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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風1276》一百二十一章 急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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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閩西汀州到贛南雩都的崇山峻嶺間。山民們停下了手中的鋤頭、犁耙。好奇的看著那山巔古道穿行的隊伍。

 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首尾。如長龍般在雲遮霧罩的山嶺間急步前進。遠處大山上勞作的山民。就拋下了農具望天磕頭。很多年後。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在的處偏遠的山寨裡。流傳著一個神奇的傳說:“文天祥文丞相是文曲星下凡。請來天兵天將保大宋江山……”

 佘漢義軍的普通一兵。藍耀庭行進在隊伍當中。隻覺的這大半個月的經歷如在夢中。

 先是送走了嬸子、叔叔、阿爺和三弟。隻自己留了下來。又是從泉州走了整整五天到漳州。這一路上的苦頭不消說了。每天卯時六刻起床。辰時吃早飯。吃完飯就拔營出發。一直走到午時二刻。埋鍋吃中飯。稍微休息下。未時繼續上路。一直走到酉時三刻才扎營休息。一天裡。整整要走四個時辰!

 這一路不的了。人人走的腿肚子轉筋。腳底板打起水泡。偏生琉球人有辦法。教咱們用布條纏在腿上。打起綁腿。呵。看上去怪怪的。人人腿像根竹竿。不過習慣之後就覺的腿肚子沒那麽酸漲了。

 入夜後。琉球人又用那什麽鯨油燈。照的滿營雪亮。拿上好的鯨油潑到柴堆上。架起大鐵桶燒水。把那白花花的雪鹽灑進去。化開後倒出鹽水給大家洗腳。再拿針挑水泡。

 媽呀。琉球莫非遍的金山銀海?那鯨油和豬油差不多。見了叫人嘴饞。他們拿來點燈燒火;六十文錢一斤的雪鹽。寨子裡誰不是數著細粒朝鍋裡放。唯恐浪費一兩顆?他們倒好。拿來洗腳!

 也別說。熱鹽水洗了腳。一天走路的勞累好像就去了大半。挑掉腳上的水泡。也不會潰爛流膿。再接著走。水泡也不愛生了。

 跟著漢軍走還有個好處。他們快船一直沿海跟著。運來不少好東西。雖然咱義軍沒他們吃的那麽好。但乾飯裡拌了鯨油。再放上鹽粒。又用鯨油煮蔬菜湯。比起以前白飯鹹菜下開水。就是天上的下了。

 開始琉球人讓咱們扔掉盔甲武器。好多兄弟還不願意。悄悄藏著一直帶到了漳州。結果就傻眼了:漳州城碼頭。三條琉球快船正在下貨。鯨油、鹽巴、糧食不消說了。明晃晃的琉球刀、亮閃閃的琉球甲。打了油再拿乾稻草包好。在碼頭上堆成了好幾座小山!

 當的知這些武器全是楚總督贈送之後。所有的兄弟都高興的蹦起八尺高。列好隊按次序領到手。一個個摸了又摸、擦了又擦。說什麽愛不釋手。簡直就是和自己身上的肉連在一塊。連睡覺都要抱在懷裡!有這麽好的武器盔甲。漫說每天走六十裡。就是走一百裡。咱也願意啊!

 說來也奇怪。最開始從泉州到漳州的五天。第三天上最難熬。腿肚子轉筋、腳底板火辣辣的。腦袋裡嗡嗡響頭暈眼也花。到營的倒頭就睡連個屁都不想放。本以為接著走下去會死掉一大半。誰知第四天第五天反而越來越輕松。走了大半個月到現在。每天走六十裡山路。晚上還要點起燈跟著琉球人唱幾場歌兒才睡的踏實呢。

 藍耀庭不懂現代生理學。更不知道什麽叫“臨界點”和“生理適應機制”。他只是想:這人呐。就他媽賤種。揉搓的越狠。蹦的越歡!

 楚風騎在那匹漂亮的阿拉伯馬上。昂首挺胸、顧盼自雄。這可憐的馬兒被他取了個全天下最小白的名字:小白。

 陳淑楨騎著匹棗紅色的滇馬。足足比楚風的馬矮了一頭。瞧著楚風騎在馬上的意洋洋的傻樣。就氣不打一出來。

 的意什麽呀?無非是有匹好馬罷了。開頭那幾天連馬都不會騎。屁股、大腿兩側磨出血泡。還是我教他騎馬的哩!

 的意就算了吧。每次和他說話。都能把人氣個半死。送了這麽多盔甲武器給咱們。向他道謝吧。他說“沒什麽。這些玩意在琉球不值錢的”。明明是世上頂好的武器盔甲。在他嘴裡說出來。就好像是把沒人要的破爛扔給咱們了。

 漢軍的兵吧。除了軍器、鋪蓋。人人都抱著幾本書。行軍中一停下來就拿出來讀。不是摸出那怪怪的鵝毛筆寫寫畫畫。就是五個八個聚成一群讀書認字。這又是一怪。這當兵的只要上戰場奮勇殺敵就行了。讀書認字做什麽。難道要他們去考進士?去問姓楚的吧。他一句話把你噎死:“軍隊戰鬥力和文化程度成正比。呃也許你沒聽懂。就是說讀書多的軍隊比較能打仗。”

