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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位面逍遙行》第22章 杏子林(4)
  突然間一個聲音朗朗說道:“師兄兩鬢已霜,風采笑貌,更不如昔日也。”趙錢孫驀地住足,回頭問道:“是誰說的?”  那聲音道:“若非如此,何以見譚公而自慚形穢,發足奔逃?”眾人向那說話之人看去,原來卻是全冠清。

  趙錢孫怒道:“誰自慚形穢了?他只不過會一門‘挨打不還手’的功夫,又有什麽勝得過我了?”

  忽聽得杏林中處,有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能夠挨打不還手,那便是天下第一等的功夫,豈是容易?”

  眾人回過頭來,只見杏子樹後轉出一個身穿灰布衲袍的老僧,方面大耳,形貌威嚴。

  徐長老叫道:“天台山智光大師到了,三十余年不見,大師仍然這等清健。”

  智光和尚的名頭在武林中並不響亮,丐幫中後一輩的人物都不知他的來歷。但喬峰、六長老等卻均肅立起敬,知他當年曾發大願心,飄洋過海,遠赴海外蠻荒,采集異種樹皮,治愈浙閩兩廣一帶無數染了瘴毒的百姓。他因此而大病兩場,結果武功全失,但嘉惠百姓,實非淺鮮。各人紛紛走近施禮。

  智光大師向趙錢孫笑道:“武功不如對方,挨打不還手已甚為難。倘若武功勝過對方,能挨打不還手,更是難上加難。”

  趙錢孫忽道:“雁門關外亂石谷前大戰,智光和尚也是有份的,你來說罷。”

  智光聽到“雁門關外亂石谷前”這八個字,臉上忽地閃過了一片奇異的神情,似乎又興奮,又恐懼,又是慘不忍睹,最後則是一片慈悲和憐憫,歎道:“殺孽太重,殺孽太重!此事言之有愧。眾位施主,亂石谷大戰已是三十年前之事,何以今日重提?”

  徐長老道:“只因此刻本幫起了重大變故,有一封涉及此事的書信。”說著便將那信遞了過去。

  智光將信看了一遍,從頭又看一遍,搖頭道:“冤家宜解不宜結,何必舊事重提?依老衲之見,將此信毀去,泯滅痕跡,也就是了。”徐長老道:“本幫副幫主慘死,若不追究,馬副幫主固然沉冤不雪,敝幫更有土崩瓦解之危。”智光大師點頭道:“那也說得是,那也說得是。”

  智光向趙錢孫瞧了一眼,說道:“好,老衲從前做錯了的事,也不必隱瞞,照實說來便是。”轉身向著眾人,說道:“三十年前,中原豪傑接到訊息,說契丹國有大批武士要來偷襲少林寺,想將寺中秘藏數百年的武功圖譜,一舉奪去。”

  智光續道:“這件事當真非同小可,要是契丹此舉成功,大宋便有亡國之禍,我黃帝子孫說不定就此滅種,盡數死於遼兵的長矛利刀之下。我們以事在緊急,不及詳加計議,聽說這些契丹武士要道經雁門,一面派人通知少林寺嚴加戒備,各人立即兼程趕去,要在雁門關外迎擊,縱不能盡數將之殲滅,也要令他們的奸謀難以得逞。”

  眾人聽到和契丹打仗,都忍不住熱血如沸,又是栗栗危懼,大宋屢世受契丹欺凌,打一仗,敗一仗,喪師割地,軍民死於契丹刀槍之下的著實不少。

  智光大師緩緩轉過頭去,凝視著喬峰,說道:“喬幫主,倘若你得知了這項訊息,那便如何?”

  喬峰朗聲說道:“智光大師,喬某見識淺陋,才德不足以服眾,致令幫中兄弟見疑,說來好生慚愧。但喬某縱然無能,卻也是個有肝膽、有骨氣的男兒漢,於這大節大義份上,決不致不明是非。我大宋受遼狗欺凌,家國之仇,誰不思報?倘若得知了這項訊息,

自當率同本幫弟兄,星夜趕去阻截。”  他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眾人聽了,盡皆動容,均想:“男兒漢大丈夫固當如此。”

  智光續道:“過得雁門關時,已將近黃昏。我們出關行了十余裡,一路小心戒備,突然之間,西北角上傳來馬匹奔跑之聲,聽聲音至少也有十來騎。帶頭大哥一揮手,我們二十一人便分別在山道兩旁的大石後面伏了下來。’’

  “耳聽得蹄聲越來越近,接著聽得有七八人大聲唱歌,唱的正是遼歌,歌聲曼長,豪壯粗野,也不知是什麽意思。遼人當先的馬匹奔到五十余丈之外,我從大石後面望將出去,只見這些契丹武士身上都披皮裘,有的手中拿著長矛,有的提著彎刀,有的則是彎弓搭箭,更有人肩頭停著巨大凶猛的獵鷹,高歌而來,全沒理會前面有敵人埋伏。我已見到了先頭幾個契丹武士的面貌,個個短發濃髯,神情凶悍。’’

  智光向喬峰道:“喬幫主,此事成敗,關連到大宋國運,中土千千萬萬百姓的生死,而我們卻又確無製勝把握。唯一的便宜,只不過是敵在明處而我在暗裡,你想我們該當如何才是!”

