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阿黛拉的說法,所謂的魔導妖精,是榮耀紀末期的魔像工程學、魔導機械學與靈魂學的最高傑作。當時的魔導士們,成功地將原本需要數米高、數十噸重的大型魔像才能夠承載的系統與裝置,壓縮進了體型與外表都與人類少女相接近的魔導妖精之中,並賦予了其人工製造的靈魂,使其獲得了遠超之前任何魔導造物的自主性與學習能力。然而,由於成本高昂,開發難度過大的緣故,最後隻製造了數台的試驗機。 據少女所了解,當時所啟動的魔導妖精開發計劃一共有三組,而阿黛拉與她的兩位姐姐們所屬的這一組,是為了配合這個基地所進行的虛空探測計劃而製造的特殊型號。
在榮耀紀時期的多元宇宙觀中,阿爾塔納所在的世界被名為“世界壁”的穩固結構所包裹著,並與其他的世界一同,沉浸在平靜而又狂暴,作為萬物的起始與歸宿的“無盡虛空海”中。
一部分的大魔導師認為,無盡虛空海正如其名一般,是一片無垠的能量之海,無數的世界在浪濤間載沉載浮,海面上每冒出一個水泡,便有一個新的世界隨之誕生,而那些已經走到盡頭的世界,則會靜靜地沉入海底。
另一部分大魔導師則認為,雖然被稱之為“海”,但實際上,無盡虛空海卻更像是一道有著數不盡支流的河川,或是一棵延伸出億萬萬枝椏的大樹。它發源自時間的開始,每一道支流或枝椏都支撐起無數世界的運轉,並將它們送往時間的盡頭。
當時的艾爾聯邦,幾乎已經將整個阿爾塔納都探索完畢,於是一部分的大魔導師們,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投向了其他的世界。為了尋找出能夠安全渡過無盡虛空海的方法,他們建造了這座基地,並開發出了代替魔導士們作為虛空探測先遣者的三具魔導妖精,也即是阿黛拉與她的兩位姐姐。
在少女的記憶中,虛空探測計劃原本進行得異常順利,她與姐姐們也曾數次被送往無盡虛空海進行實際的測試。但不知為何,聯邦高層卻突然間決定徹底停止這個計劃,並將整個基地與三具魔導妖精都封存起來。從那時起,她便被停止了所有的機能,在自己的維護艙中沉睡了足足五千多年,直到修斯的到來,將她自永恆的睡眠中喚醒。
但是,當她醒來之後才發現。在自己沉睡的這段期間,卻有人再度進入了這個基地,並帶走了阿黛拉的兩個姐姐與她的身體,不知為何卻惟獨留下了她的核心,而她對此卻沒有絲毫的記憶。唯一可知的是,對方應該不具備修斯這樣對整個基地進行完全解鎖的權限,而是通過其他的途徑,非法侵入了基地的內部。
聽完了少女的講述,修斯隻覺得自己的腦袋隱約有些發痛。與之前所遇到的那個以布魯斯·牛角的“靈魂”形象出現的拙劣仿冒品不同,他並沒有在阿黛拉的話語中找到明顯的漏洞,但是卻也不能就這麽直接判斷她所說的就是真話。
而阿黛拉似乎也看出來了少年的猶豫,只是這麽靜默地站在一旁,不再出聲。
“好吧,姑且先當你所說的都是事實吧。”思索了許久之後,修斯也暫且只能這麽決定著,他抬起頭來,望向了露出欣喜笑容的少女,“現在,我想知道,跟你簽訂契約後,我能得到些什麽,又將付出些什麽。”
“您將得到我的忠誠。”右手按在胸前,阿黛拉仿佛起誓一般地說道,“雖然只剩下核心的我,絕大部分的機能都無法啟動,但是我依然相信,我能夠成為最好的輔佐者。
” “哦,你能做些什麽呢?”
