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大爺店門口,眼看著都正午了,還沒有一單兒生意上門,方正心累啊。 看了一眼周圍,除了路過的遊客目光偶爾瞥到這邊以外,基本沒人注意這個角落。
不得不承認,現代社會酒香也怕巷子深。
去聽相聲,同樣的抖包袱,同樣的段子,你是願意花100塊錢去聽郭德綱的相聲?還是願意花80塊錢去聽一個不知名相聲演員的相聲?哪怕這個相聲演員舞台表現和郭德綱不相上下。
雕刻界也是這樣,一個大師與一個新人,在顧客眼中的地位是完全不一樣的。而現在,方正就完完全全是一個新人。
難不成真的得賠錢賺吆喝?這個念頭在方正心中一閃而過,隨即就被方正拋之腦後了,哪怕生意做不成,這身段也不能放低。
更何況今天不同於昨天,今天是大集市,即便是大中午的,集市上的人也沒散去多少。
方正就不相信了,自己還一單生意都做不成。
正當方正準備暫時收攤兒,出去吃飯的時候,一對情侶逛完市場手挽著手走了出來,尤其是女孩兒,手裡拿著一塊兒紅皮蜜蠟不住的盤著。
也許是走路不怎麽注意,那個女孩在路過店鋪的時候,不小心被地上微微凸起的一塊兒小石頭絆了一下,整個人踉踉蹌蹌的朝前奔了幾步。
人雖然沒啥事兒,但是嬰兒拳頭大小的蜜蠟直接摔了出來,掉在了地上,一塊兒完好無缺的蜜蠟,愣是摔破了角。
女孩撿起蜜蠟,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這塊兒蜜蠟可是她精心挑選的全皮蜜蠟,如今竟然摔破了,讓她心裡堵的不行。
方正一愣,為這姑娘的運氣悲催了足足一秒鍾,隨即就是一喜,這生意上門了啊!
曾經有段時間,方正也挺為蜜蠟癡迷的,但是錢包空空如也,也就隻能看看,買不起。
但是相關的知識方正還是了解的不少的,如今蜜蠟比較流行的就是海漂、白蜜、雞油黃和全皮蜜蠟了,價格要比尋常蜜蠟貴上不少。
以方正的眼光來看,這姑娘手裡的蜜蠟原石,要是沒摔破的話,以這塊石頭的形狀和大小,克價至少得個一百多,熟人的話價格沒準便宜點,百八十的能拿到手。
“可惜了,挺漂亮的原石。”剛才蜜蠟摔掉的一角,正好崩到了方正腳邊,方正把這塊原石從地上撿了起來,仔細看了看,裡面是白的發濃的蠟質,看著就像牛奶糖一樣。
全皮就是全皮,誰也看不透裡面到底是什麽蠟質,有可能是透明琥珀,也有可能是金絞蜜這樣珀蜜摻雜的蠟質,當然也有可能是雞油黃色或者白色。
一般有經驗的可以大致看出裡面的顏色,不過也未必能確定。
這姑娘的運氣不錯,全皮摔破了,但是卻摔出來了一塊兒白蜜,單論原石價格的話,也不會賠錢。
“不過禍兮福之所倚啊,你看這蠟質,要是送雕的話,成品也會很漂亮。”方正將硬幣大小的蜜蠟遞給了這姑娘:“你們準備怎麽處理?”
女孩也是看到了牛奶般蠟質,因為全皮摔破的難看臉色,終於好轉了許多,不過看著硬幣大小的蜜蠟,臉上露出了些難色。
“拋光一下,做個水滴吧。”男朋友比劃了一下,建議道,然後指了指角落的機器:“諾,正好這裡有機器,拋一下得了,大的回去送雕。”
嘛,別回去送雕啊!你面前就是大師啊!方正心裡就像是貓撓了一樣,
但是臉上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絲毫看不出他對第一單生意的期待。 女孩也許有些強迫症,看著這摔破的小石頭就不舒服,哪怕裡面是白蜜,所以聽到男朋友的話後,就點了點頭。
男青年接過碎塊,然後問方正:“老板,用你機器拋光一下,得多少錢?”
正規市場上,可從來沒有免費這一說,畢竟不沾親不帶故的。
“拋光做水滴啊?給我三五塊錢就行,夠水電費就可以了。”方正豪爽的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不過你這塊兒石頭,磨成水滴的話,就有些可惜了。”
“嗯?”聽到報價後,男青年剛準備答應下來,又聽到方正這麽說,不由的有些好奇的問道:“怎麽可惜了?”
