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當修斯關上家中的大門時,聽到的是身後傳來的熟悉呼喚聲。
他轉過身去,有著與自己相同的澄澈翠綠色瞳孔,身穿在藍灰色連衣裙上加上白色圍裙的樸素居家裝束,將一頭蜜金色的長發扎為高雙馬尾的俏麗少女,正著雙足站在走廊上。
還沒等少年開口,一具溫暖柔軟的軀體便已經撲進了自己的懷中。
“歡迎回來,哥哥。”
將臉龐靠在兄長的胸膛上,少女輕聲地說道。
“嗯,家裡辛苦你了,艾麗卡。”
少年也微笑著回應道。
“任務怎麽樣了?”一邊幫著兄長卸下背上那重量驚人的雙肩背包,艾麗卡一邊輕聲問道。
“當然是順順利利地完成了。”如此說著,修斯從風衣的內袋中掏出埃德加所給的小皮袋,放進了妹妹的手中,“來,把這個收好。”
德雷伊家的財政大權一直都是由艾麗卡所掌管的,而修斯也早已習慣將自己每次任務的報酬都交給妹妹。如果不是有將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少女在的話,完全管不住自己手腳的修斯恐怕連維持收支平衡都做不到,跟勿論存下錢來償還協會的債務了。
“……怎麽會有這麽多!?”打開袋子之後,被裡面那璀璨奪目的虹晶幣嚇了一跳的少女,並沒有如同修斯所預想般的露出驚喜的笑容,而是換上了一副極為嚴肅的表情,“哥哥!你是不是又瞞著我偷偷接了什麽危險的任務了!?”
這也難怪,作為初階探險家的修斯,現在一年忙碌下來,收入大概在四百枚聯盟金幣左右,除去必要的裝備維護與消耗品費用,以及兄妹兩人的日常開支後,大概還能夠剩下兩百來枚。再加上身為藥劑師的艾麗卡每年約莫八十枚聯盟金幣的淨收入,德雷伊家一年最多也就隻能擠出三百枚上下的聯盟金幣用來還債而已。
相比四口之家辛苦一年下來也隻有三十到四十枚聯盟金幣進帳的普通市民階級而言,德雷伊家的收入已經算得上相當之高了。但是修斯這一次拿回來的,卻是足足相當於兩百枚聯盟金幣的虹晶幣。雖說探險家的收入的確是非常豐厚沒錯,但是僅憑著修斯這個一葉樹,正常的單次任務也是絕不可能拿到這個數額的報酬的。
“你是不是都忘記這裡是怎麽來的了!?”柔弱無力的拳頭軟綿綿地落在了修斯皮甲胸口部位那道修補過的裂痕上,艾麗卡那對漂亮的碧綠色雙眼,仿佛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霧,“你這壞蛋!是不是又想拋下我孤零零一個人!?”
修斯怎麽可能會忘記呢?
每當他撫著左胸那道大概永遠也不會消失的狹長疤痕時,都會不由自主地回憶起鐮尾棘龍那形如利刃的巨尾向著自己橫掃而來的情景,還有隨之而來的那股撕心裂肺的可怕劇痛。
如果不是恰好被掃入一旁的河中,被洶湧的河水帶走,並在下遊被偶然路過的其他探險家救起的話,恐怕少年就真的再也無法見到自己的妹妹了。
在那之後,他也在病床上躺了足足兩個來月,才被允許重新回到探險家的工作中。
而這一切,剛過去還不到半年。
修斯相信永遠都會記得,當時他第一次醒來之後,眼睛腫得如同桃子的艾麗卡,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無助地哭泣的模樣。
那時妹妹的表情,與現在的臉龐,重疊在了一起。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來,抱緊了那微微顫抖著的纖弱雙肩。
在被哥哥擁入懷中的那一瞬間,少女的淚水終於再也壓抑不住地洶湧而出,頃刻間便在他的風衣上浸濕了好大的一塊。
花了不少的時間,修斯才最終將妹妹安撫下來。
他成功地讓艾麗卡相信,自己之前曾經偶然發現過幾棵生長在極為險峻的隱秘處,不為外界所知的天使鈴蘭。而在接下了這個任務之後,他只等待了幾天,便幸運地碰到了天使鈴蘭分泌蜜汁的時機,在沒有任何干擾的情況下,無驚無險地拿到了任務所要求的天使蜜露。
這番話中,關於他獲得天使蜜露的過程倒是完全真實的。隻不過,那幾棵天使鈴蘭,並非是名為修斯・德雷伊的少年所發現的,而是來自於他上一世在遊戲中的某段記憶罷了。
通過這番經歷,修斯也終於確定了,現在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的確與《蒼空彼端》的遊戲世界,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一致的。
這也讓他堅定了對自己接下來所要做之事的決心。