修斯頗有些期待地問道。
少女微笑著走上前來,然後突然化作了無數細碎的光粒,仿如幻影一般地消散在了空氣中。下一瞬間,她那一直被隱藏在三維投影之下的半球狀本體——或者該叫核心——高高地跳起,落在了少年的左臂上。
緊接著,核心上方投影出了一面小型的光屏,那白色的底幕上,用簡潔的黑色線條勾勒出了一副建築內部的結構圖。修斯當即便辨認了出來,這正是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及周邊地帶的平面圖,顯示的范圍應該是以他為中心,半徑約莫四十米左右。而正中間那金色的水滴狀圖標便代表著修斯自身,當他改變面對的方向時,水滴的尖端也會跟著移動,看上去與上一世某些導航軟件幾乎一模一樣。
“我所散布的微型使魔子機,最多可以收集一百米范圍內的信息並實時傳遞給我。除了地形圖,我還能夠將偵測到的生物一並顯示出來。如果有需要的話,還可以記錄下他們的一言一行。”
阿黛拉的“聲音”,在少年的腦海中再度“響起”,似乎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不虛,光屏上平面圖的比例尺飛速地變化著,直到顯示范圍達到了半徑一百米後才停了下來。
修斯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這個能力,實在是——可怕到了極致啊。
原本的《蒼空彼端》中,由玩家自行開發出來的自動描繪地圖的輔助插件,跟阿黛拉此刻所展現出來的能力相比,根本就是自行車跟跑車的差別。
修斯現在便有種衝動,要答應少女之前所提出的要求。
“不就是契約麽,反正作為主人的是你,簽了就簽了吧。”
他仿佛可以聽到,有一頭小惡魔在自己的耳邊如此輕聲呢喃著。
然而,阿黛拉的能力展示還在繼續著。
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少年感到自己的肩上突然一輕,他訝異地向後摸去,卻發現自己原本背負在身後的背包,居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現在無法啟動主存儲空間,但是我內部還保留著一百二十立方米的緊急存儲空間,作為隨身的管理者的話,我相信自己還是能夠適任的。”
在少女的解釋“聲”中,背包再次出現在了修斯的面前。
修斯深吸了一口氣。
一百二十立方米啊,據少年所知,現存最大的空間裝備的存儲量,恐怕都不到這個的一半。
不過,在最初的興奮過後,修斯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座基地的內部,現在正處於無源能的環境之中,但是如果去到外界的話,阿黛拉展現給自己的能力,是否還能夠正常使用——不,應該說,作為魔導文明產物的她本身能否正常運作,恐怕都很難說吧?
修斯並沒有說出自己心中的憂慮,只是用略微憐憫的眼神望向了停留在自己手上的半球形核心。
如果少女知道了現在的世界,早已不是自己認知中的那個阿爾塔納的話,不知道會受到何等的打擊呢?
“您不滿意嗎?德雷伊先生。”
從少年的左臂上落下,並重新投影出少女的形象,阿黛拉有些疑惑地問道。
“不,我很滿意。”修斯搖了搖頭,然後繼續說道,“那麽,我需要做到的,便是幫你找回你的身體以及姐姐?”
“是的,我不會要求您將所有時間與精力都投入到其中,只是希望您能夠幫我留意一下相關的信息。並且,在有確切的指向時,您能夠陪伴我——或者允許我自行——追查下去。”
說實話,在修斯看來,這個交換條件並不過分。
阿黛拉的身體與她的兩位姐姐被盜,應該是在基地封閉後到終焉戰爭結束之前這段時期所發生的事。少年可不認為,在終焉戰爭之後,還有人能夠侵入到這座基地中來,並悄無聲息地盜走三具魔導妖精。
而距離前代文明的覆滅,已經過去了將近五千年,就算阿黛拉想要追尋的東西,僥幸沒有在當初的那場浩劫中被一並摧毀,現在想要再找到任何的蛛絲馬跡,又談何容易?
也就是說,只要答應下來,基本上自己可以算是白撿了一個強力的助手。
當然了,這一切的前提是阿黛拉在離開這裡之後,依然能夠運作下去。
稍微猶豫了一下,修斯決定還是將現如今世界的變化告知給在這座金屬的搖籃中沉睡了數千年的少女。
“阿黛拉小姐,你是否清楚,現在的阿爾塔納,可能已經與你記憶中完全不一樣了。”
因為不知道該怎樣開口才好,少年乾脆直接了當地說道。
“請稱呼我為阿黛拉就可以了。”少女用柔和的嗓音如此回答著,“如果您是指現在彌漫於外界的源能的話,我想我還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什麽?”
修斯再一次訝異地叫出了聲來。
自從進入這座基地以來,他便覺得自己的認知一直被不斷顛覆著。作為穿越者的先知之能,在這裡也完全派不上用場,阿黛拉所傳達給自己的信息,無一不是自己在上一世的遊戲中所完全未曾聽聞過的。
而現在,當聽到少女口中說出“源能”這個詞時,他才意識到,或許數千年來一直困擾著阿爾塔納的學者們的源能之謎,也能在阿黛拉這裡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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