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多年來，仙凡之間的差別隨著六界局勢的惡化，已經越來越小，但卻不是說沒有差別了。

最起碼，這高高橫亙在天上，隨著日月輪轉，雲氣變換，上面遍布著天瀑流水，飛簷鬥拱的長留仙山，卻始終高高俯視著下面的芸芸眾生。

喂了王道一顆通過仙法把種種食物精華濃縮在其中，一顆足以在胃液侵蝕下放出足以讓人百日不食的辟谷丹後，衍道方才小心把王道放下。

因為此時他基本上已經快要坐化的原因，往日作為掌門居所的絕情殿，此時基本上已經由白子畫坐掌，而他所住的院落，卻是一件普通的，毫不起眼的小小院落。

牆是普通黃土堆砌，門是爛木板插好，房子是普普通通的草泥房，基本就和下界鄉村之人的房間差不多。

而這，也是他千年前，所出生和玩耍到十一歲的家。

“好好照顧這孩子，等我回來。”

吩咐一聲外面，衍道身影越空，去準備王道的入門儀式，以及最重要的，清理一些在長留外圍，賊心不死的七殺派探子。

在衍道離開後，王道等了一會，方才緩緩睜開了眼睛——剛才他是真把自己弄暈了。

畢竟，在這些老江湖的面前，真暈假暈，是一件一眼就能看穿的事情。

“……還真是簡陋……”

掃了四周一眼，王道對於衍道這個家夥的住所是這裡，表示了驚訝。

“看來，衍道確實是活不了多久了，仙人的相貌足以千百年不老，他這幅蒼老的樣子，恐怕已經是心境撐不住了。”

王道一眼就看出了，衍道活不長的問題出現在了哪裡。

人不是長生種，盡管長留各仙派甚至包括魔門，都是強調人的心境最好保持在不以物華而喜悲的境界，但，就連石頭都有朽壞的一日，何況心境?

因此，盡管修成了仙人後，理應有著不老的生命，但因為人類本身思維格局甚至是存在本身的限制，加上這個世界仙法的局限性，這些“偽仙”的老死，似乎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而衍道的將死，就是他在這多年裡，漸漸把心境從近似石頭人，變成了真正的石頭之後，所自然產生的死氣。

和心靈的死亡相比，衍道即將臨頭的天劫，都已經不算是什麽了。

沒錯，這個世界裡，和其余世界的仙人相比，每隔一段時間，也有著劫數的侵襲。

“那句想要多娶媳婦的話說出來，那七個家夥一定會聽到，到時候就用我的美色，來把這些糖衣都給解開吃了吧。”

王道起身打量著四周的環境，感覺沒有什麽有趣的地方後，也沒有出門，而是一翻身，老老實實的睡覺去了。

他為了真實，可是讓主神空間特意為他選擇了一條剛好避過那些天羅地網搜索的人的，而以凡人的身體做這些事情，他也是真累的狠了。

剛剛閉上眼睛，王道嘴裡就呼嚕嚕的暢快酣睡起來。

在門外暗處，兩個長留弟子聽著裡面的呼嚕聲，不由面面向覦起來——掌門收為關門弟子的人，就是這樣的麽?

熱鬧了一天的長留山，隨著幻香的起效，魍魎森林裡，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往常，必然會透過幻像查看各人的夢境，甄別弟子心性的銅鏡面前，此時卻是只有落十一一人在場。

至於白子畫三人，則是和剛剛從長留外圍返回的衍道，以及其余七派掌門們，一起去往了長留大殿商議事情去了。

“各位，你們就沒有什麽話給老道說麽?”

衍道坐在主位上，看著下首的七位掌門，微笑的道。

在他下面一階，三位弟子也是正襟危坐的坐在位子上，就算是向來懶散的儒尊笙簫默，也是一臉嚴肅。

“衍掌門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看著地下裝傻的各派掌門，衍道伸手一撫，一冊寫著“啟示錄”的書籍，就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衍掌門，這是我前幾日收到的。”

清虛伸手一撫，一冊一模一樣的書籍，就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看著清虛眼前的書籍，衍道和身邊的三位弟子都是眼神一動。

其余六位掌門在互相看了一會後，隨著霓千丈也拿出一本書籍後，方自紛紛拿出了書冊。

頗有默契的，一眾人各自互相交換的查看起了其余人書籍，在確認每個人的書籍文字都一般無二後，方自把各自的書籍小心收回。

“只要看幾年後，清虛道長的六界全書會不會出現哪一行字，我們就可知道……不，只要那位王道展現了那種恐怖修行資質，我們就能明白這書的真假了。”

霓千丈率先開口道。

此時他的心裡，正在努力把那深深的失落感給壓下來。

“霓掌門說的不錯，我也正有此想法。”

衍道微微點頭。

“十方神器匯合，才會打開洪荒之力，大家已經知道，十方神器的危險性，我看，我們有必要重新對十方神器的歸屬，再來一次商議了。”

另一掌門的話，讓其余幾派掌門都是微微變色起來。

最後，在經過一番爭論後，放下一句“再看”後，一眾掌門人俱是不歡而散。

“師傅，除了蜀山清虛道長，其余掌門裡，我還以為太白門會態度最松軟，卻沒想到，霓千丈掌門的態度，卻是最積極的。”

笙簫默看著空蕩起來的大殿，有點詫異的道。

“哼！恐怕，那霓千丈是想要為自己女兒做媒吧。”

自完整看完了那本啟示錄後，心緒就一直不寧的摩嚴，下意識的冷哼一聲道。

“對了，師兄，那竹染之事是否是真的?”