  喬峰道:“自來兵不厭詐。這等兩國交兵,不能講什麽江湖道義、武林規矩。遼狗殺戮我大宋百姓之時,又何嘗手下容情了?依在下之見,當用暗器。暗器之上,須喂劇毒。”

  智光伸手一拍大腿,說道:“正是。喬幫主之見,恰與我們當時所想一模一樣。帶頭的大哥眼見遼狗馳近,一聲長嘯,眾人的暗器便紛紛射了出去,鋼鏢、袖箭、飛刀、鐵錐每一件都是喂了劇毒的。只聽得眾遼狗啊啊呼叫,亂成一團,一大半都摔下馬來。”

  群丐之中,登時有人拍手喝采,歡呼起來。

  智光續道:“這時我已數得清楚,契丹武士共有一十九騎,我們用暗器料理了十二人,余下的已只不過七人。我們一擁而上,刀劍齊施,片刻之間,將這七人盡數殺了,竟沒一個活口逃走。”

  “只聽得馬蹄聲響,西北角上又有兩騎馬馳來。這一次我們也不再隱伏,徑自迎了上去,只見馬上是男女二人,男的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服飾也比適才那一十九名武士華貴得多。那女的是個少婦,手中抱著一個嬰兒,兩人並轡談笑而來,神態極是親昵,顯是一對少年夫妻。這兩名契丹男女一見到我們,臉上微現詫異之色,但不久便見到那一十九名武士死在地下,那男子立時神色十分凶猛,自我們大聲喝問,嘰哩咕嚕的契丹話說了一大串,也不知說些什麽。’’

  “我們以眾欺寡,殺得一個是一個,當下六七人一擁而上,向他攻了過去。另外四五人則向那少婦攻去。不料那少婦卻全然不會武功,有人一劍便斬斷她一條手臂,她懷抱著的嬰兒便跌下地來,跟著另一人一刀砍去了她半邊腦袋。那遼人武功雖強,但被七八位高手刀劍齊施的纏住了,如何分得出手來相救妻兒?起初他連接數招,只是奪去我們兄弟的兵刃,並不傷人,待見妻子一死,眼睛登時紅了,臉上神色可怖之極。’’

  “我見那遼人抓住杜二哥的兩條腿,往兩邊一撕,將他身子撕成兩片,五髒六腑都流了出來。不一會兒,那遼人猶如魔鬼般的殺害眾弟兄。若說不怕,那可是欺人之談。’’

  “那遼人見強敵盡殲,奔到那少婦屍首之旁,抱著她大哭起來,哭得淒切之極。我聽了這哭聲,心下竟忍不住的難過,覺得這惡獸魔鬼一樣的遼狗,居然也有人性,哀痛之情,似乎並不比咱們漢人來得淺了。”

  趙錢孫冷冷的道:“那又有什麽希奇?野獸的親子夫婦之情,未必就不及人。遼人也是人,為什麽就不及漢人了?”

  智光續道:“那遼人哭了一會,抱起他兒子屍身看了一會,將****放在他母親懷中,走到帶頭大哥身前,大聲喝罵。帶頭大哥毫不屈服,向他怒目而視,只是苦於被點了穴道,說不出半句話來。那遼人突然間仰天長嘯,從地下拾起一柄短刀,在山峰的石壁上劃起字來,其時天色已黑,我和他相距又遠,瞧不見他寫些什麽。”

  “只聽得當的一聲,他擲下短刀,俯身抱起他妻子和兒子的屍身,走到崖邊,湧身便往深谷中跳了下去。”眾人聽得這裡,都是“啊”的一聲,誰也料想不到竟會有此變故。

  “我先前來到這谷邊之時,曾向下張望,只見雲鎖霧封,深不見底,這一跳將下去,他武功雖高,終究是血肉之軀,如何會有命在?我一驚之下,忍不住叫了出來。

  “哪知奇事之中,更有奇事,便在我一聲驚呼之時,忽然間‘哇哇’兩聲嬰兒的啼哭,從亂石谷中傳了上來,跟著黑黝黝一件物事從谷中飛上,拍的一聲輕響,正好跌在汪幫主身上。嬰兒啼哭之聲一直不止,原來跌在汪幫主身上的正是那個嬰兒。 那時我恐懼之心已去,從樹上縱下,奔到汪幫主身前看時,只見那契丹嬰兒橫臥在他腹上,兀自啼哭。’’

  “我想了一想,這才明白。原來那契丹少婦被殺,她兒子摔在地下,只是閉住了氣,其實未死。那遼人哀痛之余,一摸嬰兒的口鼻已無呼吸,隻道妻兒俱喪,於是抱了兩具屍體投崖自盡。那嬰兒一經震蕩,醒了過來,登時啼哭出聲。那遼人身手也真了得,不願兒子隨他活生生的葬身谷底,立即將嬰兒拋了上來,他記得方位距離,恰好將嬰兒投在汪幫主腹上,使孩子不致受傷。他身在半空,方始發覺兒子未死,立時還擲,心思固轉得極快,而使力之準更不差厘毫,這樣的機智,這樣的武功,委實可怖可畏。’’

  “後來帶頭大哥拿了一百兩銀子,交給那農家,請他們養育這嬰兒,要那農人夫婦自認是這契丹嬰兒的父母,那嬰兒長成之後,也決不可讓他得知領養之事。那對農家夫婦本無子息,歡天喜地的答應了。他們絲毫不知這嬰兒是契丹骨血,我們將孩子帶去少室山之前,早在路上給他換過了漢兒的衣衫。大宋百姓恨契丹人入骨,如見孩子穿著契丹裝束,定會加害於他……”

  喬峰聽到這裡,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顫聲問道:“智光大師,那……那少室山下的農人,他,他,他姓什麽?”

  智光道:“你既已猜到,我也不必隱瞞。那農人姓喬,名字叫作三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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