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5指婚

路曼聲這日起來，發現正陽宮好生熱鬧。

她在琉璃殿中，還隱約聽見前面正殿喧嘩。要知道正陽宮向來清靜，雖然也有一些朝臣前來與太子殿下議事，但那大多都是在書房，談完事便離開，很少在宮內逗留。

“娘娘，你起來了。”

“香兒，外面怎的如此熱鬧?”這一早上便鬧哄哄的，不會是來了什麽客人?

“回娘娘，綠婧郡主來了，正在前殿和人說話呢。”

“綠婧郡主?”路曼聲在皇宮裡這麽久，也沒聽過這號人物。

“綠婧郡主是魯安王和娉婷公主的掌上明珠，也是太子殿下的表妹。”

“魯安王——”路曼聲記得蝴蝶夫人心愛之人便是默安王，當年先帝一共封了六位王，除了皇家五子，還有一位戰功赫赫的外姓王。

這個人便是魯安王，不但如此，先帝為了表彰魯安王對大堯的功績，還將最受寵的娉婷公主嫁給了他。

如今魯安王為大堯鎮守北疆關，在苦寒之地一呆便是十多年，對大堯忠心可表，也是育成帝最為倚仗的肱股之臣。

“對了，娘娘，綠婧郡主聽說你懷了小殿下，還說要來看望你呢。”

“既是殿下的表妹，那當然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讓她進來吧。”路曼聲說著，頓了頓，又道:“綠婧郡主遠來是客，還是我出去見她。”路曼聲雖然不喜應酬，卻不是一位不懂禮數的人。

這位綠婧郡主遠居北疆，來一次璐華城也是不易。今日特來正陽宮，是需要好好招待的。太子不在，長公主白日又鮮少呆在景玉殿，也只有他出來招待她了。

“等……娘娘，香兒還有些話要對你說。”就在路曼聲抬步出去之時，香兒喊住了路曼聲。

“有什麽話便說吧，讓郡主等急了可就失禮了。”

“娘娘可知道這位綠婧郡主和殿下是什麽關系?”

“不是表兄妹?”她方才可是說了，郡主是太子殿下的表妹。

香兒搖搖頭，“太子和郡主是表兄妹不假，但綠婧郡主從小便心儀我們殿下，這是宮裡人盡皆知的事情。當初皇太后在郡主十二歲生辰上一句戲言:說是待郡主年滿十七歲，便將她指給太子殿下。這一次，郡主就是回來請殿下兌現皇太后昔日允諾的。”

路曼聲身子一僵，“你說什麽?”

“娘娘，綠婧郡主方才就說了，這一次她是為了太子回來的。她不在意殿下身邊是否有了娘娘，她隻想陪伴太子。”香兒看著路曼聲，心裡有些擔憂。

太子和娘娘的感情整個正陽宮的人都看在眼裡，太子除了娘娘，對任何女子都不假辭色，甚至不會看上一眼。

就說那身份高貴備受尊崇的長公主，在這正陽宮都只是一個邊緣人，太子殿下鮮少踏入景玉殿，更別說寵幸她了。

當初皇太后指婚，更多只是一句玩笑話。這麽多年，太子和其他人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卻沒想綠婧郡主居然為了這事專程回宮，如今的太子斷然是不會娶郡主的，可郡主身份特殊，又有皇太后指婚在前，倒真的不好辦了。

“……罷了，先去見客吧。”

“娘娘。”

“這等事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一切還要看太子的意思。”路曼聲再沒多言，抬步走出了琉璃殿，去了前殿。

“本郡主都來這麽久了，怎麽一個正主都沒看見?”

“回郡主，太子殿下一早便出宮了，太子妃平日這時都在梅林飲酒撫琴，也不在殿中。”

“那位路妃娘娘呢，她總在這裡吧?”

“路妃娘娘她……”

“綠婧郡主光臨正陽宮，

曼聲有失遠迎，還請見諒。”路曼聲自後殿緩緩走出，來到綠婧郡主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路——妃娘娘?”

