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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一品官》第44章 得罪人了
  爺倆說得來勁,渾忘了屋子裡還有一人。最後還是李柏發現不對頭,驚聲道:“牛頭,你娘是不是……魔怔了?”  孟氏從回來到現在,不但一句話沒說,甚至連坐姿都沒怎麽變。

  李昂嚇得不輕,急忙上前拉了母親的手搖了搖:“娘,娘,怎麽了這是?哪不舒服?”

  孟氏這才抬起頭來看著兒子,面上神情讓人捉摸不定,口中歎道:“唉,我原以為這輩子也就這命了,沒想到臨老卻成了進士妻,郎官娘。便是讓我今天就閉眼……”

  李柏見渾家說著說著眼淚都下來了,一時哭笑不得:“別,你可別閉眼,我早飯還沒吃呢。”

  孟氏也不發作,看丈夫一眼,幽幽歎道:“你如今是進士官人了,模樣又還能看,再續個弦又能怎地?”

  “胡說八道!”李柏嚴肅起來。“大喜的日子盡說些觸霉頭的話!我這進士好比娃娃們穿的屁簾,遮羞罷了。那‘壽春府文學’不過是個虛職,從九品,比牛頭還低一級!再說了,你好好的我續什麽弦?”

  孟氏又歎一聲,抹了抹淚,指著桌上一堆東西道:“你們穿給我看看。”

  那是隨敕書下發的袍服冠帶,李柏一聽就不樂意:“大熱天穿它作甚?”

  李昂打量著母親,多少能夠體會到她此刻的心境,便幫著勸了父親,爺倆都捧著官服進去穿戴。因授的是散官,品階又低,再者,估計南京那邊現在條件也艱苦,所以隻配發了公服一套。

  計有直腳襯木漆紗襆頭一頂,圓領窄袖橫襴綠袍一件,藥點烏銀帶一條,革履一雙。雖不如朝服隆重,但勝在省事,這也是公服又名常服的原因。

  不多時,都穿好了出來。

  有道是人靠衣衫馬靠鞍,父子二人錦袍一穿,襆頭一戴,革履一蹬,手再往腰帶上一扣,登時抖出幾分官威來。

  孟氏端詳一陣,又止不住淚流:“便是讓我今天就閉眼,也值當了……”

  打這起,李家便改頭換面成了官戶,雖說是喜事,但因不合時宜也沒有大肆慶祝。隻請了蔣誼一家,並鄉裡幾個相好的故舊一起吃頓飯了事。

  會客時,孟氏強烈要求丈夫兒子穿官服,爺倆卻是抵死不從,再也不肯現那個眼。

  很快到了十月間,李昂仍舊閉門用功,只是這一階段主要精力都放在模擬省試上。李柏好賴有四次赴省的經歷,倒也能夠應付。只是他覺得兒子不該這麽心急,反正至少還有三四年的時間,踏踏實實來才對。

  在此期間,發生了幾件大事。

  趙構在南京即位以後,啟用了李綱為相。這位在宋廷出了名的強硬主戰派,一上任就主張“罷一切和議”,並積財練兵,以備金軍再犯。

  結果隻幹了七十五天,就被汪伯彥,黃潛善等主和派說動趙構,將其罷相免職,乃至逐出中樞。

  十月下旬,趙構和建炎朝臣都認為南京不可守,遂將行朝從南京應天府遷到了揚州。

  很多人都以為,新君即將以揚州為根據,知恥而後勇,中興大宋。但李昂知道,揚州絕不是趙構“南巡”的最後一站。以他為代表的這個被史家稱之為“南宋”的朝廷,在站穩腳跟前,還有幾年的動蕩時期。

  自己要作的,就是盡快參與其中。而參與的途徑只有一個,建炎朝第一次科舉。

  在租房寢室裡,臨窗書案後,李昂正借著瓷盞燈的光芒,聚精會神地鑽研一本詩集,《文苑英華》。

  這是北宋四大部書之一,收集了上起蕭梁,下迄唐五代的兩千多位詩人近兩萬首作品。

  李昂看它,當然不是為了陶冶情操,而是因為這部詩集裡收錄了大量的唐代解試,省試詩文。

  之所以不學習宋代諸位大家的詩作,是因為宋詩固然水平也不低,但此時詩壇正處在王安石等人開創的“革新期”內。而下次科舉,朝廷必然要清除王安石的影響。因此,李昂把省試詩的寶押在“複古”上。

  孟氏悄無聲息的來到兒子的房中,見窗戶開著,而初冬夜晚的寒氣已足夠滲人。想替他關上又怕打擾他用功,一時踟躕起來。

  最終,到底還是怕兒子著涼,孟氏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牛頭。”

  李昂一回頭,開口就問:“娘,爹回來了?”

  “沒有,晚上涼,你把那窗關上。”

  “哦,用不著,要的就是這點寒意清醒頭腦。”

  孟氏反覆勸了幾回,兒子卻死活不聽,沒辦法,隻好道:“那你把新作那件夾袍穿上。”

  李昂心裡雖然清楚母親是疼惜自己,但話說多了也煩,正想勸她去歇息,便瞧見一個人影推開了門走進院裡。

  孟氏趕緊迎了出去,一路抱怨著丈夫進來又忘了閂門。

  李昂笑了笑,又把注意力放在書本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覺得身上著實有些乏了。正想起身活動活動時突然想到,父親回來怎麽沒到自己房中來檢查一下課業?難道是因為知府相公相邀,竟吃醉了酒?

  想到這兒就拉開椅子要出去看看,剛起身,李柏進來了。

  雖耷著頭,鎖著眉,但怎麽看也不像是喝醉了酒。聽李昂叫他也隻“嗯”了一聲,隨後拖了把椅子在兒子書案旁坐了下來。

  “爹,丟錢了?”

  “別鬧。”

  “那,丟面了?”

  “別鬧。”

  李昂吸了口冷氣,這怎麽個情況?不是康知府請去赴宴麽?去時還高高興興,回來就愁眉苦臉?

  李柏跟那兒悶了半晌,終於抬起頭來看著兒子,眼神有些閃爍:“牛頭,這回怕是把知府相公給得罪了。”

  “嗯?怎麽回事?”李昂雖有些詫異,但還不至於驚駭。一來是因為清楚老爹的性格,確實容易得罪人。二來,自己跟康允之雖然沒有正式拜師,但口頭上也有個師徒名分在那兒,只要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應該能圓回來。

  緊了緊身上的錦襖,李柏沉聲道:“我原以為是知府相公即將離任,所以宴請本縣有官之人辭行。哪知去了才知道,受邀的就我一個。”

  李昂一聽也鎖起眉來,隻請我爹一個,這什麽套路?自己雖然時常出入知府官邸,但康允之跟自己家這位大官人還真心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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