確認了兄長並沒有不顧自己的安危而去執行過於危險的任務後,心情大好的艾麗卡為了補償被自己誤會的哥哥,同時也是為了慶祝這次的豐厚收入,使出渾身的解數,做出了一頓極為豐盛的晚餐。
雖然和平時的晚餐時間相比有點晚,但是風餐露宿了好一段日子的修斯,也總算可以不受限制地大快朵熙一通了。
肥美甘香的蜜汁烤松雞,鮮嫩多汁的石炙雲羊排,醇厚誘人的菌菇香草斑紋兔湯,松脆可口的酥炸樹蝦,清爽酸甜的陶陶果沙拉,再搭配新鮮出爐的榛子麵包跟自釀的蜜酒,少年幾乎要將自己的肚子塞爆,才最終意猶未盡地停下了手中的刀叉。
在想要幫妹妹清洗餐具而被婉拒之後,修斯聽從她的建議,去好好洗了個澡,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半躺在松軟潔白的床鋪上,換上了舒適睡衣的少年,環視著眼前這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
正對著床尾的石砌壁爐中,橘紅色的爐火燒得正旺,偶爾還會發出幾聲木材爆裂時的劈啪脆響。橘紅色的火光在房間中搖曳著,讓壁爐前的柚木地板上那保存下了完整頭顱的斑紋熊毛皮顯得有些猙獰。
壁爐的右側,是朝向庭院的雕花木框大玻璃窗,從少年的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群星璀璨的夜空。窗戶下是一張寬大的赤色杉木書桌與配套的高背椅,書桌的邊角處已經隱約有些磨損脫漆,桌上除了插著一捧山嵐百合的樸素陶製花瓶外,便再無一物。
書桌再過去一點,放置於房間角落的高大書架上,隻有不到一半的位置擺放著各類厚薄不一的書籍與卷軸,剩下的空間則被裝著各種礦物、植物與昆蟲標本的木盒與玻璃瓶所佔據。
這裡,是他一半的靈魂自幼成長的所在。
相比於上一世,身為孤兒的他那幾乎一成不變的枯燥人生,現在有摯愛的妹妹所陪伴的生活,更讓他覺得溫馨與幸福。
隻是,卻也更為脆弱與危險。
與基本消弭了戰爭,並組建了全球統一政府的地球不同,他現在所身處的阿爾塔納,對人類――又或者說,對所有的生靈――而言,並不友好。
但即便是在如此危機四伏的殘酷世界中,人類與人類之間,卻依然無法和平共處。
現在是開拓歷152年12月,而在少年穿越之前,《蒼空彼端》中的時間線,已經推進到了開拓歷161年末。
從公測時開始,便經歷過遊戲中幾乎每一次大事件的他很清楚,在並不遙遠的未來,準確的說,是不到一年之後的開拓歷153年9月,屹立於遙遠西方的諾西蘭恩帝國,將以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手段,跨越原本被視為天塹的無盡樹海,對白羽城邦聯盟發動侵略戰爭。
按照他所熟知的歷史,白羽城邦聯盟在進行了短短三天的抵抗後便宣告投降,史稱“三日戰爭”。
在這場雙方戰力完全不對等的戰爭中,修斯的故鄉,貿易都市塔洛伊的居住區會因為一場“意外”,而遭到諾西蘭恩軍的炮擊, 平民死傷慘重。如果少年沒有記錯的話,自己家所在的區域,正好也是炮擊點之一。
修斯並不清楚,在遊戲中,是否曾經存在過這樣一對雙胞胎兄妹,卻在在炮火中無聲無息地死去。
但是,既然他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便絕對不會讓自己與妹妹,再陷入到如此悲慘的遭遇之中。
不過,修斯卻也很清楚,僅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是絕不可能阻止這場戰爭的。
確切的說,即便是他現在馬上成為白羽城邦聯盟最高議會的議長,而整個聯盟從貴族到平民都毫無私心地即刻開始全力進行戰爭準備,至多也隻是能夠在諾西蘭恩軍的炮火下多支撐個幾天罷了。
說到底,所謂的“開拓十二家”,原本也隻不過是英奈法爾帝國時代北方行省的普通貴族而已。
在當初令整個帝國分崩離析的“四王之亂”中,他們之所以會選擇帶著願意追隨自己的領民離開故土,賭上性命進行那場被認為是輝煌紀結束之後,人類首次成功地大規模跨越無盡樹海進行移民開拓的“孤獨遠航”。純粹隻是因為夾在南下劫掠的獸人部族和北上進行大清洗的叛軍之間,沒有其他地方可逃罷了。
而由於航行途中迷失了方向,最終極其幸運地抵達了這片遠離帝國並有神骸所守護的無主之地,並建立起現如今的白羽城邦聯盟。對原本隻是想逃往東方諸國的他們而言,根本便是一場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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