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美回頭一看,不是別人,正是沈鸞之母。 沈母送他走時,他本是松了口氣的。但當他正眼一看沈母,便被她身上散發的威氣所攝。這不該是一個女人家家有的,更何況是這樣一個寡婦。龔美再愚笨也能感覺到,她更像是一個習武的人,而且這個女人絕不簡單。
見他有所遲疑,沈母便說:“爺,我今個兒來。是要托你打些東西。”龔美松了口氣,因為做銀器具是他的職業,也是祖傳的手藝,說:“要什麽?”,“一個海棠花紋銀碗,一個水滴狀銀墜,一個男子的刀劍紋銀鐲。碗的底部要有一個鸞字,銀墜背部要有一個容字,鐲子裡圈要有一個若字,你可為我打造?”“這容易,四五日便可做好。我正好要去後頭澆築銀模,您可要跟過來看看?”“那正好,我也有事要告知爺。”
來到後院,龔美邊燒熱鐵水邊開了口:“你有什麽事要告訴我的?”“我知道我的女兒是你的內人害的暈倒的。”
她接著說,“爺如今想來是獨自一人了?”龔美雖有些吃驚,但也沒有多想,因為這件事鬧的街坊親戚都知道了,沈母知道也不足為奇。“是,也許是我不爭氣,還沒等到孩子出世,就傷害了她。”龔美加大了手中劈柴的力度。“那爺可是因為這個?”沈母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打開盒子時,龔美因驚訝將斧下的柴劈飛了出去。那不是別的,卻是龔美家傳的鐲子。他緊張的說:“是你買去了?”沈母笑笑將鐲子取出,對著光看,“這鐲子做工倒是不錯,玉也是塊好玉。是因為這個?”龔美不說話,“那看來就是了,我是買了這鐲子,但我隻有一個。”“您...您能還給我嗎。不,不是說要您送給我。”他咬了咬牙,“若是我還不起,那我龔美這條命以後都是您的了!”
“我可受不起,你也別這麽說。我隻有一個要求”。龔美脫口而出,“什麽要求?”“你得娶我的女兒,沈鸞。”
龔美回想那個女孩,在村民口中都有“仙女下凡”的美名。將她放到椅子上時,隨便一督都能讓自己臉紅心跳,想不通這沈母怎麽就鐵了心了,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自己這個窮銀匠。“這沈鸞有病啊?”龔美腦子裡閃過這麽一個念頭。
霎時間,沈母用手抓住龔美的臂膀,這種握力在不斷加強,指甲好像透過布衣扎進了肉裡,而且是絕對壓倒性的。她說話了,“隻要你願意娶她,我可以幫你把另外一隻鐲子也找回來,不然。別說你的胳膊了,就連你的兒子,我,也能一並解決。”
沈母瞪圓了眼,笑的把嘴角咧到了耳根一般,雙眉挑的老高。好像在她的眼裡,龔美就像一個玩物,隻要她想,龔美的一切都會消失在這世上。
龔美的疼痛尖叫,換來隻是沈母偏頭冷哼的輕蔑。“你是願意還是?”龔美瘋狂地點頭,想來再晚一點,龔美也隻怕是個廢人了。
沈母松開了手,挑釁的拍了拍龔美的臉“這就對了,過幾再帶沈鸞來,好好準備吧。對了,可別忘了我叫你做的東西。”
沈母扔給他一瓶麻做的麻醉藥,就悠哉悠哉的從後門繞道而回。
龔美將上衣脫下,露出左臂,只見幾個已經發青滲血的指甲印,從藥箱裡翻找出一個藥
瓶,混合了麻醉藥,塗抹在傷口上。
三個人逛累了集市,就跑到城外的樹林去玩。初春的季節,地上堆滿了枯葉,踩上去就會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好聽極了。
“姐姐,
姐姐你看啊,那個小松鼠好可愛啊。”也許容水和它有什麽緣分,松鼠從樹上一躍就落在了容水的頭上。容水邊笑邊想要用手去觸摸松鼠,結果這個機靈鬼都躲開了。容水見拿它沒辦法就乾脆不理它,“你要住就住吧!反正水兒不在乎!哼。”容水轉著圈圈,想要把松鼠甩下來,可松鼠也不笨,緊緊的用小爪子住容水的一個花苞頭上的銀鏈子和些許頭髮,容水跑得越快,松鼠抓的越緊,容水就越疼,越疼越跑,倒成了一個死循壞。 白如看到這一幕忍俊不禁,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小把花生,朝容水的方向喊“小家夥,快過來,你要是天天這麽折騰她,我可要好好獎勵你。倒是報了我的仇,哈哈哈。”松鼠看到花生又聽見白容的承諾,立刻躥下了容水的頭。等容水撞到一顆老樹上,她的狂奔才停止下來,“哎呦,我的天呐!。”容水撫摸著頭上偷偷腫起的大寶,好像要長出一個角來。
這下將本是擔心的沈鸞都笑了,連松鼠都“吱吱”的在笑她,白容更是笑疼了肚子撲倒的地上。長“角”的容水,跑到他們三個面前,一把抓過小松鼠,“我告訴你!你要這樣欺負我以後就是我的鼠了!我要叫你臭臭!”說著,容水將鼻子湊過去聞了聞,還真把她熏到了。“哇!你是真的臭,走帶你回家洗個澡!”松鼠無辜的看著沈鸞,好像在說救救我。
沈鸞看了也十分心疼,說:“你可別再折騰它了,快放開它,看著都怪疼的。姐姐啊,給你買果仁糖吃。”容水聽了這話才放開了松鼠,臭臭倒是摔了個臉著地。它有著粉嘟嘟的小鼻子,毛茸茸的大尾巴,和一條黑色的背線。“這時間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快回去吧,小松鼠你要跟著這臭丫頭回去嗎?”白如看看天色又看看臭臭,臭臭一歪頭,就明白了白如的話,便飛快地爬回了容水的頭頂。
“娘娘?娘娘,我回來了。”
“曲兒回來了啊。快,娘娘給你買了拉著絲的膠牙餳(麥芽糖熬成的半固態,越嚼越甜)。”
沈鸞聽到這就樂開了花,孩子畢竟是孩子,見到這過年才有的吃食,就開心的不得了。糖絲到處都是,就好像一個小面紗,罩住了沈鸞的小臉。
見沈鸞用舌頭舔也舔不乾淨,沈母就掏出一個白色盤球花的手帕,捧起沈鸞的小臉,十分疼愛的擦著沈鸞的嘴邊。
“曲兒啊,你喜歡跟娘在一起嗎。”
“當然喜歡啊,我就喜歡娘,我還想找到爹,爹一定會買好多膠牙餳跟我一起吃的!還有容水、白如......”
“曲兒,如果娘娘告訴你,你得離開娘...,嫁人去呢?”
沈鸞不說話了,沈母也不說話了。娘兩明白,誰都舍不得誰。
娘娘可以為了曲兒的未來,逼自己走上絕路,明明自己還是個孩子,卻要承擔一切,去保護她。
我的人生都安排好了,我還有的選嗎。
在薪郎消失時,抱起她給別人卑躬屈膝,閉上雙眼為了生計。
在多少的日裡,撫著身上數不清的疤痕。
在多少的夜裡,雙手沾滿別人的鮮血,從不流下一滴淚。
現在,她也明白,為了曲兒,她必須離開,她應該躲在角落遠遠守候。
當一個母親推開自己的孩子,我想那是說不出口的,我想那是以血淚洗面也不為過的,是一把利劍剜出了心一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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