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那一束幽幽的燭光,忽明忽暗,竟陡然化作了一團煙霧。 只見那綠霧翻騰,嗚嗚作響。
鏡中OO@@,好像有魔物作祟,幾道黑qq的影子躥來躥去,攪得人心智錯亂。
只見一條血光燦燦的蜈蚣,繞著鏡框蜿蜒爬行,像是由人的血肉組成,每一節都猙獰滴血。
巴掌大小的黑色蝙蝠,爪子像尖刀一樣,長著人的臉盤子,獠牙十分慎人,發出刺耳銳響,撲騰撲騰的,從鏡子的另外一側,猛烈地撞擊。
三隻眼睛的猛禽,鋒利的大喙,一臉暴戾,凶氣滔天,從鏡子的那一面銳鳴而來,篤篤篤地用喙鑿著玻璃。
“媽呀……”
這一幕,倒是把林生嚇得夠嗆,臉色一橫,白眼一翻,險些昏睡過去,隻不過事情遠沒有那麽簡單。
林生強打精神,借著幽暗的燈光,見那鏡中的自己也變得不那麽真切了,模樣好像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原本自己端正的五官像是漏氣的氣球,“嗚嗚”地癟掉了,兩顆眼珠耷拉下垂。
臉化作了一灘濃墨般的濃稠液體,流淌在鏡面上,隻沉寂了一會。
自己臉盤就像草履蟲細胞不斷分裂,展現出了驚人的生命力,樹虯一般“突突”地拔尖生長。
那瘋長的野生植物,呼啦呼啦,盤根錯節,最後竟重組成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更古怪的肺癆臉:高顴骨,臉頰消瘦,下巴嚴苛,彎細的眉毛,陰鬱的眸子,發出幽暗之光,一口頗為鋒利的牙,尖銳鋒利。嘴唇外翻,竟是猙獰無比。
最為可怕的便是,自己好端端的耳朵居然消隱不見,化作了一對毛茸茸的貓耳。
轟!再緊接著一道響雷下來,全屋的燈光都亮了。一張陌生的臉陡然出現在那面大鏡子裡,邪邪地望著自己。
還未等林生作出反應,鏡子中那一團鬼魅的黑氣,仿佛有靈智一般,再也不受限制了。居然“嗚嗚”地從鏡中飄了出來,在林生的身邊徘徊呼嘯。黑氣周圍滿是暗流湧動,淒厲的哭音,像是來自地獄的尖叫,不絕貫耳。
各種怪事一湧而至,林生已然嚇得跌坐在了地板上,竭盡全力將自己的身體往後挪,一副“一定是我自己擼多了……眼花了……寶寶不信……寶寶不信……劉梓晨速速退散……”的模樣。
那股黑氣沒有再做片刻猶豫,稍一停頓,竟倏地鑽進了林生的眉心裡。
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生方才剛經歷了心理上的痛擊,此刻又驟然來了一股挫骨揚灰的疼痛。從他的腳趾,直躥到天靈蓋,席卷了周身。
劈裡啪啦。
很快,渾身上下開始變得滾燙欲裂,不住抽搐,打寒顫。
胸腔像要被一把鑿子鑿穿了,所有的器官擠在了一堆,碰撞痛擊,叮當作響。
周身的骨骼犬牙交錯,好像擰麻花那樣,“咯吱咯吱”的蜷縮起來。身體則呈現出一種可怕的扭曲弧度。詭異得就像一張拉滿的弓那樣,緊緊繃直,恐怖之至。
就連自己身上穿的那件紅色T菜孀胖懶眩按湯病幣簧淶梅鬯欏
啪嗒,啪嗒。大量的血漿,骨髓,附著在雪白的瓷磚上。
雨仍舊淅淅瀝瀝,隻是似乎變得小了一些。
窗外,是四月的雨;屋中,是一場血雨。
林生精疲力竭,癱坐在地上,就連一聲呻吟也已無力發出,隻是覺得自己身後的肌膚,奇癢難忍,像是被什麽毒蟲叮咬了一口。
下意識伸手一摸,竟發現那是一條白森森的軟骨,三尺長,是從自己的尻部生生鑽出來的。
若是尋常人,此刻早已嚇死過去。
隻不過林生雖然膽子小,卻有著過人的意志力。此番折磨之下,他竟能緊緊抵住牙關,生生捏住拳頭,硬是從致命的疼痛中回過神來,強打精神。
捧著自己那張怪臉,心中隻有無限的落寞。心想就算是自己那死去的媽媽,此刻也無法分辨出他現在的容貌了。
咚……咚……咚。
那滴水的聲音還在周而複始地繼續著,林生隻覺得自己眼神逐漸失去了焦點,意識變得愈漸模糊了,身體一斜,竟昏沉睡去……
※※※
這是在哪?
