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在趙墨沒回來之前,趙家莊還有比他家更窮困潦倒,更生活艱難,步履維艱的人家的話,那麽肯定非趙墨堂哥家莫屬。 為什麽?
家裡唯一的頂梁柱癱瘓在床,上面還有一個六十來歲,因為丈夫死了,兒子癱了,媳婦守活寡而哭瞎了眼的老母。
就這種情況,靠著一個從大山裡出來,沒讀過幾年書,沒一技之長,隻懂得從地裡拋食,一年賺幾個歪瓜裂棗,卻始終咬牙堅持,沒有拋棄自己男人的小女人支撐,他們全家還能活著,就是趙家祖墳冒了青煙了!
堂哥的名字叫做趙宇,今年三十三歲,在床上已經躺了三年。
這三年,為了治好趙宇,他的父親趙寶鋼已經猝死在省城的工地,事後僅得了三千塊錢的安葬費。
這三年,為了趙宇的病,他的母親哭瞎了雙眼,傷透了心。
這三年,趙宇不止一次想過自殺,但是對於僅僅只能動一下手臂的他而言,借助外力自殺既然都成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後來他開始嘗試絕食、咬舌頭、用布條勒脖子……
但是每次剛進行到一半,就被吳春麗及時發現並製止了他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趙宇想要自殺,除了不想自己這麽窩囊的活著之外,他正是想做一個負責任的男人,他不想就這麽耽誤吳春麗一輩子。
她還小!
她還可以改嫁!
她根本沒必要為了自己這麽一個無法康復的廢人而耽誤人生中最寶貴、最年輕的幾年,乃至她余後的一生。
不過,自從吳春麗跟他說過一句話後,趙宇便再也不敢自殺了。
因為吳春麗斬釘截鐵的跟他說:“趙宇,你如果現在自殺死去,那麽我就馬上喝農藥跟你一起死!”
而也正是從那之後,吳春麗不僅開始承擔起趙宇和他瞎眼老娘的生活,並且毅然承擔起了這個支離破碎、風雨飄搖的家。
趙宇現在還記得三年前自己初次見到吳春麗的時候,她的皮膚是那麽白皙嫩滑,笑容是那麽羞怯好看,眼睛更是清純的如同一彎秋水。
但現如今,她的皮膚已經變得黝黑粗糙,笑容從自己癱瘓在床那天起便已經絕跡,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裡面充斥的也只是無盡的疲憊和憂傷。
甚至於,她那一頭原本烏黑柔亮的長發,因為前幾天沒那麽多錢為自己購買止痛和治療的藥物,她一咬牙便跑到鎮上將其變賣為了現金……
“我特麽真是廢物,既然要靠自己的女人養活!我特麽當初怎麽不直接摔死,那樣我解脫了,她也不必這麽累……”
想象著別人家的老婆每天至多煮煮飯,帶帶孩子,而自己的老婆每天不僅要顧著家裡這兩個廢人,還要頂著烈日照看外面的田和地,趙宇就感覺自己的心比特麽刀子繳還要難受。
“是我連累了她,如果當初沒有(花錢)娶她多好!”
這句話趙宇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了,但是木已成舟,哪怕再後悔,也沒有用了。
今天吳春麗確實嚇得夠嗆,哪怕到現在距離那件恐怖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四五個小時了,但是她仍然覺得自己的手腳是冰涼的。
吳春麗今天早上在照料好了田裡的水稻後,便準備去鬼山撿點柴火,順便看看有沒有蘑菇、竹筍之類的采點回家炒著吃或者拿來開湯。
之所以選擇鬼山,是因為吳春麗知道,平時村裡人都不敢往那邊跑,所以如果有蘑菇或者竹筍的話,
那自己除了采點回家吃,或許還能拿去鎮上賣,賺幾個歪瓜裂棗。 這個時節,蘑菇和竹筍的價格還是很可觀的!
不知道是不是吳春麗的手氣好,還是老天爺都可憐她,她只在山腳轉了一圈,就采了差不多五六斤可食用的蘑菇和竹筍。
這五六斤蘑菇和幾捆竹筍,拿到鎮上去,怎麽著也能賣個百十來塊錢,這使得吳春麗很是高興。所以她當即也沒考慮村裡人說的鬼山有鬼的傳聞,二話不說便慢慢往山上走去。
從山腳到山頂,其實攏共都不到五十米的距離,所以在吳春麗因為豐盛的蘑菇和竹筍而笑的嘴都快合不攏的情況下,她發現自己既然已經到了山頂。
然後,就跟所有八點檔的狗血劇集一樣,完全忘記了害怕的吳春麗稀裡糊塗下便發現了那一株美輪美奐、巧奪天工、她這輩子都沒有見過或者聽過的“銀蛇草”!
