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不知沉睡了多少年,她也永遠不會再醒來。” 陵室中放置著金銀珠寶,還有幾具形態各異的棺木,刻畫著各種花紋與名字,密不透風,唯一烏木鳳翅圖樣棺位於高台之上,一切都猶如千年之前屬於她的盛世結束時的模樣。
隻屬於她的鸞塚,隻屬於她的那些人,隻屬於她的盛世王朝。
“沈家有女初長成,美若天仙面。”這是江邊人家都知曉的。
街市之中人頭攢動,街口站立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女,長得兩瓣朱唇白齒的薄唇,字字入人心句句妙連珠,用纖長潤白似蔥根的手有節奏的搖著鞀(táo)鼓,偶掩面一笑,或而伴以曼舞,引得路人魂牽夢繞駐足癡笑。這少女雖穿得一身棉麻長裙,但這粗布也掩不住她的柳腰凝脂膚,如此素淨的妝飾,也是百無一有,身披淡紫色涼衫,但其身卻充斥著一股雅氣,有著一束順滑的黑色長發,滿額下有一對翠眉,眉下有一雙笑盈盈的杏核眼眸,眸下有白玉般翹鼻一個,嫩唇張合不斷或笑或語,天真爛漫,婉婉一笑卻能叫人吃了蜜似的,這女便是沈鸞。
“謝謝爺!您可想聽什麽曲兒?小底可試力拙唱一段。”說罷,點點頭便張口唱了起來,好似鳥兒歌,勝於銅鈴音,聲漫於市巷間,傳進一家銀匠小鋪。
“郎,你聽這是誰家的姑娘的歌聲啊,怕不是個教坊司的女人?”銀匠女放下手中銀鐲,捂鼻嗤笑。男人皺了皺眉毛,邊在銀片上砸牡丹花紋邊輕聲訓斥著說,“別亂說,這聲音煞是好聽,該是誰家的賣藝小女吧。”女人索性賭氣將銀鐲一擲於腳邊,銀鐲骨碌碌滾遠,尖聲抱怨道,“好啊你龔美,我自嫁給你就沒過上幾天好日子,平日裡怎麽不見你誇讚我呢?我倒要看看這個小妖精倒是長什麽樣!”這個蠻橫無理的潑婦便是龔美的妻子,龔美和妻子是家裡定的婚事,俗話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素未謀面,龔王氏又是個俗人,那婚後自然是沒有感情可言,再加上龔王氏性格潑辣,龔美也越發沉默,一天只知道打花紋,做手飾,結婚一年有余,龔王氏才腹孕有一七月嬰童。
說罷,龔王氏挺著肚子便衝出鋪子,向歌聲的源頭大步走去,三步並作兩步走,嘴裡碎碎念道,“誰家小姐(ji女)不看好,跑出來在這賣弄,都敢禍害到我頭上來了。”沈鸞剛一曲唱罷,拿起一個小木碗,要向看官討要一點銀錢,龔王氏便從人群“殺”出一條闊路子來,一掌打飛了小碗,沈鸞不由得一怔,身子微微一軟,心中想道“這娘子是誰,我難道曾招惹過她?”。“娘子...你...”,話還沒說完,龔王氏便先開口了。“你是哪家姑娘,誰允許你在這賣唱的,天生一副女使樣!呵!我看,也不過如此嘛!居然還將這群漢子迷得魂不守舍。”伴著一聲悶哼,周圍有臊紅了臉的男人,也聚滿了看熱鬧又指指點點的女人。
“你再不要胡鬧了!人家隻是個賣藝小娘子耳,快,快給人家配個不是,跟我回家去。”龔王氏瞪眼怒目視龔美,“你!我還懷著你的孩子呢,你怎能為這樣一個小娘子說話!我今個算是將你看透了。”龔王氏罵了還沒一半,看到圍觀的越來越多,心裡也犯嘀咕,怕被傳閑話,便叉腰而立破口大罵幾句,而後立即鑽進人群不見了。
沈鸞本就體弱,又是正午太陽毒辣,再加上一番沒有由頭的譏諷,身子微微一軟便如病柳傾倒,涼衫飄落地上。中間只剩下龔美一人,
龔美快步上前環抱沈鸞的酥肩,傳來陣陣淡香,大喊:“說什麽說!都別看了!真是不怕爛舌頭啊。”周圍人一哄而散,佯裝鎮定道:“小娘子(對陌生姑娘的稱呼)真是對不起了,方才那女人是我渾家,待我回去定是要教訓她的。不知你家住哪戶,我送你回去給大爹爹配個不是才好。”沈鸞隻覺得眼前一片昏花,又聽到有人要送她回家便道出家址,“南...南巷...第五家的木門...沈家” 龔美將小包袱一挎,架起沈鸞邊想邊向南邊走去,“這姑娘長得俏麗,家底想來也必定不薄,把她送回家,我不說是我內人的錯,不可正好要些謝禮,為我的孩子籌備些東西。”龔美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南巷。
沈母坐在院中屈身穩坐, 這美婦人也不過二十七八,頭上插一步搖銀釵,若不是這殘破院景,倒也有幾分深閨秀女之感,小院雖是小,但婦人收拾的也算是質樸。手中的針線來回飛穿,快而穩,紋路齊而手柔,她隻是不停地換針拿線,芍藥花的顏色便由鵝黃到嫩紫再到暗櫻桃紅了。“叩!叩叩!”,沈母放下手中的繡物,心想準是女兒回來了,前去開門,“這孩子定是遇上什麽新鮮事了,敲得這樣急。”沈母“咯咯”的笑了起來。
開了門,這一幕可是讓沈母哭笑得不得,沈鸞的一條胳膊被龔美架起,龔美又略有茫然,本就嬌小的沈鸞倒更像一隻叫獵人獵回的小鹿。“曲兒!我的曲兒,這位爺我家曲兒怎麽了?”“這是您的女兒吧,小娘子這就暈倒在街上了,我特意送她回來。我先把娘子送到內廳去吧?”沈母接過包袱,“真是謝謝爺救了我家曲兒,快快請進。”跨過正廳門檻,龔美將沈鸞緩緩放於椅上,沈母給沈鸞喂了一些退熱散,喝了杯水。從衣袖中拿出一小袋碎銀,“爺日可真是救了我家姑娘的命,她啊,可是我的心頭肉,這點小錢還請你收下。”龔美也不會推辭,便點點頭,雙手接過銀兩,沈母拿來蒲扇微微扇動見無事可讓他做了,就準備告辭回去照看龔王氏。
“爺還請留步。”沈母叫住了龔美,“爺一表人才,不知可有了家室?”龔美雖說不算美如冠玉,但也是個踏實人的面相,沈母又看他不善言辭,上下打量一番,就覺得他是個可以托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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