“抱歉郡主，曼聲起得晚了些，方才才聽香兒說有貴客到，怠慢了郡主。”

“路禦醫身子還真是重得很，都日上三竿了才起身，嘖嘖嘖，這正陽宮裡娘娘的生活還真是瀟灑。”綠婧郡主生得十分貌美，眼神透出一股滴溜溜的機靈勁兒，只是這話說出來實在算不得中聽。

香兒剛想上前，路曼聲搖搖頭。

“讓郡主見笑了。”

“聽說你懷了太子哥哥的孩子?”綠婧女主繞著路曼聲轉了兩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圈。“十幾年了，太子哥哥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也有不少，那些女人想盡了法子也沒有懷上太子哥哥的骨肉。路妃還真是厲害，嫁入正陽宮不久，便懷上了太子哥哥的嫡子。”

誰都說路曼聲是要徹底得寵了。

女人要在這宮內生存，關鍵還是在孩子。子以母貴，母以子貴，相扶相依。

太子本就極寵路禦醫，如今路禦醫又有了小殿下，以後在這大堯皇宮沒人敢不將路妃娘娘放在眼裡了。

路曼聲顯然並不想和綠婧郡主討論這些話題。

“不知郡主可用過早膳了?”

“早膳麽，早就吃過了。路妃娘娘這話題轉得生硬得很，可是被我的問題惹惱了?”

“郡主說笑了，曼聲怎麽會跟郡主生氣。”論年紀，她兩世加起來有三個她這麽大了，這小郡主在路曼聲面前就像是一個女娃娃，話中雖然帶刺，卻有一股稚氣。不是倚老賣老，而是路曼聲縱然不是心胸寬闊之輩，也沒有動不動就和女人生氣惱怒的習慣。

“你不和我生氣，是因為我是魯安王府的郡主，還是因為我是皇太后指婚給太子哥哥的，將來要和你在同一屋簷下?”

香兒看這位郡主純粹是來挑釁的，娘娘言語間一再忍讓，她卻句句不遜。

也虧娘娘忍得，要是她早就和郡主動氣了。

“不，郡主遠來是客，曼聲又怎會因為這點事與你計較。太子殿下出宮去了，不知何時才會回來，郡主不妨先在此間歇息，待殿下回來再讓宮人稟告與你。”

“你要將我留下來?”她可是她的情敵，是今後要和她搶太子的人。這個女人是故作大度，還是要將她留下來慢慢收拾?

她在來璐華城之前可是聽說皇宮裡的女人都是吃人的老虎，一個個的吃人不吐骨頭，但凡弱一點的都很難在這裡存活下來。

這位路妃娘娘，很沉得住氣，她那般挑釁她都是雷打不動。從娘的那些描述中，越是外表能忍不露聲色的女人在這宮裡就越是危險，這位路妃娘娘能在太子哥哥那麽多女人中脫穎而出，如今更是懷上了太子哥哥的孩子，那手段想必是很高的。

她要是沒一點手腕，那在這正陽宮裡早就死了十七八次了。

可她今日一看，發現這正陽宮上上下下對這位路妃娘娘無不維護尊敬，尤其是她身後的小宮女，幾次都要站出來，似是要為她主子說她不是。

要不是這正陽宮還有一位身為大楊長公主的太子妃，她還以為這路妃娘娘就是正主。

只不過看這如今的光景，那太子妃在太子哥哥心裡是真不如這路妃娘娘上心了。

“郡主既是來見太子殿下的，人不在宮中，自該等他回來。”路曼聲說著，便吩咐香兒在正陽宮為郡主收拾一間上房出來，並囑咐宮人小心伺候。

“別，不必了，本宮在這宮裡另有住處。畢竟還沒有和太子哥哥正式拜堂成親，住在這裡恐遭人非議……”說到這兒，綠婧郡主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路曼聲。

那意思好像在說用這種小把戲辱我名節、讓我遭人非議，還太嫩了。

本郡主才不上這當！

路曼聲一愣。

確實，這麽一想，自己這個提議還真是糟糕透了。

香兒這下子真急了，太子殿下可是吩咐過她要照顧好娘娘，在這宮裡也絕不允許娘娘被人欺負或是受任何委屈。

這位郡主雖然身世不凡，可也僅僅是一位郡主。娘娘貴為太子殿下的妃子，尚醫局的禦醫，如今更是有了小殿下，是這正陽宮的半個女主人。綠婧郡主卻完全沒把他們的娘娘放在眼裡，娘娘忍得下去她卻忍不了。

“郡主，我家娘娘留你在宮中是一番好意。娘娘不接受便罷了，怎能曲解娘娘的心意?”

