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章 並不平靜的夜

　阿拉伯的夜晚並不寧靜，事實上隨著大漢皇帝從空中消失，整個中東地區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正率領八萬大軍從大不裡士凱旋而歸的陸猛，一邊將情況十萬火急飛報國內，一邊令陳吊眼、法本麾下的騎兵拋棄所有不必要的負重，掉轉方向直下東南進入兩河流域，在波斯灣北岸拉網搜尋楚風的蹤跡——按照觀測風向所得的結果，禦駕飛到這片地區的可能性最大。

　另一方面他飛鴿傳書數月前結束了蘇伊士戰役，在開羅-耶路撒冷一帶沿海地區休整的第三軍，令蘇劉義也以騎兵先導、步兵尾隨，由營連為基本搜索單位的方法，在波斯灣南岸的阿拉伯半島拉網搜尋。

　無奈大不裡士位於波斯西北部，高加索山區南麓，距離耶路撒冷有兩千裡陸路，蘇劉義在一天之後才接到消息，當即嚇出了一身冷汗，片刻也不敢耽誤就點起了兵馬從駐地出發，深入西南方的阿拉伯半島腹地。

　人的腳板、馬的蹄子可不像楚風乘熱氣球禦風飛天那麽快，蘇劉義心急火燎的帶著軍隊進行搜尋，然而距離找到楚風似乎還遙遙無期。

　茫茫沙漠，將士兵像胡椒面那樣撒出去嗎?蘇劉義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

　好在接到第一份命令之後半個時辰，大軍剛出營門十裡，蘇劉義又接到了陸猛轉發的郭守敬的建議:

　不必將所有部隊散開，而應保持基本戰鬥建制，連為基層搜尋單位，負責五裡寬度正面的搜尋，營部拖後控制前方三個步兵連，匯總十五裡寬度正面搜尋所得的有效信息，依此類推，團部又在各營部之後，控制四十五裡寬度正面的搜尋;師的搜尋寬度就可達到一百三十裡，整個第三軍則在超過四百裡的龐大寬度上展開。

　當然在現實中根據地形、道路的差別，這些部隊決不可能以平均分布的隊形一字平推，而是師、團部走通衢大道，營、連部走偏僻小道，騎兵班在最偏狹的小道上巡梭，務求不產生任何遺漏

　——由於道路有限，人類的聚居地也在道路上，楚風一行人若平安著陸必定會去最近的聚居地，那麽這張沿道路鋪開的網，必定會網到楚風這條大魚。

　然而和撒胡椒面不同的是，連、營、團、師、軍從最前沿開始次第展開，一線所得的信息可以沿著這個金字塔形的網絡迅速匯總，最終匯聚到金字塔尖的軍部，無論皇帝留下了什麽樣的蛛絲馬跡，都絕不會被這樣嚴密的拉網搜索遺漏。

　“真是天才的數學家！”

　於是第三軍下屬的三個師，便在阿拉伯半島從南到北的各條道路上齊頭並進，他們組成的天羅地網大有將整個阿拉伯半島一網打盡的勢頭，成百上千個遊牧部族的貝都因人，怔怔的看著列隊從營地外急匆匆走過漢軍士兵，眼神裡充滿了困惑。

　不僅僅在阿拉伯半島，波斯灣北岸的兩河流域，陸猛麾下兩個軍的將士也做著同樣的事，不厭其煩的詢問牧羊人，把深夜安睡的阿拉伯人從被窩裡拖出來打聽是否看見天空中有圓球飛過……整個中東的狀況，只能用沸騰來形容！

　不同尋常的情況，很快就不脛而走，通過某些秘密而快捷的渠道，傳入了有心人的耳朵裡。

　小亞細亞半島南緣，羅姆蘇丹國有著鎏金圓頂的王宮，黑夜中一片沉寂，那些美豔的肚皮舞娘早已停下了歌舞回到臥室裡休息，穿著金邊燈籠褲的小醜也進入了夢鄉

　——因為這座宮殿的主人，繼承了塞爾柱帝國“東方與西方之王”稱號的羅慕洛蘇丹陛下，已經摟著兩名剛滿十二歲的漂亮小女孩進了寢宮，蘇丹陛下目前只剩下必須“身體力行”的事兒，卻不需要閹人、舞女和小醜的服侍了。

　夜幕下一道金色的閃電劃破長空，並鑽進了蘇丹的宮殿。

　王宮的警衛們並沒有異常的反應，他們知道那是隻金翅獵隼，阿拉伯王公們視為權力和財富的象征，獵隼中的王者，它振翅高飛跨越地中海的波濤，送來了耶路撒冷一帶的情報。

　僅僅片刻之後，王宮裡的燈一盞接一盞的亮了起來，很快這座輝煌的宮殿就從睡夢中醒來，警衛們驚訝的發現，蘇丹與重臣議事的廳堂，已是燈火通明。

　是什麽事情讓驕傲的蘇丹陛下，能舍棄兩名剛滿十二歲的稚嫩處女，半夜燃起了議事廳的燈火?

