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設計風格偏向陰暗,但細節處卻無一不彰顯著精致考究的建築群落裡,雙眉斑白,氣質映襯的一個男人,揮退了一位進來稟報的黑衣弟子。
把手中的資料看了一遍,男人伸手在面前的大門旁邊按下一處凸點,立時,一陣縹緲柔和的音樂,靜靜流淌了出來。
“什麽事情?”
在音樂聲停歇後,過了一會,一道淡淡的聲音才平靜的傳了出來,不知為何,哪怕明明沒有看到聲音的主人,但單單從聲音中,卻就似是能聽出聲音主人的芳華絕代一般。
“聖君,屬下已經得到消息,長留仙山上,摩嚴最近頻頻出入竹染閉關之所,恐怕,兩人冰釋前嫌之日已經不遠了。”
“告訴長留暗子,本聖君現在就去長留山下親自等著消息,我一定要讓摩嚴痛不欲生!”
嘩啦一聲,大門當即大開,一身紫色華袍,長發垂落,風姿絕世的殺阡陌走了出來,此時那張豔絕六界的容貌,一臉興奮中帶著點點淡色的紅暈,更顯瑰麗攝人。
單春秋微微低下目光,不敢再看。
“聖君,長留正在大改結界,白子畫親自鎮守,恐怕……”
盡管對於自家聖君的能力沒有懷疑,但在白子畫的名字面前,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家聖君恐怕還是稍差對方一籌。
上仙境也是分著高低的。
“本聖君一定要親自幫琉夏把那竹染送下去,陪著我的琉夏!”
殺阡陌根本毫不在意白子畫的存在,往常還有心思自誇幾句自己,貶低點白子畫的他,此時一點這種心思都沒有了。
因為他的全幅心思,都已經飛往長留,飛往竹染哪裡了,那份心情是如此的迫切,以至於他的身體都有點隱隱顫抖了起來。
只要一想到摩嚴終生痛苦,對自己恨之入骨卻又對自己無可奈何的樣子,他就抑製不住心裡的那份激動。
因此,在說了一句七殺殿暫時由你主持後,他的身影瞬時就消失在了七殺殿之中,讓還想再勸的單春秋根本來不及再說什麽。
“來人!”
看著殺阡陌消失的地方,單春秋臉上頓時泛起了點點凝重出來。
“護法,您叫我?”
“曠野天,你在陣法一道上頗多建樹,我要你跟著聖君,保護聖君!”
看著臉上帶著道道黑線,把整張臉分成一塊塊的曠野天,單春秋沉聲道:“如果聖君出了什麽事情,你最好是死在聖君的前面。”
聽到這帶著森然寒意的話,曠野天頓時一個激靈,在鄭重的應聲後,立刻尋著殺阡陌消失的地方而去了。
“聖君帶著炎水玉和誅仙傘,這兩件神器一件是代表著完全防禦的絕對防禦神器,一件是代表著生生不息,可讓人枯木逢春,令死人複生的神器,有這兩件神器在,就算是白子畫,也絕對奈何不得聖君。”
單春秋掃了眼打開的房門,在看到原本應該是代表著照明的炎水玉消失不見,反而是一顆無暇明珠在充當光源後,頓時松了口氣。
他也沒有進去,反而是小心的把房門關上——這件房屋,是七殺殿的絕對禁地,地位甚至還要超過聖君的那一池可美肌養顏的“聖水”。
不,或者說,在聖君的眼裡,哪怕整座七殺殿都給毀滅了,他也會力保這處地方毫發無損吧?
……
長留山,大殿之內。
“真是太過荒淫了,師弟他怎麽敢把東海蓬萊掌門之女也收入房中?要知道,那個霓漫天日後很有可能成為一門之尊的!”
“師兄……”
安靜的看書的笙簫默,看著自家師兄處理公事處理公事的忽然就停筆說出這麽一句,
卻是有點無奈起來。“不行,我還是要再勸勸東華師弟,師弟,你先在這裡代替師兄一會兒,師兄去去就來!”
說完後,摩嚴不等笙簫默答話,腳下生風的立刻消失在了大殿之內。
“這是這個月的第幾次了?”笙簫默無奈的搖了搖頭,他自然知道,自己這位師兄不是去找哪位東華師弟了,“想要見自己兒子就見麽,哪裡需要這麽找借口的?”
