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沒有意識到，吳凡也沒有意識到，朱標身為太子，一舉一動很多眼睛在看著，朱標開正門親自迎接吳凡，一時間傳遍了整個應天府官僚勳貴。　　此時的朱標恭敬的親自給吳凡倒了杯茶水雙手送到吳凡手上，吳凡卻是雙手接過來說道:“客氣了，我們隨意點。”

　　朱標落座後，說道:“父皇向我提起過您。”

　　吳凡說道:“您父親不容易，守江山比打江山難多了，制定一套好的制度讓江山一直傳下去更是難上加難，能具體說說你都學過些什麽嗎?”

　　朱標已經被吳凡的言詞震得有些麻木了，說道:“跟著先生們學過四書五經，史書，雜家也有部分，還跟將軍們學過點行軍打仗記帳軍需等。”

　　吳凡說道:“我要教的東西可是跟你以前學的格格不入，完全不一樣和矛盾的，你還要學嗎?”

　　朱標說道:“三人行必有我師，隻要先生肯教，學生虛心受教。”

　　吳凡說道:“你母親也托我教導你，可我有言在先，我教你的東西不許在外面講，更不許跟那些老夫子們講，不許拿我教的東西去頂撞那些儒生給我惹下不必要的麻煩。”

　　朱標起身恭敬的說道:“隻要先生肯教，一切聽先生的。”

　　吳凡說道:“好了，不要叫我先生，叫我吳凡，那，現在開始吧。”

　　朱標說道:“學生準備紙筆。”

　　吳凡阻止道:“不用紙筆，目前為止，用口用腦就夠了。您認為秦始皇統一六國的基礎是什麽?簡要說一下就可以了。”

　　朱標思索了一下說道:“法令嚴苛，令行禁止，將士用命。”

　　吳凡心裡不由得暗歎:“這孩子還真是夠簡潔的，十二個字就想把我打發了。”

　　吳凡摸了摸下巴笑道:“我給你布置作業吧，你拿紙筆，我說你寫。”

　　朱標聽話的將紙筆準備好，吳凡說道:“商君變法前，秦朝實行什麽制度怎麽統治管理國家?商君變法後實行什麽制度怎麽統治管理國家，商君變法後，商君之法統治地僅僅限於秦地時效果如何?商君之法將統治地擴展到全國後效果如何?”

　　朱標看著紙上的字問道:“你是法家?”

　　吳凡哈哈笑道:“我還科學家呢！你就不要管我是什麽家了，建議你充分利用手裡的資源，將問題拆分開，派一批人搜集整理秦國變法前的資料，另一批人搜集整理變法後的資料，再有一批人搜集秦一統六國後的資料，分成三份！資料齊了，不要被條條框框束縛住，答案是很明顯的。三天應該夠了，三天后我再來找你，如若提前完成，你也可以去找我。”

　　將問題拋給太子朱標後，吳凡就打發朱標去忙了，吳凡卻在書房裡打量起朱標藏書，大部分是儒家典籍，部分法家，和史籍。吳凡在史籍裡看了看，最後手裡拿了本《史記》快速的翻了起來。

　　已經正午，卻見朱標手裡拿著一疊寫滿字厚厚的紙興衝衝的走了進來，來到書房後見吳凡手裡正拿著本《資治通鑒》，毫無形象的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著。書桌上亂放著一堆書，仔細看卻都是史籍。

　　朱標給吳凡行了一禮說道:“先生，學生按先生所說已經將資料都整理好了，學生看後，收獲甚大。”

　　吳凡卻是看著朱標那興奮的臉，心裡驚訝:“看樣子我還是低估了東宮府的辦事能力啊，不過也對，朱元璋對這個寶貝太子那是用心培養，皇后也寄予厚望，名分上也名正言順，

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皇子爭位，父子猜忌，可以說是用一國之力在培養，沒人是傻子，東宮的青年士子肯定也都是被寄予厚望的年輕精英。”　　吳凡繼續看著手裡的書說道:“講講看。”

　　朱標說道:“學生按先生所說的方法分成三批人整理資料，那三批人將資料整理後，學生分別看了變法前，變法後，和統一後的資料，學生發現，變法前的秦國實行的是井田製，百姓對中間的王田並不用心耕作，將國土分封給勳貴管理，秦國國民常因糾紛私鬥，內耗嚴重，國庫空虛。變法後不再分封，而是派官吏直接管理，直接按田畝收稅，和現在是一樣的，秦國律法嚴苛，國民不敢私鬥，國庫也開始豐盈。秦國在統一前，律法在秦地能夠很好的實施，因為秦地地域小，百姓有足夠的時間完成秦王的命令和徭役，而秦一統六國後，地域過於寬廣距離過於遙遠，而留給百姓完成秦王命令和徭役的時間卻沒有更改，花在路途上的時間和糧食更是巨大，秦發僅僅限於秦地的話不但不嚴苛，反而是善法，秦法不加修改擴展到六國的話，秦法過於嚴苛，最終導致陳勝吳廣之亂。”

　　吳凡倒是抬起頭看著朱標，心中很是驚訝，朱標說的很是籠統簡要，有很多需要補充完善的地方，不過這麽短時間完成證明了東宮執行效率和朱標歸納對比總結的能力了，也難怪朱元璋歷史上這麽寶貝這個太子了。

　　吳凡摸了摸下巴說道:“嗯，那三份資料要多看多想，你會發現很多有趣的事情。想不明白可以來問我，對於教你什麽我實在是糾結，要不我們這樣，你認為哪方面不足需要學什麽，想學什麽先告訴我，我再來教你，如何?”