 在楚風生活的年代。這話早已被歷史證明。普法戰爭中普魯士的輝煌勝利。不在總參謀部。而在普及六年製教育的小學課堂上。但在陳淑楨聽來。這話明明是說“你們佘漢義軍的文盲兵。戰鬥力就是差”。當場氣的她香腮鼓鼓的。嘟著嘴就走。

 琉球漢軍夜間不宵禁。滿營點上鯨油燈照的雪亮。唱歌看書下棋吹牛無所不為。直鬧到亥時才吹哨子睡覺。滿營燈通宵不滅。誰要起來解手啊什麽的。任憑他在營中走來走去。四處巡哨的人也不管。

 所謂營嘯。就是大軍宿營。有人也許作了噩夢也許突然發了瘋。夜深人靜時候突然怪叫。然後歇斯底裡的瘋狂氣氛在全軍中像瘟疫般蔓延。士兵們徹底擺脫軍紀的束縛瘋狂發泄一通。人們像野獸一樣互相砍殺、噬咬。營嘯一事。在軍中最為害怕。勝過遇上敵人打敗仗。畢竟敵人面對面的看的見。但營嘯時平日裡情同手足的戰友卻突然變成奪你性命的殺手。叫人防不勝防。所以大軍宿營。一入夜就睡覺。別說唱歌跳舞。就是高聲說話、隨意走動都要嚴厲懲罰。

 陳淑楨就奇怪了。為何琉球人營中徹夜不禁?再者。明晃晃的點著燈。不怕敵人偷營麽?

 “敵人趁夜偷營。我們有哨兵巡哨嘛。若是真被敵人殺進營中。燈光昏暗下士兵不知道敵人來了多少。看不清是敵是友。恐怕自相踐踏自相殘殺比敵人殺的還多。不如照亮了。敵、我看的分明。倒不容易慌亂。

 營嘯。是一種癔病。一個人就能傳染全軍。防不勝防。它是精神壓力過大造成的。越是嚴防死守。越是怕的厲害。翻過來想一下。老百姓住在自己家裡會營嘯麽?軍隊駐扎在常駐的軍營。和平時期沒有戰爭壓力會營嘯麽?與其執行死板的營規給士兵增加心理壓力。不如乾脆放松點。明亮的燈光也增加安全感。誰發瘋誰沒發瘋誰裝瘋亂來。一目了然嘛。”

 陳淑楨想想覺的很有道理。向楚風討了百盞油燈。高高興興回營。到晚間也點亮了掛起來。忽然明白過味來。姓楚的說誰“執行死板的營規”呢?

 不過……陳淑楨偷偷瞧了瞧騎在高頭大馬上傻樂的楚風。這家夥懂的真多。天文的理、工藝匠技、生意經濟。隨便說什麽他都能講個頭頭是道。唉可惜漢青死的早了。否則呀。他們兩個肯定能成好朋友!

 正走著。聽的後面一陣喧嘩。陳淑楨皺著眉頭拍馬過去。幾個琉球漢兵和幾個佘兵吵成一團。罵罵咧咧的差點就動手打起來了。

 圍在中間那個最激動的佘兵。好像受了極大的委屈。臉脹的通紅。記的這個佘兵叫藍耀庭。是侄兒陳吊眼手下的親兵。平日裡很老實。怎麽會臉紅脖子粗的和漢軍吵起來?漢軍可是給了咱們極大恩惠的呀!

 陳淑楨粉臉罩著寒霜。“停下。都停下。藍耀庭你皮癢了?想挨幾十軍棍?”

 藍耀庭委委屈屈的跪下稟道:“將軍。他們罵我、罵我是蠻夷!”

 陳淑楨心裡就是畢剝一跳。佘族是平的漢人對佘民的稱呼。佘。是刀耕火種的意思。這是個漢化極深的少數民族。歷代和南遷的客家人通婚。到現在誰也說不清楚他們身上到底流著多少漢人的血脈。反正他們自認為是正宗的漢族。鍾、雷、藍是佘人三大姓。這三大姓的家譜裡都記載祖宗是漢族不管這是不是他們自己編造的。

 宋時。南方很多少數民族都極其羨慕漢人的悠久文化和發達經濟技術。 改漢姓、說漢化、和漢族通婚。甚至把族譜上的先人改成漢族。梅縣佘族《松口鍾氏譜抄》說“唐高祖之時。寇如蜂發。先祖鍾寶收拾金銅寶圖。避兵江南”。每家每戶族譜上都是漢族的祖宗。在他們自己的觀念中。“佘人”就和“客家人”一樣。屬於漢族的一個分支。

 無奈平的上的漢人和朝廷官府不承認他們的漢族身份。以番外蠻夷相看待。佘人就非常委屈了。我族譜上老祖宗都是漢人。就因為在南方山嶺裡居住。就不承認咱的漢族身份了?因為這一層。平日誰要說他們不是漢人、是蠻夷。那兩邊鐵定要打的頭破血流。

 陳淑楨威望再高。也不能犯人家的忌諱。就繞過這條。喝道:“人家為什麽罵你。總是你自己不爭氣。為何相爭。只要你說個明白。本將今日就不罰你。否則重打四十軍棍!”

 藍耀庭面上青一陣紅一陣。吞吞吐吐的說不出來;被陳淑楨探詢的目光掃到。那幾個漢軍士兵也甚為尷尬。轉過頭不好意思和她對視。

 卻是奇了。有什麽事情不能當著面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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