　一些蘇丹的信使鞭打著快馬跑出了宮殿，很快，宰相本.克爾白、將軍伊斯法罕.白圖泰、財政大臣阿穆爾汗.尤素福就乘著馬車，飛快的進到了宮中。

　“我得到了一個情報，一個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報，”癡肥如豬、臉頰上的肥肉堆得比鼻子還高的羅慕洛，眼神竟出奇的犀利:“我的大臣們，這對我們的計劃究竟有什麽影響?會不會是被奸詐的大漢皇帝識破了?”

　大臣們都明白羅慕洛的所指。

　羅姆蘇丹國是塞爾柱帝國的天然繼承人，當年龐大的塞爾柱帝國崩潰之後，雖然波斯高原、兩河流域的某些城邦，依然由哈裡發任命的塞爾柱突厥人總督統治，但都不複為國家。惟有羅姆蘇丹國繼承了塞爾柱的譜系，蘇丹羅慕洛享有正統哈裡發代表真主安拉授予的、合乎伊斯蘭教法的“東方與西方之王”稱號。

　蒙古帝國殺掉了巴格達哈裡發，大漢則讓馬木留克蘇丹蓋拉溫和埃及哈裡發送掉了性命，這樣一來兩位哈裡發的譜系斷絕，羅慕洛就成為了整個伊斯蘭世界招牌最硬最亮的大人物。

　權力，就像伊甸園的禁果那樣使人無法抗拒，早在大漢東來，馬木魯克蘇丹蓋拉溫兵敗身死之際，羅慕洛的野心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只不過那個時候他計劃迎哈裡發穆斯塔法為君主，自己則以攝政王的身份號令整個伊斯蘭世界，埃及哈裡發的號召力雖然不如巴格達的那位，可穆斯台爾妥姆早已被蒙古人踩成了肉泥，穆斯塔法就是當之無愧的安拉代言人了嘛。

　沒想到穆斯塔法利令智昏，竟然發動聖戰和大漢硬來，玩了出雞蛋碰石頭的好戲，幾下子就被打成了豬頭，殞命金字塔下。

　羅慕洛失望之余也不失欣喜，因為穆斯塔法一死掉他這位“東方與西方之王”就成為了當之無愧的伊斯蘭世界第一人。

　隨後，他緊鑼密鼓的展開了陰謀……

　宰相克爾白是個乾瘦的塞爾柱突厥人，黑瘦的臉頰上留著花白的胡須，白色的纏頭布正中綴著老大一塊紅寶石，他的神情可以讓最狡猾的狐狸也要懷疑自己的智商。

　“蘇丹陛下，我認為大漢帝國還沒有發現我們的計劃，否則他們根本不必在阿拉伯沙漠大動乾戈，只須趁我們還沒有來得及發動，大軍從大不裡士轉向西行，直插小亞細亞半島，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這顯然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克爾白很清楚雙方之間的力量對比，實際上羅姆蘇丹國決不可能是大漢帝國的對手，這兩者之間硬碰硬的較量就像幼兒園小朋友和拳王泰森單挑一樣，實力天地懸隔。

　只不過，羅慕洛從來就沒有準備和大漢在戰場上硬碰硬的較量。

　聽了宰相的分析，羅慕洛倒是不以為忤，他沉吟半晌就道;“那麽，他們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麽呢?情報上顯示，他們似乎在搜尋著什麽。”

　宰相克爾白眼中精光一閃，刀條臉上有幾分驚喜之色:“難道，難道他們的皇帝乘坐熱氣球，出了什麽意外?”

　羅慕洛先是一怔，然後啞然失笑:“安拉如此的眷顧我們，在關鍵時刻還會送上如此厚禮?算了吧，我的宰相，還是丟掉幻想吧，只要我們的計劃能實現，還是有相當大的把握將卡菲勒們逐出中東。”

　癡肥如豬的蘇丹，轉而詢問財政大臣尤素福:“咱們的國庫已經空得可以跑老鼠了，親愛的尤素福，你能不能找到辦法讓我的口袋變得厚實一些，以應付那些塞爾柱總督比無底洞還大的胃口?”

