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雞?” 低頭望向那頭咕咕叫著從自己的身旁跑過,羽毛上不知為何覆蓋著一層黃色粉末的肥碩母雞,羅延斯一臉的茫然。
“對,公雞、母雞、鴨子、鵝、兔子、豬、棉羊……我讓他們把能夠找到的家禽跟家畜都找來了。”
羅德裡莊園是開拓十二家中奧倫斯楚普家的別莊,在被塔洛伊城衛軍臨時征用作為迎擊獸潮的據點後,原本居住在莊園內的仆人們已經帶著貴重物品陸續撤離,但是莊園內所飼養的禽畜倒是都盡數留了下來。否則的話,西德爾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派人上哪兒找去。
不過,修斯的這番話,倒是讓羅延斯愈加迷糊起來了。還沒等他繼續詢問下去,一旁的傑西卡倒是恍然大悟地開了口。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個好主意。”女性探險家輕輕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然後取下背負於身後的黑色長弓,搭上箭矢瞄準向了剛才那頭母雞所跑去的方向,“花費時間去準備果然是值得的。”
遠處的霧氣中,突然間有一陣細微的響動傳出。緊接著,原本驚慌著四處亂竄的母雞,似乎被潛伏在霧氣中的什麽東西給捕獲或是吞食了下去,再也沒有了動靜。然而,那股彌漫在空氣中的濃濃香氣,卻並沒有就此消散。
高挺的鼻梁輕輕抽動著,鎖定了香氣的源頭所在,傑西卡松開了手中的弓弦,箭杆被漆成漂亮紫色的箭矢破空而去。片刻之後,遠方迷霧中的某處,傳來了一陣仿佛在摩擦金屬一般,短促而尖銳的低鳴,並漸漸地轉為了低沉的哀嚎,最後完全沉寂了下來。
看著阿黛拉所投影出的地圖上,一個閃光的紅點先是黯淡下來,而後仿佛從不曾存在過一般徹底地小說無蹤,修斯也略微有些動容。在現在的這個距離上,如果僅憑著自己的嗅覺,要像這樣準確地識別出香氣的源頭所在,對他而言也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
這就意味著,在感知屬性上,傑西卡很可能比他更勝一籌。甚至與跟自己一向不對付的萊恩·隆巴迪的隊伍中,那個有著“灰犬”之稱的卡爾·謝勒森相比,都毫不遜色。
想到這裡,修斯不禁又看了再度開始彎弓搭箭的傑西卡一眼。雖然這個臨時拚湊出的隊伍,除開自己與典伊外,基本上沒有配合與默契可言,但是如果隊友足夠出色的話,還是能夠省下不少功夫的。
“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都做了些什麽?”
羅延斯似乎還沒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依舊一頭霧水地問道。
傑西卡所射出的第二箭似乎在途中被什麽障礙所阻擋,還沒等她調整箭軌,另一個香氣的源頭便已經消失在了迷霧深處,年輕的女性探險家只能暗自咒罵一聲,然後回過頭來,對著年輕的奏士說道:“是氣味。”
“哈?”
“我讓他們在釋放進迷霧中的每一頭家禽與家畜身上,都塗抹了粉狀的香辛料。”修斯搖了搖頭,無奈地解釋道,“饑餓的兵卒蝌蚪不可能會放過這些送上門來的獵物,但是在它們吃下家禽或家畜後,身上與口邊也必定會沾染上香辛料。到了那時,就算它們想再潛伏起來,彌漫而出的香氣,也必然會暴露出它們的行蹤。”
“嘿,那是對你們而言吧?我可沒這個本事,我連我老婆用的哪種香水都分不清。”作為一名身體素質比普通人還要差上些許的學院派奏士,之前除了被香辛料的氣味熏得鼻子發癢外,根本沒有任何發現的羅延斯總算搞明白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得了,我還是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吧。” 不同於將法器與法杖分離開來的朱利安,羅延斯的法杖同時也是他籍以施展共鳴魔法的法器。伴隨著他手指的舒展與舞動,只見那鑲嵌在細長金屬杆末端,呈黑色彎月形結晶體狀的共鳴符石內部,閃動著一陣規律性的微光。
一道道仿佛由活生生的毒蛇所投下的細長陰影,蠕動著從羅延斯的腳底下蔓延而出,在他的身旁匯聚為了三個圓形的影子。緊接著,平面化作了立體,三個漆黑的人形輪廓悄無聲息地從影子中升了起來。它們手腳細長,身軀佝僂,手中分別握持著同樣由陰影凝聚而成的劍盾、長矛跟短弓,沒有五官的扁平臉龐朝向羅延斯,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命令。
幽影衛隊麽?這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看著環繞在羅延斯身旁的三個人形陰影,修斯如此想道。
這個四階陰影系召喚型共鳴魔法,能夠依據施法者的實力,召喚出數量不等的影子護衛。這些影子護衛的實際戰鬥力隻與普通的士兵相差仿佛,但是它們卻並非用感官來探知外界,而是通過與周圍的陰影相連接來搜尋敵人。而且它們的身軀介於虛實之間,普通的物理攻擊對其傷害有限,雖然極為懼怕光熱,但是用來對付兵卒蝌蚪,倒是再好不過了。
“那麽,開始吧。”拉動著默語的槍栓,將子彈壓入槍膛之中,修斯看了一眼自己的懷表,,“下一批的誘餌會在十二分鍾後投放。抓緊時間,把之前吞下誘餌的家夥們都乾掉吧。”
……………………
“該死,這都第幾頭了?”