“有事就進來吧。”
把手上一本凡人寫就的書籍放下,看著上首的那些公務,他就有點頭疼起來。
“落十一叩見儒尊大人。”
一道在外面有點遲疑的身影,在他話音落下後,趕忙走了進來。
“原來是小十一啊,你師尊是我的師兄,以後只有我們兩人在的情況下,就直接叫我師叔就行了。”
“是,師叔。”
看著一臉認真點頭的落十一,笙簫默卻是毫無一點對對方聽話的好心情,反而是有點頭疼。
這位師侄在規矩禮儀方面,簡直就和摩嚴師兄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不要看此時答應的好好的,等到下次,必然還是老樣子。
也算是有點一根筋吧。
“十一,有什麽事情麽?”
看著落十一的臉,再看看上面累積的高高的需要批示的文件,他就有點頭疼。
白子畫師弟是剛剛繼任掌門,必然需要度過一段時間的熟悉期,在把長留的事物稍稍熟悉後,方能做一個甩手掌櫃——這是每任無心雜物的長留掌門必然的選擇。
而他們兩個,就可說是這一代專門輔助現掌門白子畫處理這些事情的人。
因此,在白子畫師弟暫時不能熟悉這些事物的情況下,他們兩人自然是責無旁貸了。
否則,依照白子畫師弟那盡職盡責的性子,若沒有這次長留結界之事,他其實原本就根本可以不做這些事情的。
而這就代表著,他在長留結界修複完好之前,恐怕還有一段相當長的時間需要處理這些事情了。
每每想到這一點,再想想過往他那每日品茗閱書的悠閑生活,他就不由歎氣。
“師傅,這次弟子來,其實是因為東華仙尊的事情,仙尊和那位女弟子霓漫天的事情,雖然還沒有暴露,但再這麽肆無忌憚下去,恐怕……”
落十一一臉苦樣的道。
只要一想到現在他每次提起長留門規,那些新弟子表面讚同但暗地裡的不屑和蔑視,作為主掌長留門規的摩嚴弟子,在火大之余,他就不由滿心無力。
再這麽下去,人心一散,隊伍可就不好帶了啊!
“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了麽?”
笙簫默想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準備把這件事情擱置起來,畢竟他眼前還有一堆事情要解決的。
“是啊,師叔,再這麽下去恐怕就糟糕了,到時候流言蜚語一出,這事情就不是在新進弟子們的一件小事而是動搖長留門風的一件大事了!”
似是看出了笙簫默想要推脫的樣子,清楚知道笙簫默性子的路十一,頓時趕忙把事情的性質往嚴重的方向說了。
他知道,別看自家師叔一向有點懶散的樣子,但若論起對於長留的熱愛,這位儒尊是絕對不遜色於另外兩位世尊和尊上的。
“這樣啊……”
果然,談到落十一這麽說,笙簫默頓時有點遲疑了。
雖然他知道落十一的話有點誇大其詞了,但他更明白,事情再這麽下去,影響總歸是不好的。
“看來我需要找師弟去談一談了。”
低聲喃喃了一句,他看了眼落十一,在對方一臉放松樣子的笑意中,沒好氣的揮了揮雲袖。
“師侄告退。”
得償所願的落十一一臉笑意的退出大殿,那幅把麻煩扔出去的放松樣子,真是讓笙簫默有點牙癢癢。
“東華師弟現在在哪裡呢……”
仙身一動,瞬息間把整座長留都“走”了一遍的笙簫默,看著東華殿內正閉目不知在看著什麽的王道,目光一掃後,臉上突然一黑。
蓋因為此時的王道在他看來,真是太過招人“恨”了。
四位各具風情的美貌女子,兩位不斷在殿內做著各色美食端到王道面前桌上,隨後一位負責彈奏音樂,另外一位則是不斷用芊指把各色美食送往閉目的王道嘴裡。
如此悠閑的樣子,又怎麽能讓最近這段時間忙碌無比的笙簫默不“恨”呢?
“師兄怎麽有空來我這東華殿了?”
