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這次表白心跡後，楚原便刻意地不想讓喬祺來家裡，喬祺大大咧咧的，也不怎麽當回事兒，倒是楚君，一直埋怨哥哥破壞自己的好事。　　蓁蓁每天還是那樣，上茶、洗衣，就這麽的，到了冬至這一天。

　　“吃湯圓，芝麻底子的，熱乎乎的吃下去，可別涼了。”

　　家庭晚宴上，林太太給楚原盛了滿滿一碗湯圓。蓁蓁侍立在旁，調著蒸魚的料酒。

　　“楚原啊，也不知道你怎麽回事，本來和喬祺好好的，這半年卻來往得少了，你妹妹楚君的終身大事，你做哥哥的還管不管了?”林老爺一邊幫楚原夾菜，一邊絮叨著。

　　“喬祺又不喜歡楚君，強扭的瓜不甜啊。”

　　楚君瞪著楚原，一臉埋怨。

　　“什麽話?”林太太輕輕打了楚原一下，“你這是嫉妒你妹妹有了如意郎君，改天給你介紹個好姑娘不就完了，還要這樣胡扯。”

　　“我不要。”楚原激動地反對，“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們別再介紹什麽女孩子給我，我一概拒絕。”

　　“誰啊?你喜歡，誰啊?”林太太緊張地問。

　　“當然是我們家的婢女，孫蓁蓁咯。”一旁沉默的楚君笑嘻嘻地看著蓁蓁，眼神裡充滿鄙夷與不屑。

　　“二小姐，你不要亂說，我一個婢女，那裡攀得上這樣的高枝呢?”蓁蓁嚇得灑了料酒，弄得一身淋淋漓漓的酒汁。

　　“你有沒有怎麽樣?快給我看看。”楚原一著急，也不顧林太太林老爺驚愕的臉，心疼地為蓁蓁擦去衣襟上的酒。

　　“楚原，”林老爺大喝，“我絕不容許我們家的長子，娶一個下人為妻，我們家一向寬待下人，卻不料有這樣的事。蓁蓁，你給我滾。”林老爺指著蓁蓁，顫巍巍地罵道。

　　“還不僅如此呢，她啊，還喜歡上了王喬祺，想要嫁到王府去，連老李都看不上了呢。”

　　楚君惦記著那天楚原喬祺對自己的冷落，陰陽怪氣地說。

　　“沒有啊，我沒有喜歡喬祺啊，我怎麽敢喜歡他呢?二小姐請不要亂說。我真是百口莫辯了。”蓁蓁急紅了臉。

　　楚原聽見楚君的話，也不待仔細查問，便聲聲逼問著蓁蓁:“你，當真喜歡喬祺嗎?我，情願放手。”

　　蓁蓁慌亂之下不敢迎上楚原的目光，痛苦地點了點頭。

　　一片靜寂。

　　“算了算了，這像什麽樣子?”林太太沉默半響，忽然歎了口氣，“蓁蓁，你也不必說什麽了，楚原，你先上樓吧，我想單獨和蓁蓁說幾句。”

　　楚原滿眼淚水，拂袖而去。楚君自知說話太過，也悄悄離席了。

　　這邊，林老爺閉著眼似在平息怒氣，林太太握住蓁蓁的手，懇切地說:“蓁蓁，一直以來，我對你還算好吧。能不能看在我對你多年的恩情上，你，答應我一件事。”

　　“太太請說。”蓁蓁羞愧地看著太太。

　　“你，不能與喬祺有任何瓜葛，你和楚原一起去法國，”林太太頓了頓，“結婚吧。”

　　蓁蓁錯愕不已。

　　“你應該不知道，林家的家業已經日漸沒落，林氏家業需要王家，否則將難以為繼。而讓楚君和喬祺在一起，王家才可能幫助我們林家，畢竟王家在上海勢力那樣多，除非我們成了親家，否則，人家有什麽理由幫助我們呢?所以，楚君的婚事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閃失。楚原本來就想出國深造，他既然喜歡你，你就隨他去吧。”

　　蓁蓁仿佛有一盆冰涼的水澆下，

自知與喬祺再無可能，失神之中竟悲傷答應了。　　楚原聽說蓁蓁願意和自己一起去法國，當然欣喜不已，每天隻盤算著和蓁蓁在國外的生活。有時蓁蓁也幫忙著打點行李，楚原便敘述著自己對未來的設想，倒是再也不提王喬祺了。每每看著楚原欣喜激動，如同小孩子一般的樣子，蓁蓁總不忍心打斷他:或許跟了楚原我才會幸福吧。明明知道和喬祺根本不可能，還不如和一個愛自己的人過一輩子。如此這般想著，蓁蓁倒也漸漸釋懷。

　　新年到了，楚原的學業提前結束，前往法國的日程也隨之提前了。初八這天便是要離開的日子了，張媽準備了一盒盒精致的上海糕點，預備著楚原和蓁蓁路上解饞。

　　“蓁蓁，記住我和你說的話，到了法國就安生待著吧，楚原，他對你是一片真心啊。”林太太握著蓁蓁的手，關切地叮嚀道。

　　“我知道，”蓁蓁說，“太太放心吧。我都明白。”

　　一旁的楚原見二人嘰嘰咕咕，不耐煩地攬過蓁蓁的肩說:“蓁蓁還沒有過門呢，你們婆媳就開始說悄悄話了，也不讓我聽見。要趕緊走了，等下碼頭的船開走了就不好了。”

　　“你們走吧，到那裡有你爸爸的朋友照應，不要打拚地太累，要好好照顧自己……”林太太仍放不下心地囑托著。

　　“知道了。”