　尤素福無奈的苦笑著:“實際上收入還在降低，海路的暢通使得威尼斯、熱那亞的商船直接到蘇伊士接運從紅海過來的東方貨物，從陸路走小亞細亞的商隊變少了，我估計今後的商稅還會進一步下降。”

　羅慕洛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看來，計劃要想實現，還得靠阿尤布王朝的寶藏了，希望真主之劍薩拉丁並不像他表面上那麽窮。”

　見主人為難，將軍伊斯法罕.白圖泰忿怒的咆哮著:“那群無恥的哈爾比，居然伸手向咱們要錢，難道他們忘了祖先塞爾柱帝國的輝煌，忘記我們突厥人的狼性了嗎?我們是狼的子孫，突厥佔據草原的時候，蒙古還不知道在哪裡……”

　羅慕洛皮笑肉不笑:“他們要錢，還不好嗎?我擔心的就是不要錢的，譬如大不裡士，譬如阿巴丹的阿史那莫央——這個家夥一直對真主無禮，他保留阿史那的姓氏，就是表示絕不拋棄祖先的信仰改宗安拉。”

　“這個阿史那莫央，終有一天我會殺了這個卡菲勒！”白圖泰氣憤的撫摸著刀柄，在他看來一個人竟敢如此頑固的不肯背叛祖宗，這可是非常難以容忍的罪過了。

　當然，在這位虔誠的穆斯林眼中，世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穆斯林，一種是卡菲勒。

　羅慕洛面色一滯，他癡肥的臉就帶上了幾許陰狠之色，厲聲訓斥道:“難道你已經忘了我們的計劃?塞爾柱突厥.斯坦，既延續突厥祖先的蒼狼血脈，又承接伊斯蘭的精神，在世俗和宗教上取得統一，這才是製勝中東的要務！”

　羅慕洛眯起了眼睛，他等待著從耶路撒冷傳來的好消息，拜佔庭的精銳雇傭軍已整裝待發，威尼斯和熱那亞的海軍已經做好了出航的準備，他們將會從海陸兩個方向配合行動。

　而大漢遠征軍身後，廣袤的波斯領土上，塞爾柱突厥後裔統治的城邦為數不少，他們隨時都可以對宗主國倒戈一擊掐斷他們的後路——條件是足夠的金錢。

　對，足夠的錢，不僅是塞爾柱總督們，威尼斯和熱那亞的海軍是出了名的愛財如命，拜佔庭的精銳陸軍也隻為那些黃澄澄、亮閃閃的東西效命。

　所以，羅慕洛只能祈禱他最忠誠也最可怕的戰士，來自神秘阿薩辛教派的女大師英迪莎爾，能夠成功的拿下那位阿尤布王朝末代公主的女兒，將寶藏的秘密雙手奉上。

　阿拉伯沙漠的夜晚十分寒冷，距離哈辛部營地很遠的一處石洞中，燃起了熊熊的篝火，蕭平正伸出雙手感受著火焰的溫度，讓全身的血脈得以流轉。

　英迪莎爾懶洋洋的倚靠在石壁上，活像一條冬眠的蛇，她確信傷口處已經感染，而且情況已經非常嚴重了，她感覺不到太強烈的疼痛，但隨著血管的搏動，小腿傷處一跳一跳的疼，漲得難受。

　即使是最強大的阿薩辛大師， 也不可能用精神力克制細菌的繁殖，盡量降低體溫不讓腦袋燒糊塗，便已是英迪莎爾的極限了。

　蕭平將一柄鋒利的小刀在火上燒了又燒，他仔細的觀察著刀鋒，覺得滿意了才停下，冷冷的盯住英迪莎爾。

　“要逼供了嗎?我知道你們這群卡菲勒有很多卑鄙的手段……”阿薩辛大師盡量讓聲音顯得無動於衷。

　蕭平並沒有廢話，他伸手就抓住了英迪莎爾，撕下了她的半截褲子。

　英迪莎爾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眼神卻格外的凌厲。

　卻見蕭平並沒有做出什麽邪惡的動作，他只是用那把鋒利的小刀，將傷口周圍開始化膿、腐爛的肉割掉，然後取出油紙包著的藥面，仔細的塗抹在傷口處……

　“為什麽救我?”英迪莎爾冷冷的問。

　“我不許你在交待出全部秘密之前就死掉！”蕭平的臉色更加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