緩緩睜開那帶著點點赤金之色的眸子,其中透出的煌煌大日之尊貴氣象,讓從沒有在東華師兄身上見過的笙簫默,暗暗吃了一驚。
“你們不用拘束行禮了,師兄不是講究這些的無聊之人。”
王道忽然對著準備行禮的四女說道,阻止了四女的行禮。
“呵呵……”
聽到王道的話,正準備也擺手阻止的他,頓時只能笑了,臉上擺出一幅讚同的樣子。
“師兄快坐,剛好嘗嘗我這兩位女伴的手藝。”
看著滿滿一桌子的各種他從未見過的美食和奇怪器具,聞著不斷飄來的各色鮮香,也喜愛美食的他頓時咽了口口水。
“那師兄就打擾了。”
借勢應下的笙簫默,看著面前背部大蝦裂開露出的雪白蝦肉,學著王道伸出筷子夾出一塊彈滑蝦肉,在眼前的小碟子裡沾了一沾,放到嘴裡的他頓時眼前一亮。
“師兄,你來這裡不是專門來師弟這裡吃東西的吧?”
半小時後,王道從無源之火上方不斷烹煮的銅鍋裡夾出一塊嫩肉,一邊放入嘴裡咀嚼,一邊頗為隨意的道。
在他的對面,正吃的酣暢淋漓的笙簫默,頓時有點尷尬了起來。
因為要不是王道提醒,吃的這麽愉快的他,恐怕還真會把落十一說的事情給忘了。
“咳咳,自然不是,其實師弟來這裡是落十一那邊的事情……不過現在不急了,師弟啊,你可以把這做出如此美味的兩位佳人,借給師兄我的銷魂殿兩天麽?”
聽到笙簫默的話,正在烹拷著鮮肉,不斷往上面塗抹著種種料的兩女,頓時緊張的看向了王道。
顯然,她們兩人是不願意去往銷魂殿的,哪怕在最開始沒有拜入長留時,長留儒尊是她們曾經傾慕的人也是一樣。
“當然,師弟不要誤會,我是想要讓銷魂殿的人學一學兩位佳人的食技。”
笙簫默看著兩女緊張的樣子,趕忙補充了一句。
“師兄可見過把自己的女人借給別的男人的?”
聽到王道的反問,笙簫默頓時就知道這一次的提議不成了,頓時滿是遺憾的歎了口氣。
一旁的兩女,此時卻是一臉感動的看著王道,顯然,對於把身份基本上相當於侍女的她們,提升到“女人”這一個地位,兩人是深受感動的。
表現出來,就是兩人塗抹醬料更加用心,以及在心裡,除了下定了繼續鑽研王道給予她們的種種菜譜外,更是要讓菜譜推陳出新的決心。
“不過師兄,我這裡倒是都有著這些東西的食譜,你要是喜歡,就拿去看一看吧。”
在笙簫默的遺憾中,王道忽然朝著他丟出了一本食譜,頓時讓笙簫默一臉高興的接了過去。
“那師兄就多謝師弟了。”
先是翻看到了最喜歡吃的蝦肉和醬料做法,看清上面的詳細記載後,他頓時高興了起來。
“師兄不用客氣, 這長留山上,除了那些新進的弟子們外,喜愛這些慣常被摩嚴師兄斥為口舌之欲的,就是你我二人了,看到師兄喜歡,東華高興還來不及呢。”
王道一臉真誠的樣子,頓時讓笙簫默大起知己之感。
“師弟說的是極,摩嚴師兄也是太過嚴厲,師弟你等等……”稍稍頓了頓,笙簫默把憑空出現在手裡的一本金屬書籍遞給了王道,一臉得意的道,“這是你師兄我幾千年來收集的各色美食和美酒製造之法,師弟也可多品鑒品鑒。”
接過了這本薄薄的,裡面卻蘊含著萬千資料的金屬書籍,翻看觀賞的王道,眼中的神色卻是一凝。
也許常人甚至是第二代弟子裡,修為最高的落十一都會以為剛才笙簫默只是從自己的隨身空間中取出的東西,但王道自然不可能這麽看。
他時時刻刻散布在長留的“眼線”——就是灑滿長留的光線,清楚告訴了他,剛剛那一瞬間,笙簫默是從他這裡到銷魂殿,行了一個來回。
那在他的感知中,一條緩緩彌合的人形通道,清楚的告訴了他一切。
按耐下心裡的驚訝,王道翻開這本笙簫默花了數千年方才成功的食譜,開始和笙簫默扯起了美食心得來。
兩人一時間也可說是相談甚歡,這也是兩人獨自相處最久的一次了。
“師兄現在可以說所為何事了吧?”
看了眼把食譜一臉珍惜收起的笙簫默,王道詢問道。
“師弟,師兄來這裡,是讓你趕快下個決定,把那霓漫天,還有你剛剛看的那花千骨盡快收房,收入你東華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