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對比,才有好壞。 都是迎新晚會。英才是華麗的大禮堂,一中是一抬頭都看不清天花板的體育館;英才是豪華的燈光大舞台,一中只有簡陋的木頭和金屬架子搭起來的臨時貨;英才是一排排寬大舒適的座椅,一中的學生們只有自己把教室的板凳背到現場。
入場之後,一群教育局的視察員看著梁賓實給他們準備的木製靠背椅子直撇嘴。這親兒子孝順歸孝順,但就是沒有在土豪乾兒子那裡過的爽啊。
只是他們也說不出什麽話來。這待遇比自帶板凳的學生可好多了。再不滿意,總不能給他們每人搬台沙發過來吧。
再說,就算梁賓實真給他們每人配張沙發,他們也不敢坐。
還要不要影響了?
他們可不願意只為了屁股舒服兩個小時,就被人罵成官僚。
不敢嫌一中條件不好。有人張張嘴想誇誇英才那邊,擠兌擠兌老梁,但還未張嘴就咽了回去。因為他猛然想到梁賓實說不定正等著誰提這茬呢。老梁當然也想像英才那樣蓋上一座豪華禮堂。但作為公立學校,這蓋房子的錢不還得是從教育局兜裡出。
誰要提了這茬,以梁賓實過往的表現看,他一定會借梯上牆,使勁哭窮。說不定會把哭窮貫穿整個晚會。那樣這個晚會就更不好過了。
唉,養著一個心黑皮厚,會伸手要錢的親兒子更是一件倒霉事!
不過幸好,不提上述那些,他們並不是一點辦法。
領頭的看看四周還在忙碌的學生,笑著對梁賓實說道:“老梁啊!一中今天迎新晚會上有什麽秘密武器嗎?英才的那位天才鋼琴少女的一首《雨的印記》,可是震撼全場啊。搞不好,你就要低人家一頭嘍。”
說話者倒也不是真的看一中和老梁不順眼。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調侃的味道。就像損友們之間的玩笑和貧嘴一樣,最多只是將心中的不滿意順帶了一下。
梁賓實不服輸的性格他可是知道的,但他並不認為一中這次能有什麽翻身的機會。所以,他就笑吟吟等著老梁像之前每一次輸給英才那樣,不服氣地說上幾句酸話。
就愛聽這個,老梁的酸話每次都能逗樂一大幫子人。
可是,他左等右等,就是沒見梁賓實發飆。反而聽到了他爽朗的大笑。
“哈哈,還真被您猜中了。不瞞您說,我們這次晚會我可是有殺手鐧的,而且也是高一新生代表表演的節目。”
聽過趙亦明歌曲的老梁顯然信心十足。
“哦?”這次輪到領頭的驚詫了:“比寧慕香的節目還好?”
“這個不好說。但絕對不比那個小女孩差。”
梁賓實想了想,回味了一下之前聽過的旋律後說道。
“這是什麽說法?”
對方卻徹底糊塗了。
“等節目開始,您就知道了。不過您得多等會,我這個高一新生的節目也是壓軸。”
見對方糊塗了,梁賓實卻賣起了關子。
“好你個老梁,還賣起了關子。那我到要好好坐下看看,你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說著他就直接坐到主位上。
其他人見頭兒都坐下了,也紛紛依次入座。
他們坐下沒一會兒,一中的迎新晚會就準備就緒。主持人走上前,看看台下的校長。在得到校長的點頭示意之後,他就宣布第一中學迎新晚會正式開始了。
一中晚會的大部分節目並不出彩,雖不比英才的差,
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再加上場地和燈光效果的減分,大部分視察員們對這場晚會的評價並不高。 唯一一個亮點就是武術表演。表演者是清一色的女孩子,她們身著著黑白兩色的練功夫。嬌聲叱喝中,一招一式快如疾風,急如閃電,硬把一套詠春拳打出泰山壓頂之勢。
“好……”
這個節目總算讓視察員們精神一陣,紛紛拍手叫好。
但隨著武術表演的女孩子們撤下去,兩個戴著比啤酒瓶子底還厚眼鏡的男生上場,說起了一點都不好笑的相聲。
他們的熱情就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
直到主持人宣布,讓我們歡迎高一新生代表趙亦明同學登台表演。
這個時候,視察員們才微微有點興奮。他們的興奮有兩方面,一是一中校長推崇的這個高一新生趙亦明終於上場了,總算可以一睹廬山真面目,二來,這名學生上台表演,也意味著這這場糟糕的晚會就要結束了,這無疑是一個更好的消息。
至於他們到底是為前者激動多一點,還是為後者興奮多一些。就要問他們自己了。
在幾千雙目光的注視下,趙亦明登上舞台。
說實話,無論前世還是這世,趙亦明都是第一次面對這麽多人,他還是很緊張的。這從他上台時稍微有些僵硬的動作就可以看得出來。
而意識到自己的緊張情緒,趙亦明連忙給自己減壓。前世在人前緊張,他有一個特別有效的方法。這個方法對別人有沒有用他不知道,但他自己能靠這個方法釋放緊張的情緒卻是一定的。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台下在心中開始默念:
你們都是一堆土豆,
你們都是一堆土豆……
趙亦明在對台下觀眾釋放自己意念的時候。一中迎新晚會匆忙搭建的簡陋舞台的後台,幾個學生正擁在舞台進出口向台上觀望。
“趙雅彤,你說你弟弟行不行啊?”
