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已經有內人了,她腹中還有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等著我呢。”龔美有些支支吾吾的說道。 “唉,曲兒她爹早就去了,這小宅也是薪郎兒留給我的,我帶著曲兒漂泊浪跡多年。你也看見了,我和曲兒都沒有什麽可以謀生的手段,曲兒也快到了出嫁的年紀。跟著我,她也隻有當個女紅,一生粗衣寡食,不通禮儀,倒落得和我一般的下場。我也隻是想給她找一個好人家,哪怕是當個妾室,也讓她別過我這般的苦日子啊。”說到這,沈母的眼淚便撲簌撲簌的往下掉。
龔美雖是不喜歡龔王氏,但也明白自己是靠了王家才有如今的小小事業,更別說想去休了龔王氏。沈母的眼淚就像春汛一樣,止也止不住,雙眼通紅,碎發隨風飛起,把原本淺綠色的手帕,哭出了幾個深綠色的圓塊。
龔美正為難之時,沈母又說話了,“爺若是不方便也就算了,快快回去照顧你那妻兒吧。也不知恩人是做什麽的?姓甚?名甚?”
他答了名與職業,沈母便不再追問,滿面笑容將他送到門口。這笑容讓龔美有些戰栗,但無事的離開也叫他松了口氣,沒有想太多就轉身離去。從衣中摸出那袋碎銀,掂量掂量分量也不少,得有四錢碎銀。他將碎銀塞入內衣,拍拍身上的塵土就向家中銀鋪走去。
他進了鋪子,卻發現空空無人,自家的店就這樣敞開門“等”賊光顧!他急忙檢查鋪中,並沒有丟失的東西,他才松了一口氣。他便鎖上店門,外出尋找龔王氏。沒走多遠卻發現,自己的內人龔王氏,就在一家胭脂鋪前。他剛想上前,就看見龔王氏的手裡拿著一錠銀子,與幾個胭脂,龔王氏戲謔的笑著,卻並沒有看見龔美,口中念著:“龔美啊,龔美,沒想到你還是給我留了些好東西的呀。啊哈哈!”龔美一頭霧水,龔王氏向來是把錢看的緊巴的很,怎麽買這麽多東西呢。等到龔王氏走了,在附近一問才知道。龔王氏方才當掉的是自己傳家的銀百花流蘇玉扣對鐲!自己母親病危時,沒舍得拿去換藥用,將這銀鐲給了龔美,叫他好好看管,這可是他家人留給他唯一的念想了!當初結婚,他知道龔王氏生性貪婪,便將銀鐲藏在層層鎖匣中,置於高閣之上。
龔美著急隻想將此物買回,去到當鋪一問,這鐲子卻已有個婦人看上贖走了!這好如晴天霹靂一般,劈穿了龔美的心。怒轟中燒,龔王氏就算有再多的不好,這麽多年他也都忍過來了,但越想到她的不講理和她醜陋的小人嘴臉,就越是讓龔美青筋暴起,拳頭緊握,仿佛要將牙咬碎了一樣,吱吱作響!
龔美朝龔王氏離開的方向飛奔著跑去。龔王氏聽到身後一陣腳步聲,本快步走著的她,下意識的回了頭,卻不料這一回頭,正跟龔美撞了個正著!龔王氏“啊”的一聲伴隨著落地的聲音,手中的物袋被甩出去一丈開外,她也重重的倒在了地上。龔美這下可傻了眼,隻聽見旁人說,“啊!你們快看,那個娘子怎麽了!”眾人聽了隻回過頭去一瞧,那穢物正是龔王氏身下流出的血!
龔美一把抱起龔王氏,眾人手忙腳亂將龔美推進最近的一家白氏醫館。“郎中!郎中!快救救我的孩子吧!”伴隨著龔美撕心裂肺的一聲哭嚎,醫館學徒們將龔王氏送入了醫館的內間。
把個時辰後,郎中走了出來,雙眼布滿了血絲的龔美,一把抓住大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麽樣了?”“孩子倒是保住了,隻是...”“隻是什麽,
你倒是說話啊!”“你的孩子生下來怕是有先天殘疾,但具體是怎麽樣我也不清楚,這孩子脈象微弱,但跳動的速率極快,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聽了白大夫的話,龔美頓時雙腿無力,蹲地環抱自己的頭,眼神滯剩禿孟癲輝趕嘈拋約旱畝涮降幕耙謊
他想張口問,但他心裡明白這是治不了的,也明白六月懷胎是很難取掉的。
“快進去看看你夫人吧,她也怕是累著了。”白大夫把龔美緩緩扶起,龔美歎了口氣,就拖著沉重的身子走了進去。掀開門口垂著的白布簾,龔王氏安靜的躺著,他已經很多年沒看見過這麽安靜的她了,走到床邊想要伸手去整理她的發,摸摸她的臉龐,想一切都像剛開始那樣,“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啪!”一個巴掌抽懵了龔美,“你藏著好東西不給我也就算了!我真是瞎了眼了,才嫁給你!居然還想害我的孩子!”龔王氏強撐著軀體盡力想要遠離這個人, 快速的抽息著,眼眶泛著淚花,但始終在眼睛裡打轉,她不想哭在這個,這個害了她孩子的人面前。
“婧...婧你聽我解釋啊。”“你走!你走開!哪裡遠你就滾到哪裡去!從此我們不再是夫妻!”
龔王氏拿起身邊的瓶瓶罐罐向龔美砸去,因為她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再加上仇恨,每砸一下都好像要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似的。
龔美躲閃著,從內間跑了出來,給白大夫了些許錢,懇求他多收留龔王氏幾日,白大夫點點頭答應了。這世間冷暖白大夫也是看慣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也是很同情龔美的,就答應了他的請求。
龔美向家中走去,走進屋內見到自己的鎖匣已經散架了。“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啊!”龔美雙膝跪地,將鎖匣緊緊的抱在懷中,無聲的梗咽著,就好像一個孩子失去了本屬於他的所有。他從梗咽到大哭,從跪地到坐立發抖,咬著蒼白的雙唇,抱著匣子的木板如同抱著他娘死時冰冷的胳膊。
夜夜難眠,一人孤獨。“淒涼別後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納蘭性德《虞美人》)
龔美想通了,他何苦要去為難自己呢。也許就這麽分開,他說不定會過上更好的日子。
一日複一日,日子還是一樣,隻是有的人走了,有的人變了。龔美在銀匠鋪中準備去後院澆築銀飾的模子。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爺還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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