“哦，難道我堂堂一個郡主還要讓你一個奴婢來教我怎麽說話?”綠婧郡主在面對香兒的時候就顯得有些盛氣凌人了。

那也是，在路曼聲面前礙於宮旬的面子她必須得悠著點兒，可對香兒這一個小丫頭可就沒有什麽禁忌了。

畢竟在這深宮大院內，主子要教訓一個奴婢，連借口都不要有。

“香兒身份卑微，自然比不上郡主身份尊貴。但太子殿下曾一再告誡香兒，讓香兒好好照顧娘娘……”

“你這樣急吼吼地跳出來，莫不是在說我欺負你家娘娘?”

“香兒不敢，只是郡主話中有話，對我家娘娘誠然不公平。”

“香兒，郡主沒有那個意思，你過於敏感了。”路曼聲見場面越發地緊張了，主動喊回了香兒。

“還真不是這小丫頭敏感，我還當真有這個意思。”綠婧郡主並不接受路曼聲的這番好意，再一次出言相激。

“綠婧郡主，你這話實在是太過分了！”被人這樣挑釁自家主子還沉默，那她就真的無言去見殿下了。

“你們在吵什麽——”

一道聲音從大殿外傳來。

香兒和綠婧郡主同時面色一喜，香兒喜是因為太子殿下終於回來了，那這樣就沒有人敢為難路妃娘娘了。

至於綠婧郡主，在看到進來的人後，像隻快樂的百靈鳥直接撲了過去。

“太子哥哥，你總算回來了，婧兒有好多年都沒有見到太子哥哥了！”

“婧兒！你什麽時候來的，姑姑和姑父兩位還好嗎?”

“好好，都好，就是婧兒想太子哥哥了，特地回城來看你。”

“你這小丫頭，別告訴太子哥哥是你獨自偷跑來的。要是給你父王知道了，肯定會打斷你的腿！”

“才不會呢，父王知道婧兒是來見太子哥哥，才不會生氣。太子哥哥應該知道，婧兒喜歡你，打小就喜歡你c”

路曼聲如今真得佩服這位郡主的勇氣了，喜歡一個人，敢這麽坦坦蕩蕩，一點都不扭捏，大膽地說出來。

從這一點上，她比她可要差遠了。至少路曼聲喜歡一個人，隻敢放在心裡，尤其是這一世的路曼聲，早已學會了隱藏自己真實的心情，不敢讓任何人看穿她的內心。

宮旬總算意識到情況在狀態之外了，有些尷尬地看了路曼聲一眼，路曼聲只是撇過頭。

宮旬心想:路禦醫這副冷淡的表情， 莫不是在吃他和婧兒的醋?

路禦醫吃醋，這可真是新奇。

不過宮旬擔心路曼聲真的會惱，也不敢借此試探。更何況婧兒這丫頭本就喜歡她，要是再給她希望，那就更難讓她死心了。

倒是趁機向路禦醫表真心才是真的，婧兒丫頭過於刁蠻任性，恐怕剛才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衝撞了路禦醫。

他知道路禦醫是一個大度而且識大體的女人，不會真的跟婧兒計較。可卻不代表路禦醫不會多想，要是認為他是一個到處留情、桃花遍地的男人，那可就麻煩了。

好不容易兩人感情才到這一步，可不能因為這芝麻綠豆點的小事讓他們兩人之間再起隔膜。

“婧兒別說傻話，你知道太子哥哥從小就拿你當妹妹一樣看待。我是大人的時候，你還是一個不到我腰的女娃娃。”

這綠婧郡主比宮旬要小上十三四歲，要是他和其他幾位兄弟一樣，孩子生得早都有婧兒這麽大了。

這話本來說得深得妻子之心，可路曼聲此刻聽了卻隻想吐槽。

自古以來，男人拒絕一個女人用得最多的理由果然就是拿她當妹妹。雖然宮旬的話不是說假的，只不過這一套說辭，對綠婧郡主不可能有用罷了。

她要是這麽容易就死心，那也不會堅持這麽多年，如今又親自趕回璐華城，要宮旬兌現昔日皇太后的指婚了。

“太子哥哥可是怕我找你那位路妃的麻煩，放心好了，太子哥哥喜歡的，我就算再討厭也不會拿她怎麽樣。婧兒不是個小氣鬼，只要太子哥哥願意給婧兒機會，婧兒不介意和其她女人共同分享太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