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這、邊、來……”一字一頓地解讀著城牆上出現的規律性閃光,修斯從默語的瞄準鏡前移開眼來,對著一旁的典伊喊道,“已經可以了,斯露德,對方有回應了。” 少女點了點頭,將手中用來反射陽光發出艾達爾碼——一種由探險家協會聯合會所發明並推廣,類似於地球上的摩爾斯碼,廣泛通行於阿爾塔納諸國間的簡易明文電碼——的小鏡子收了起來。
雖說艾達爾碼算不上有多複雜,但是以塔洛伊城衛軍的平均文化水平而言,恐怕也只有極少數的軍官才掌握了這項技能。修斯原本也只是希望城牆上有協會所屬的探險家或是工作人員能夠識別出典伊所發出的閃光信號,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卻是自己所救下的那名年輕城衛軍士兵最先發現並作出了回應。
“不過,要怎麽到那邊去,才是個大問題啊……”
少年有些頭疼地低下頭來,看著兩人此刻所搭乘的“坐騎”。
能夠在途中遇到這頭落單的堡壘龜,並且順利爬上龜背,一路跟著獸潮有驚無險地來到這裡,已經可謂是幸運到了極點了。然而,想要讓堡壘龜向著兩人指定的方向而去,基本上卻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從周圍的獸群那極度不正常的狂熱狀態來看,城衛軍與協會,應該是采用了某種手段,成功地將它們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提前布置好了防禦陣地的羅德裡莊園處。但是不知為何,這種手段對兩人身下的這頭堡壘龜,卻似乎沒有起到多大的效果。
以堡壘龜現在所前進的方向,這頭體型龐大的膽小鬼,並不是打算向著丘陵上的羅德裡莊園而去,而是準備與其他一小部分同樣沒有受到太大影響的野獸一同繞過丘陵,繼續朝北前行。
“不行的話,就換一頭吧。”
聽到典伊的建議,修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的卻是另一頭奔跑在堡壘龜身側,體型比它小上了不少,但從頭到尾也有將近十米長,身上覆蓋著深褐色的毛發,鼻端延伸出一支尖銳獨角的巨獸。
“叢林犀龍麽……這可不是什麽好選擇。不過,也沒有其他辦法了。”注意到兩頭巨獸因為前進方向的不同,彼此間的距離開始漸漸拉開,修斯當機立斷地做出了決定,“走吧!”
從高度將近十米的龜背上一躍而下,無論是眼力、平衡感還是瞬間的爆發力都遠超常人的少年少女,輕易地跨越了六米多的距離,穩穩地落在了叢林犀龍的背脊之上。
與溫順而遲鈍的堡壘龜截然不同,性格火爆的叢林犀龍當即便發現了自己背上的不速之客。如果是平時的話,體型龐大的四足陸龍只要在地上側身打個滾,便能輕松地碾死這兩頭只有一丁點大的害蟲。但是現在,被裹挾在獸潮之中的巨獸卻無法停下自己的腳步,只能選擇一邊奔跑,一邊拚命地晃動著身體,試圖就此將兩人顛簸下來。
修斯實在很慶幸,剛才出現在堡壘龜身側的,恰好是一頭周身都覆蓋著手掌長度濃密毛發的叢林犀龍,如果換成一頭被毛稀疏的荒原犀龍的話,兩人恐怕早已經被直接甩下龍背了。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咬緊著牙關,用雙手死死地攢住叢林犀龍脊背上的毛發,連話都不敢再多說一句。否則以此刻的顛簸程度,恐怕說到一半就會咬到自己的舌頭。原本待在他肩上的阿黛拉,之前便感覺情況不妙,已經直接鑽進了少年長大衣的內袋中,否則現在也絕不好受。而一旁的典伊,則似乎是曾接受過騎乘訓練的緣故——當然,
她當時所接受的,絕不會是如何騎乘一頭髮狂陸龍的訓練——看起來比修斯要輕松上些許,但那淡漠如水的臉龐上,也難得地流露出了些許的緊張之色。 好在叢林犀龍已經跑上了斜坡,正向著屹立於丘陵頂端的城牆猛衝而去,只要再堅持片刻,兩人便能徹底擺脫這比修斯在上一世所玩過的任何遊樂設施都要刺激上無數倍的活體“顛顛樂”了。
就在這時,側後方的近千米之外,猛然間爆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呼嘯聲。
修斯吃力地扭過頭去,然後愕然地看到,那道驟然出現於原野之上,猶如擎天的神柱一般,連結著地面與天空的冰之龍卷。