出於女人愛美的本能,吳春麗便想將這株她不知道名字的美麗花草挖了,拿回去養著。
然後……
一條巨大到無以複加的蟒蛇便出現了!
吳春麗可以對天發誓,她前二十年見過最大的蛇都只有成人手臂那麽粗,可是這一次,這條比成人腰身還粗的巨蟒,徹底顛覆她之前對蛇類的認知!
吳春麗不知道自己當初是怎麽鼓起勇氣從山頂跑下來的,她也不知道那條巨大到無以複加的蟒蛇為什麽沒有當場吃掉自己,她只知道從山頂到山腳那短短的五十米距離,她渾渾噩噩的走了十多分鍾,才終於逃過一劫。
而當她將這件事情告訴村裡的老人時,老人都說她碰到傳說中鬼打牆了,不然怎麽走了十多分鍾才走下山?
並沒有人相信鬼山有一條比成人腰身還粗的巨蟒,因為要是真有那麽大的巨蟒,那麽吳春麗現在還有命在?
何況,這麽些年下來,村裡並沒有第二個人發現巨蟒的身影,那麽就說明吳春麗是真的撞鬼了。
然後,再碰到了鬼打牆!
吳春麗知道自己並沒有撞鬼,也沒有碰到所謂的鬼打牆,她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是大家不相信她,她也沒辦法!
咚咚——
就在吳春麗還在擔驚受怕的時候,忽然有人敲門了。
“請問小嫂子在家嗎?我是玲玲,我找你有點事!”
片刻後,吳春麗便聽到了隔壁家趙玲的聲音。
“我在家,你進來吧!”
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那有如夢魘一般的畫面驅散後,吳春麗站起了身,衝敞開的門口喊道。
很快,隔壁家的丫頭跨過了門檻,走了進來。
同時,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健碩的青年。
“是他?”
當吳春麗看清楚那個跟在趙玲身後進來的青年就是趙墨後,頓時腦海裡不自覺的回想起了不久前池塘邊那羞人的一幕。
“小嫂子,我跟我哥說你今天在鬼山碰到鬼打牆了,他不相信,說我在瞎說!你現在能不能直接告訴我哥,你今天在鬼山碰到鬼打牆了?”
一進門,趙玲便直入主題,開門見山的衝還有些愣神的吳春麗道。
“啊?”
見趙玲帶著趙墨過來既然是為了向自己求證這件事情,頓時吳春麗苦笑了一聲道:“玲玲,我沒有碰到鬼打牆,我碰到的是一條巨大的蟒……”
“咳,小嫂子,我宇哥了?他在哪?我今天其實是來看他的!你可別聽趙玲這個丫頭瞎說啊!”
沒等吳春麗將話說完,趙墨便趕緊出言打斷,並且還暗示有些不解的望著自己的吳春麗自己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本來對於趙墨這很沒禮貌的行為,吳春麗是不滿的,好歹自己是他的嫂子,怎麽著也不該打斷自己說話吧?
但是當她看到趙墨暗中比劃了一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的”的手勢後,她頓時連忙接著趙墨的話茬說道:“哦,你是特意來看你宇哥啊?那真是太感謝了!你宇哥在床上躺著了,我現在帶你進去!”
說完,根本沒搭理還處在狀況外的趙玲,便帶著趙墨往裡頭的房間行去。
半路上。
“那個……你也見過那條巨蟒?”
“嗯,見過!”
“那你剛才怎麽不讓我告訴你妹妹聽?”
“我不想讓他為我擔心!”
“呃,什麽意思?”
“因為我現在就住在鬼山的邊上!”
“啊?你瘋了麽?你明知道鬼山有那個恐怖的東西在, 你還敢住在邊上?”
“……”
趙墨沒有回答吳春麗這個問題,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難道告訴對方,那個恐怖的東西已經被自己揍的輕易不敢露面了麽?
呵呵!
趙墨可不想被人抓去切片。
“你宇哥就在裡面,你直接進去吧!”
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房間,吳春麗停住了前行的腳步。
“哦,謝謝!”
趙墨道了一聲謝,便邁步往房間的門口走去。
不過在馬上就要走到門口的時候,趙墨忽然回頭衝準備轉身的吳春麗說道:“小嫂子,如果我說我有三成把握將宇哥的傷治好,你敢不敢放手一搏?”
“……”
這下,輪到吳春麗沉默了。
吳春麗敢放手一搏麽?
她當然敢!
別說現在趙墨只有三成把握,哪怕他只有一成,乃至半成,吳春麗都敢讓他嘗試。
反正就算最後失敗,乃至死亡,也肯定不會比趙宇現在生不如死的活著差。
反正就算最後失敗,乃至死亡,自己的生活也不會比現在糟糕多少。
“我敢!”
沉吟了大約十秒鍾,吳春麗紅著雙眼說道。
見狀,趙墨會心的笑了笑,然後回頭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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