望娘娘。她第一次覺得自己長大了，龔美說要陪她一起去，她笑著說不用，龔美就摸了摸她的臉，那眼神炙熱的就像要把沈鸞融化了，然後和自己裝進一個身體裡一樣。

　　沈鸞提著東西走到了家門口，看到容水蹲坐在門口的台階上，“你怎麽蹲在這兒啊，娘娘不在家嗎?”容水看到沈鸞開心的像見到親人似的，“姐姐！你可算回來了！這幾都去了哪裡啊！容容想死你了。”沈鸞並沒有告訴別人，自己結婚了。

　　“娘不在家嗎?”“沈娘娘這幾天一直不在家，我以為你們一起出去了，就沒敢翻牆進去。”沈鸞也十分奇怪，然而門的鎖是在裡面的，所以他們兩個隻好想別的辦法進去。“姐姐你把鑰匙給我，我翻進去給你開門。”沈鸞掏出一小串鑰匙遞給遞給容水，容水翻牆而入。“姐姐，哪一把鑰匙啊，這怎麽有好幾把啊！”沈鸞說:“黃銅色的那一把！”

　　在屋裡的容水心裡起了嘀咕，“姐姐怎麽會有這麽多鑰匙呢?”，但還是開了門，將鑰匙還給她，沒多問。走進屋內，兩人都有些反應不過來。雖說沈家不是什麽有錢人家，但黃木靠椅黑鐵木茶桌這些家具也是一應俱全的。可他們看見的是一間又一間空蕩蕩的屋子，而在沈母的房間裡地上放著幾樣東西，信、碗、三隻木盒、一遝銀票。

　　沈鸞拿起了信，上面寫著“曲兒親啟，母留”，容水抱起另外的東西，伸著小腦袋踮起腳看著信。

　　“曲兒，娘走了，我叫龔美把你們三個的信物打造了銀的，裡面有你們的名字。那遝銀票是娘自你爹走時就存下的，好好待龔美，娘不能再陪著你了，娘犯了太多錯，不能讓這罪過殃及到你，如果你有困難，哥哥會來幫你的。母沈瓊佩”

　　兩個人都慌了。沈鸞慌，因為母親真的走了，容水慌，因為姐姐嫁人了。

　　沈鸞不是個調皮孩子，出生時連哭都沒有哭，就睡著了。小的時候，總是呆在家裡讀書，風一吹，院子裡的大樹就沙沙響， 青灰的瓦片也互相敲打。不見太陽，偶爾上街，別人都說這孩子臉白的沒有血色。娘娘總是牽著她的手，聽見別人的娘娘說“你不乖，我就走了，再也不要你了。”的時候。她也會緊緊的握著娘娘的手，好像這樣娘娘才不會離開。她沒有見過自己的爹爹，所以更依賴娘娘。

　　沈鸞把東西接過，容水看見她把嘴唇咬的發紫顫抖。容水雖然很想問姐姐，為什麽要嫁人，為什麽要離開自己和白如哥，她的腦子裡有好多好多為什麽，但她都沒問，因為她知道沈娘娘走了。她沒有娘，那種痛她沒承受過，但她想如果老板娘不見了她也會哭，臭臭想如果世界上的果子都沒了它也會難過。

　　容水抱住沈鸞的腰，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沈鸞，沈鸞的眼淚滴在容水的頭上，也滴在臭臭的頭上。

　　“娘不要我了。”說完這句話沈鸞就忍不住了，好不容易長大的她卻又哭的像一個小孩。

　　沈鸞不愛哭，但她總是忍不住，她不為了小事哭，但她總是遭遇慘事，她的生活老是充滿不幸。

　　屋子上的瓦片還是叮鈴哐啷的響，雲集然後雲散。

　　“容容，姐姐先回去了，別告訴白哥哥我嫁人了。過兩天回來看你們，可好?”容水點點頭，把東西遞給了沈鸞。“對了，還有這些，既然娘娘走了，這些就都給你們，分一些給白哥哥吧。這個墜子和鐲子你們也拿去。”

　　容水看著沈鸞走遠，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去找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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