站在一具兵卒蝌蚪的屍體前,羅延斯踢了踢它那依舊保持著彈性的灰黑色軀體,然後一臉厭惡地在一旁剪裁整齊的草坪上蹭去了鞋尖沾染上的惡心粘液。
這些剛從卵中孵化出來的小怪物,已經有足足一米來長,從外形上看,與其說是蝌蚪,倒更像是某種沒有四肢的大型蠑螈。它們的身軀呈長條狀,看不出身體與尾巴的明顯分界。一張滿是利齒的大口上方,延伸出長而尖銳的角質突起,猶如一把鋒利的短劍。頭部的兩側長有數對羽狀鰓,能夠憑借著周圍霧氣的流動,遠遠地感知到獵物的存在。
這些兵卒蝌蚪的狩獵方式,是悄無聲息地潛伏在迷霧之中,等待獵物進入自己的攻擊范圍後,以盤卷起來的有力尾巴將自己高速彈射出去,用額前的尖角貫穿獵物的要害,而後再將其慢慢吞食。
它們彈射的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於足以洞穿普通的金屬鎧甲。如果是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遭到攻擊,即便是老練的探險家,也很有可能飲恨當場。好在修斯提前做出的安排,讓這些貪婪而狡詐的家夥無所遁形。
“第三十七頭……哦,現在應該是三十八了。”
準確地一槍命中數十米外的一頭兵卒蝌蚪,看著代表它的紅點消失在地圖上,腳踩在旁邊一座騎士雕像上的修斯如此說道。
雖然沒有足夠的時間去仔細清點,但憑借著當初的驚鴻一瞥,修斯也大致估計得出,女王蟾所投射入羅德裡莊園內的卵,至少也有近百枚。在踏入迷霧的這段時間內,外面的協會工作人員已經投放了三批誘餌了,但四人也只是清除掉了約莫三分之一的兵卒蝌蚪而已。如果等到誘餌盡數投放完畢,卻還沒有全數清除完畢的話,那麽剩下的大部分工作,或許就得由修斯自己一個人解決了。
不過,現在眾人所乾掉的三十八頭兵卒蝌蚪中,也已經有將近一半出自於修斯之手了。畢竟,在阿黛拉的幫助下,即便有霧氣的阻隔,他也能夠完美地避開途中的障礙,確保射出的子彈準確命中目標。
這在幾乎每射出三箭,便有一箭落空的傑西卡看來,簡直不可思議到了極點。如果不是一旁還有典伊在,望向修斯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的女性探險家,估計又要上前摟住他的肩膀問個究竟了。
“咦……”
正在仔細觀察著阿黛拉所投影出來的地圖的修斯, 卻是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所投來的灼熱視線。他突然間發現,地圖的邊緣處出現了一個比兵卒蝌蚪要更大,也更亮的紅點,但是隻維持了短短的數秒間,便離開了地圖的覆蓋范圍,徹底地消失無蹤。
“嘿,怎麽了?有什麽新發現嗎?”
見識到修斯的實力後,已經對他心服口服的羅延斯急切地開口問道。在他看來,自己這四人中,最值得信賴的,便是這名少年了,只要按照他所說的去做,多半是不會有錯的。
“小心些,這片迷霧裡,除了兵卒蝌蚪外,還有些什麽東西在。”
略微遲疑了一下,修斯還是開口提醒道。
“什麽東西?”傑西卡環視著周圍那籠罩在霧氣中的景致,“我怎麽什麽感覺都沒有?”
那是當然,那東西離這裡足足有百來米。
一邊在心中如此嘀咕著,修斯一邊輕輕搖了搖頭:“算是我的第六感吧,總之,請千萬小心些。”
“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
對於時常經歷危險的探險家而言,第六感可不是什麽虛無縹緲的存在,心中毫無預兆的一絲悸動,有時就能救下你跟隊友的命來。因此,傑西卡的表情也顯得鄭重了些許。
“不過,我倒要看看,究竟會出現些什麽東西。”
用舌尖輕輕地舔著自己的唇邊,她如此宣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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