又是在做夢嗎?
黑暗。
慎人的煙霧,翻滾驟變。
似乎又是一片虛無的深淵,黑qq的繞梁鬼物,從腳跟,徐徐騰起。
頭頂是青灰色的巨大蒼穹,朦朦朧朧的,偶有血紅色的閃電,轉瞬即逝。土黃色的地面低窪不整,黑色的水灘中,積攢了墨水般濃稠的淤泥,啪嗒啪嗒打濕了自己的褲管。
林生隻覺得神情恍惚,在這黑暗中,漫無目的地行走,也不知道行走了多久。
直到眼前的景物變得愈發真切,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一座詭異的中世紀建築物橫亙在了眼前。
乍一看,那隻是一座通天的圓塔,直徑超過了十米,典型的巴洛克建築風格,其高度不可估,塔尖高聳入雲,令人望而生畏。
隨著九阜之上的雷鳴電閃,圓塔在晦暗的光線中若隱若現,陰氣十足,帶著一股凶煞的鬼魅之氣。
那座塔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了,林生恍恍惚惚地停下來,只顧四下空寂無人語,塔也黯淡無光。
唯見那塔底正蹲著一個男人,身材傴僂消瘦,身著一襲巨大寬松的黑色大袍,弓著腰不停地忙碌著。
“咦……”
林生心中一陣好奇,便下意識走得近些,那男人似乎是個歐洲人,像是個中世紀的勤勞工匠。
左手拿著一把血紅色的鑿子,右手握著一把玄青色的榔頭。右手高高舉起,隨著鑿子與榔頭的碰撞,咣當咣當,發出淒厲的敲擊聲。
男人那金燦燦的頭髮隨著榔頭的每一次揮動,都輕輕地顫抖。
那雙手枯乾得像是纏了白色紗布的樹乾, 關節裸露,白森森的骨節畸形狀蜷縮起來,在夜色中,鋥光發亮。
再看男人的膚色,乾癟蒼白,好像沒有任何生命力。那襲寬大的黑袍在夜色之中,烈烈捕風,詭異可怖。
林生不禁迫切地想知道,那巨大的袍子裡究竟包裹著一個怎麽樣的肉體,他到底是什麽人,在這裡究竟做什麽?
一連串的疑問產生後,林生索性就再走得近一些,再近一些。隻是,每靠近一步,林生的呼吸就變得更加的凝重,腳步就愈發的疲軟。一步,兩步,林生的腳步開始慢了下來,因為他似乎在那男人的身上發現了一些熟悉的東西,那是與他朝夕相處的東西。
呼呼呼。
一襲風撲面而來,帶著血腥的肅殺之氣,可怖慎人。
……
男人黑色的袍子被吹得袖管飛舞,露出渾身細弱的骨架來,就連肱二頭肌上,都枯瘦無肉。
那雙乾癟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個人類的腦袋,身下是一些各式樣的工具,血淋淋的,凌亂不堪,散落在肮髒的泥地裡。
鑿子,起子,鋼鋸,榔頭。
即便那個腦袋上的人臉早就血肉模糊了,但林生還是能夠分辨出來,因為這張臉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鼻子直挺,嘴唇薄如蟬翼,左眉以下一寸有一顆黑痣,下唇略微厚於上唇,這張臉,自己每日都能看見,並在鏡子裡端詳了近二十年――那就是林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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