在龍卷的正中央,依稀可以看到黑色的人影。那身形與周圍夾雜著無數雪花與冰屑的白色渦旋相比,明明是那麽的渺小,卻又散發出即便隔著如此的距離,依然清晰可聞的強烈異質存在感。仿佛支配著自然流轉,萬物生滅的神明一般,讓人忍不住想要匍匐於地,向那至高的偉力獻上自己的生命。
在《蒼空彼端》中,曾達到過相同——不,應該說是更高層次的修斯,自然很清楚,此時此刻,自己的心中所產生的這股莫名悸動究竟來自於何處。
當超越級的強者全力施展開自己的權能時,周圍所有生命位階低於他的生靈,都會感受到那直接滲入自身靈魂深處的強烈威壓感。若果踏入了傳說級的話,更是可以將這股威壓蘊含於自己的一舉一動中,或是集中怎愛某個特定目標的身上,而絲毫不影響到周圍的其他人。也因此,凡人的士兵,如果想要靠單純堆壘數量來硬生生拖垮這種層次的強者,雖然並非絕不可能,但也必須付出相當之大的代價。
咆哮的冰之龍卷不停地將周圍的野獸卷入其中,以極寒的氣流將其徹底凍結之後,再狠狠地拋飛出去。一時之間,仿佛有無數台投石機在不停地發射一般,戰場上接連不斷地有通體覆蓋著白霜,被凍得猶如岩石般僵硬的野獸劃著拋物線從高空中摔落下來,重重地砸在其他野獸的頭上,讓原本便一片泥濘的戰場,徹底陷入了混亂與恐慌之中。
當然,感到混亂與恐慌的,也只有獸群罷了。由於艾魯渡有意識地控制了威壓的覆蓋范圍與被凍結的野獸的拋射距離,站立在城牆上的城衛軍士兵們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他們反過來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全力發動著攻擊,再一次將已經逼近至城牆的獸群打退了回去。
不知是剛才那位年輕的城衛軍士兵已經通知了周圍的其他士兵,又或者是他們自己憑著目力發現了龍背上的兩人,修斯與典伊所搭乘的這頭叢林犀龍,在這輪打擊中並沒有受到絲毫的傷害,成功地逼近到了離城牆只剩下十來米之處。
“交給你了!”
“好。”
簡短的回答聲中,少女一手從腰間的次元袋中取出了鉤爪手弩,對準城牆的牆垛扣下了扳機,另一手則攔腰抱住修斯,然後猛力一扯已經深深嵌入岩石中的鉤爪後方所連結的強化繩索,從龍背上一躍而起。
明明身後的破浪者再加上懷中的少年,兩者合起來已經遠遠超過一百公斤了,但是典伊的動作卻依然無比地輕盈,那及腰的銀藍色長發在身後高高揚起,仿佛一對在風中振展的羽翼。
如果將兩人此刻的位置顛倒一下的話,估計便是一幅相當完美的英雄救美場景了。不過考慮到自己與典伊在等級與屬性上的差距,為了安全起見,修斯也只能無奈地選擇作為“被救”的那一方。
“就是現在!”
看到少年少女已經離開了叢林犀龍的背部,安格爾也果斷按下了發射按鈕,一直牢牢鎖定著巨獸的耀晶弩炮再次發出了尖銳的怒吼。在現在這種距離下, 穿甲弩彈幾乎在瞬間便貫穿了叢林犀龍的頭顱,緊隨而來的一連串步槍與重弩的射擊更是打得它身上血花四濺。身形龐大的四足陸龍發出了不甘的咆哮,然後永遠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但是強烈的慣性依然讓它的屍體向前滑行了相當的一段距離,才最終以四肢跪地的姿勢停了下來,並在它的身後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犁痕。而叢林犀龍鼻端那尖銳的獨角,已經將將要觸及到牆面。
與此同時,在幾名城衛軍士兵的幫助下,修斯與典伊也安然無恙地登上了城牆。背靠著身後那冰冷而堅硬的牆垛坐下,在與其他人失散的這數天中,雖然沒有在身旁的少女面前明確地表現出來過,但內心中多少還是有些許彷徨感的少年,終於也能夠略微安心地吐出一口氣來。
然而,卻仿佛連這短暫的安心感都不肯給予他一般,在修斯的注視之下,無數顆足有成人合抱大小,由表面的白色粘液粘連成帶狀的灰色球形物體,從空中接連墜下,砸落在了莊園內側。緊接著,球形物體的表面開始浮現出無數的裂紋,一縷縷乳白色的迷蒙霧氣從中噴吐而出,很快便連成一整片,籠罩了將近四分之一座莊園。
“難道說……”
修斯猛然睜大了雙眼,驚詫地回過頭去,只見一個臃腫的巨大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原野的另一端。而原本席卷獸群的冰之龍卷,也正以高速朝著它迎去。
“——女王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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