“你看你這塊兒石頭,有個六七克了,完全可以做個小雕件啊。”方正拿過男青年手裡的蜜蠟,然後邊比劃邊解釋:“你看這料子,這面這麽平,完全可以當成底面。底面留全皮,其他面全拋了,然後雕個三足金蟾,這塊兒翹出來的,正好做個小金錢。”
男青年聽的有些心動,回頭看著女朋友:“要不咱送雕去吧……”
“嗨!這小活兒還用特意送雕?”沒等女孩回答,方正就直接開口了,再不開口的話,煮熟的鴨子都飛了:“再說,送雕的水平也不一定有我高。”
說完,方正抄起旁邊準備好的鉛筆,三筆兩筆的就把金蟾的輪廓給勾勒了出來。
或許是被方正乾淨利落的動作鎮住了,女孩兒微微點了點頭,男青年立馬問道:“老板,你乾這一行多久了?”
這就是問資歷了,方正難道敢告訴男青年自己這是第一次雕刻?那樣的話,估計男青年扭頭就走了。
“乾三五年了。”方正忽悠起人來草稿都不用打:“雕刻的價格按照行情給,料子毀了我賠你們錢。”
“好吧。”猶豫了一下,男青年點了點頭:“今天晚上能好嗎?”
“還用得著晚上?等我一會兒,十幾分鍾就好。”方正給台鑽通上電,上面是砂紙,正好也不用換了。
將蜜蠟原石靠近砂紙,本來就不厚的皮子,“刷刷”的就被打磨掉了。
去完皮子以後,方正就舍棄台鑽不用了,給手鑽安裝上一個三角釘之後,在蜜蠟上面連標記圖案都沒做,直接開始了雕刻。
那連貫的動作,看的男青年眉頭都皺了起來。
一般來說,即便是大師級別的人物,在雕刻的時候也會做一些標記,比如說劃線什麽的,或者在雕件上把大致輪廓給畫出來,然後精雕。
而方正也就剛開始演示的時候,拿鉛筆在帶皮蜜蠟上畫了草圖,等蜜蠟去完皮子以後,壓根就做標記,直接開始雕了起來,怎麽看怎麽不靠譜。
嘴角抽了抽,要不是因為料子已經交到了方正手裡,男青年絕對不會讓他來雕刻。
方正就當是沒看見男青年不滿的表情,蜜蠟的細節都烙在方正的腦海中,而加了三角釘的手鑽對方正來說不異常於刻刀,所以雕刻的過程對他來說就是輕車熟路了,當然不用再多此一舉的畫標記。
分分鍾搞定之後,連蜜蠟上面的粉末都懶得去處理,方正去掉手鑽上面的三角釘,換了一小號的棗核形磨針,然後頭也不抬的開始雕了起來。
三角釘磨頭雕輪廓還行,細節這方面就需要更精細的磨頭磨針了。
細雕了三四分鍾以後,方正又用一尖針形磨針替換了棗核形磨針,開始了最後的精雕,比如三足金蟾的眼皮,還有嘴裡叼著的銅錢,都需要仔細雕琢。
還好這些細節活兒,對方正來說都是手到擒來的事兒,隻要有足夠的耐心,就能把這些細節完美的雕刻下來。
而對於方正來說,他現在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了。
在雕完銅錢之後,方正又細細的在金蟾後背刻下諸多或大或小的疙瘩後,雕刻終於算是完成了。
當方正吹落蜜蠟上面的粉末,在水裡洗了一下,拿出來後,男青年看向方正的眼色都變得不一樣了。
因為方正手裡的雕件不是草草完工的粗胚,而是精致小巧、栩栩如生的三足金蟾。要知道,小雕件想雕的出彩,比大雕件要難很多。而雕出這麽精巧的三足金蟾,前後才不過花了十分鍾左右,這已經是相當神速了。
尤其是在雕刻過程中, 方正更是連草圖都沒做,直接一口氣從頭雕到尾。
在男青年眼中,方正瞬間從一個不靠譜的學徒工,變成了一個雕工深厚的大師。
沒管男青年目光的變化,方正把雕刻工具換成了拋光工具,簡單的拋了一遍後,給三足金蟾上了些拋光膏,開始精拋了起來。
等到一切工作完成後,在水裡清洗了一下,三足金蟾的雕件才算是真正的完成了。
“諾,看看雕的怎麽樣。”方正將雕件遞給了男青年。
陽光下,三足金蟾白的誘人,尤其是剛拋光完,整個雕件泛著如鏡面般的光澤。
男青年將三足金蟾放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有種愛不釋手的感覺。尤其是方正在金蟾嘴裡的銅錢中間打了個孔,想帶脖子裡的話,可以直接在金錢孔裡面穿繩了。
“工好!”對這樣的雕工,男青年隻能說一個服字:“工費多少?”
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看熱鬧的大爺,方正直接開口道:“三十吧。”
“啊?”男青年愣了一下,隨即掏出來了三十塊錢。這種雕工,至少也得二三十一克了,三足金蟾成品有四五克左右,正常的收費也得百八十了,他沒想到工費會這麽便宜。
聳了聳肩,方正解釋了一下:“第一筆生意,算你給我開了個張。沒問你要工費,隻是收個水電費。”
沒辦法,誰讓大爺每天收三十大洋水電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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