　　楚原忙讓老李接了行李，急急忙忙地拉著蓁蓁出了門。

　　碼頭離林府很遠，一路上，車子顛簸動蕩。楚原見蓁蓁臉色蒼白，體貼她第一次出遠門難免不適，便將她摟著，細細捋開她額上的發絲。

　　“楚原，”蓁蓁輕輕地喚著，“你就這麽認定我了麽?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的是王……”

　　“別說了，就要和我去法國了，我們會很開心的。別再提什麽王喬祺了，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讓你看到我的好的。”楚原溫柔地打斷。

　　“可是……”

　　熱烈的吻堵上了蓁蓁囁嚅的嘴唇。蓁蓁滿面通紅，羞得愈發嬌豔。

　　楚原摟緊了蓁蓁，溫柔地說:“別多想了，相信我，一定可以給你幸福的。”

　　蓁蓁幸福地點了點頭。

　　終於到了碼頭，碼頭上停著未開的船隻，船頭的吆喝聲掩蓋了送別的話語。楚原刻意地不讓林太太林老爺來送行，不料竟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

　　“楚原，楚原，我在這裡！“

　　順著聲音看去，一個穿黑色西服的人影映入眼簾，是王喬祺。

　　”喬祺，他怎麽來了。“楚原看著身邊呆住的蓁蓁，心裡一陣不安感浮了上來。

　　”嘿，這半年也不知你生什麽氣，應該還在怪罪我那天宴會的玩笑話吧。你還真小心眼兒。算了算了，聽班裡同學說你要出國了，居然也不通知我一聲，害的我就這樣來送行了，連禮物都沒帶。“王喬祺捶著楚原的胸膛佯怒。

　　”好吧，是我不對，我這回去法國，可是要和蓁蓁結婚的。“楚原宣誓主權似的說，蓁蓁倒有些難為情了。

　　”這麽快就追到手啦，真有你的。蓁蓁今天真漂亮。”王喬祺看了一眼身著鵝黃色綢衣的蓁蓁，戲謔地說。

　　“對啊，可不要打我們家蓁蓁的主意。”楚原聽見王喬祺的讚美，不悅地說。

　　“知道了，你們的船來了啊，快走吧。”

　　“再見。”楚原揮揮手，拉著蓁蓁的手想走。

　　站在一旁的蓁蓁並不動，隻是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兒。她本來看見喬祺，內心翻滾著感傷，又聽見喬祺的讚美，心想反正要走了，可能再也不會踏上這片土地，倒不如將心裡話吐露得乾乾淨淨，也免得留下遺憾。

　　她猶豫再三，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說:“喬祺，我知道我是個婢女，可能你正眼都不會瞧一下。但我第一次見你我便喜歡上你了，喜歡你的溫柔，還有眉宇之間的剛毅，我真的，好喜歡你……”

　　楚原不耐煩地打斷蓁蓁的告白，試圖拉走蓁蓁:”蓁蓁，別開玩笑了，我們要走了，船要開了。“

　　王喬祺愣在原地，不知道說些什麽。

　　蓁蓁甩開楚原，淚眼婆娑:“喬祺，我隻是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你，否則我將背負著它一輩子，我會遺憾一輩子的，你能明白嗎?”

　　“蓁蓁，”楚原絕望地說，“你就這麽不喜歡我?剛才在車上，你不是已經應允了我麽?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

　　“楚原少爺，對不起，我真的做不到。我隻是一個婢女，你，放過我吧。”蓁蓁淚眼望向楚原說。

　　楚原聽見蓁蓁喚自己“楚原少爺”，心知她有意隔閡，是徹底拒絕了自己的愛，兩人之間，已經再無可能。他輕輕擦去蓁蓁眼角的淚水，遏止住洶湧而來的悲傷說:“哭什麽呢?你且回去吧，我之後自然會寫一封信回去，太太老爺必然不會為難你的。”說著，他又看了看喬祺無措的臉，說:“你也別覺得對不起我，感情的事，本來就不能勉強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楚君，蓁蓁是個好女孩，你再怎麽樣，看在我門往日的交情上， 你縱然不喜歡她，也別太無情了。”

　　喬祺聽罷，重重地點了點頭。

　　開船的汽笛聲響起，仿佛離別的號角。楚原頭也不回地走了，落寞的背影消失在碼頭的遠處，倏忽不見了。

　　蓁蓁咬著下嘴唇卻不知道說什麽好，自己已經表明了心跡，人家沒怎麽表態，那便走吧，可是走去哪裡呢?

　　蓁蓁目光茫然地望著遠方，也不待喬祺說什麽，漫無目的地向回去的方向走去了。

　　“蓁蓁。“喬祺忽然拉住蓁蓁的胳膊，”你要去哪裡?“

　　”我肯定回不去林府了，就先去上海找個去處安頓下來，或者回去找我的爹爹媽媽吧。“

　　”你去哪找爹爹媽媽，一個女孩子家的多危險啊。楚原既然把你托付給我，我就要負責到底。“

　　蓁蓁猛地掙開了喬祺的手:”楚原，負責到底?你對我僅僅如此嗎?難道我的心意你就視而不見嗎?還是你當我是無理取鬧?“

　　”當然不是，但是我真的沒想到你喜歡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不如這樣，我在上海有一個朋友姓汪，叫汪文毅，你先到他那去怎麽樣?“

　　蓁蓁前思後想自己在上海並無親友，而且她與爹爹媽媽失散多年難以團聚，不如先聽了王喬祺的安排，總比回林家受辱的好。

　　”那，謝謝你了。“蓁蓁淡淡的說。

　　”沒事兒。“喬祺溫厚地笑笑，”至於你的心意，我會慎重考慮的，給我一點時間。“

　　蓁蓁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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