　　朱標卻是客氣的拱手問道:“敢問先生，如何成為堯舜禹那樣的仁君?”

　　吳凡一聽心裡頓時草泥馬奔騰，可真一點都不跟老子客氣，一來就扔出這種大而化之，很好回答，又不太容易答好的問題，你乾脆問我怎樣才能成為一個好皇帝得了。這麽會為難我，我自有法子將你頂回去，吳凡將書扔到桌上，反問道:“你為什麽會想成為那樣的仁君?”

　　朱標回道:“先生們就是這樣教導我的。”

　　吳凡聽後心中暗樂，難怪後來朱元璋會和你政見不和多次發飆，一切都有因果，儒家這點不得不佩服，懂得思想要從娃娃抓起，不過嘛，十五歲，我還真能硬生生給你掰過來。

　　吳凡說道:“你需要考慮清楚幾個問題，第一，堯舜禹是怎麽成為仁君的，是什麽時間成為仁君的?時間和當時的歷史背景很重要，給你個提示和參考，畢竟查那個太久遠，文獻資料也多不靠譜，嗯，你就查查三國時期的關羽吧，關羽原本隻是一個有名的勇將，可他是如何一步步成神進入廟裡的，人不同，可道理是一樣的。”

　　朱標再問:“什麽是帝王之威?”

　　吳凡心中很是詫異，你的太子之位也實在是夠穩固，這種問題應該是太子私下裡向父皇討教才是，你卻直接的問我，你就不能問些詩詞歌賦讓我盜劫下後世的文章讓我好好的被你崇拜一下，從此以後咱兩師徒關系其樂融融嗎?這種問題搞不好，問的人沒事，答的人卻會莫名消失的。吳凡沉默了會兒還是坦白說道:“帝王之威，僅限於千裡之內十步之外，千裡之外還有千裡，千裡之外還有皇帝，十步之內帝王與常人無異，遊俠即可擊殺。離得越遠，但又在帝王管轄范圍內，帝王的威嚴就越重，可與那些能接近你十步之內的人來說，不過就一個權力很大的常人。說的再直白一點，就在你十步范圍之外，兵力有效控制范圍之內。”

　　朱標聽的是一愣一愣的，卻再次問道:“用什麽治國方略比較好?儒家?法家?”

　　吳凡聽著朱標的問題實在是不想在這些問題上糾纏下去，直白的說道:“什麽家什麽法都不重要，關鍵在適應，適應當前的實際環境最重要，而不是生搬硬套， 儒家說的再好聽，戰國時期沒有一國敢用，法家再怎麽實用，漢以後也就走上了外儒內法的道路，關鍵在於適應當前的環境，什麽學說都是治國的工具，也僅僅是工具，工具不稱手，不好用了，當然要麽修改工具要麽換掉工具。今天就說這麽多吧，貪多嚼不爛，我們有的是時間。”

　　吳凡起身就要離去，卻是不願意再留在東宮府了，朱標趕緊讓內侍準備馬車，將吳凡恭敬的送上車後目送吳凡離去。

　　朱標看著吳凡的馬車消失後對身旁的內侍吩咐道:“備馬，今天還沒去給父皇請安呢。”

　　朱元璋的書房，到處貼滿了紙條，紙條上都寫滿了字，最近總是跑去和吳凡聊天，政事不可避免的還是受到了影響，大明帝國的很多政令和機密都在這間書房裡，內侍也並不阻攔，太子朱標就這麽直接走了進去，只見朱元璋正埋頭書桌批閱著奏章。朱元璋聽見了走路的響動，皺眉抬頭看去，卻見是朱標時，頓時慈愛的笑了起來，放下筆，舒展雙臂扭動著脖子，朱標能輕輕聽到骨頭關節處發出的細微聲響。朱元璋站了起來，卻是示意讓朱標坐了下來，哪有半點皇家威儀禮儀和規矩，有的隻是父親對兒子的慈愛。

　　“手上拿的什麽?”朱元璋看著朱標手上拿著一堆寫滿字的紙好奇的問道。

　　朱標卻說道:“那個吳凡真是個奇人，言行舉止不懂禮儀，卻又有很不凡的見識，一下就能點出問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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