一個高三的女生忍不住對著身邊,一個穿著白色短打練功夫英姿颯爽的女孩問道。
趙雅彤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男聲就搶答道。
“肯定沒戲。我有初中同學在英才,剛才他可是打電話在我這狠狠炫耀了一番。還給我聽了他在現場錄製的那首《雨的印記》。不服不行。”
“劉建,你再說喪氣話,我就把你掛到門上去。”
趙雅彤瞪了說話的男生一眼,直接把他還想說的話給堵了回去。然後,她就被宋初夏拉了一把:“彤彤,快別跟他計較了。明明的表演要開始了。”
潛意識裡把台下的人當作土豆之後,趙亦明最後一點緊張的情緒都消失了。
他坐到鋼琴前,雙手親撫了一下琴鍵,卻沒有發出聲音。接著檢查了一下架在鋼琴上的話筒,把它調節到一個最合適自己的位置。
表演之前必須要說幾句。
一中簡陋的舞台連報幕屏都沒有。與其讓主持人報出自己的節目名字破壞神秘感,還不如自己來試一試。
“大家好,我是高一新生趙亦明,今天我為大家帶來了一首我自己的新歌。”
“創作這首歌曲的靈感來自高一開學那天。那一天,我們的父母把我們送進學校,為我們忙碌,從提行李,到鋪床疊被整理宿舍,我們享受著爸爸媽媽們全方位的照料。”
“那時我就在想,這一天是如此。但細細回想,我們在他們的羽翼下生活了十多年裡,時間不知不覺流逝而去的十多年裡,又哪一天又不是如此。”
“創作這首歌,並沒有用太長的時間。但為這首歌取名卻困擾了我很長時間。最後,我決定用歌中的一句歌詞當作歌名,叫它《時間都去哪兒了》。”
“今天,我把首歌獻給你們。願明天,你們把這首歌獻給你們自己的爸爸媽媽。”
最後一句話說完,趙亦明開始撥動鋼琴的琴鍵。他之前並不會鋼琴,周二那晚,把寧慕香送回學校,決定把《時間都去哪兒了》用在迎新晚會上後。他使用了一本鋼琴技能書。學習了最基本的指法,他單獨把這首歌練習了整整三天。
三天!哪怕是天才也不可能對毫無了解的鋼琴了如指掌。雖然做了針對性練習,但趙亦明一開始演奏的聲音還是有一些青澀。
不過,當他緩緩唱起《時間都去哪兒了》第一句歌詞的時候,一切就都不重要了。因為清澈的,溫柔的嗓音在鋼琴的伴奏下已經緩緩進入了觀眾們的大腦——
門前老樹長新芽
院裡枯木又開花
半生存了好多話
藏進了滿頭白發
記憶中的小腳丫
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愛交給他
隻為那一聲爸媽
隨著溫柔的旋律緩緩流淌而過, 濃濃的親情呼喚瞬間就鑽入在場所有人的心肺。雖然配上的是趙亦明那不是很專業的演繹,卻因為真摯的情感照樣立刻引起了人們強烈的共鳴。
接著,樂曲的調子開始上揚,一種劇烈的感情開始噴薄而出:
時間都去哪兒了
還沒好好感受年輕就老了
生兒養女一輩子
滿腦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歌詞變得平實,卻比什麽華麗都要動人。
台下,無論是視察員還是學生,他們之中很多人的眼睛已經開始濕潤了,有的眼中含淚,有的在悄悄抹淚,而有的已經不再顧忌旁人,哭出了聲音。
有人低聲跟著唱了起來:
時間都去哪兒了
還沒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柴米油鹽半輩子
轉眼就只剩下滿臉的皺紋了
……
趙亦明第一遍演唱結束了,甚至鋼琴的伴奏也停下了。
但是,偌大的一中體育館,卻一點聲音都沒有了,變得無比安靜。似乎只剩下“時間都去哪兒了”這句歌詞在廣闊的空間裡反覆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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