白子畫此時忽然詢問道。

“……”

竹染面色難看的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卻已經回答了一切。

“摩嚴，你為人一向方正，為了長留你也已經犧牲太多，去蠻荒吧，把竹染接回來吧。”

上首，衍道的話頓時讓摩嚴心神震動。

“師傅……”

“去吧。”

衍道輕輕擺了擺手，一臉微笑的道。

摩嚴見此，忽然起身朝著衍道跪下，在拜了幾拜後，身影瞬息朝著蠻荒而去。

白子畫兩人見此，臉上都是起了笑意——和那書籍裡的結局相比，還能更糟麽?

他們兩人衷心希望，師兄可以和自己的兒子相認。

“子畫，笙簫默，你們兩人跟我一起去看看你們未來的師弟吧。”

白子畫兩人點頭，跟著衍道，俱是一臉感興趣的朝著王道所在地而去。

他們兩人也是真的好奇，這位未來師弟的天賦，到底是有多麽強悍。

因為在書籍裡，就算是經過種種不公，但心裡始終念著長留授藝之恩的王道，兩人倒是從無厭惡的感覺。

要真說是有，恐怕也只是對他們兩人被人瞞騙，而對對方做出種種事情的愧疚吧。

呼呼呼……

三人剛一來到小院，一陣清晰可聞的呼嚕聲，頓時讓的他們詫異起來。

“看來太過疲累了，從山野之中，一路流浪來到長留，恐怕這孩子也是累的狠了。”

白須垂落到胸口，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衍道，一臉柔和的道。

“子畫，笙簫默，我準備讓這孩子入住東華殿，你們看如何?”

“師傅，東華師兄雖然現在……但東華師兄驗生石毫無問題，所以，師傅，請讓我們把師兄接回……”

聽到衍道的話，原本對於衍道把東華道號賜給了王道，心裡就有著不安感的兩人，頓時趕忙阻止起來。

“東華他太讓我失望了，原本長留掌門之位應是他的，卻為了一點點的小事，自囚於異朽閣，供那個東方彧卿驅使，我長留的臉面，已經完全被他給丟盡了。”

說著話的衍道，一股死氣就漸漸冒了出來，讓他整個人都顯的如同被黑暗所層層包裹的石頭一般，淡漠而陰冷。

“師傅，東華師兄他只是過不了心中的那個坎……”

白子畫和笙簫默沒有對這個樣子的衍道過多詫異，只是看著死氣滿身的衍道，心中暗暗傷心了起來。

每個仙人在自然的臨死前，會越來越接近淡漠無情的石木，因此，對於衍道頗為絕情的話，兩人其實沒有過多詫異。

而在絕情之余，每個仙人的負面情緒，都會非常容易被種種小事挑動。

這種矛盾狀態，每個修行中人，都會稱之為“寂滅劫”。

這種狀態的仙人，毫無疑問，一個個都是會活動的人形核彈，一個不注意，就會給凡人降下滔天劫難。

因此，每個臨近“寂滅劫”的仙人或者魔頭，都會安養在師門之中，用種種充滿溫情回憶的物品放置在身邊，借以抑製“寂滅劫”的騷動。

而面前的小小院落，就是長留專門為衍道所設置度過“寂滅劫”的幫助，這也才是院落外面，為何時時都有著人來看護的原因。

“只是為了一點點的內疚，就裹足不前，把長留和師門養育之恩都給放下，甘願為虎作倀，這種人，如何做我長留弟子?”

衍道大袖一擺，臉上的青氣一閃即逝。

“為了十方神器的安危，只是殺了一個到處殺人奪取秘密的異朽閣閣主，卻都足以形成心魔難關，衍道的心境，簡直就是不堪一擊，不堪大用！

就算異朽閣閣主是被逼的，但為了兒子而把天下蒼生棄置一邊，到處殺人的人，也是該殺！”

看著越說越氣，越氣越來越森然不像是正道中人的衍道，白子畫兩人盡管心中不怎麽認同這番話，卻也依然明智的沒有多說什麽。

‘按照師傅您的說法，我們的小師弟，不也是這種人物麽?不過一個是為了兒子，一個卻是為了一個女子罷了。’

心中的腹誹自然沒有說出來的道理，就算是白子畫這個往日極為堅持原則的人物，看著隨著師傅生氣，而臉上時不時閃過的道道死氣，也是默然不語。

“子畫，花千骨這個小姑娘留著總是一個隱患，雖然她個性純真……”說道這裡，在白子畫難看的面色裡，忽然住嘴不說了。

當然，衍道自然不是因為白子畫難看的臉色，醒悟到自己話裡的問題了。

他之所以如此，只是因為院落裡，呼嚕聲忽然消失不見了，很顯然，王道已經醒來了。

“走吧，跟我見見你們的師弟，雖然說東華是我的弟子，但以後，東華還是需要你們照顧教導的。”

衍道背對兩人說完後，走進了院落裡。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隨後紛紛跟隨著衍道，去看望那位小師弟了。

演技精湛，加上書裡先入為主的印象，很顯然，諸多傻白甜等設定於一身的王道，很輕易就博的了幾人的好感。

而衍道也決定，趁著各派掌門齊聚的日子，正式召開收徒大典。

長留衍道威望第一，收徒自然不會像是白子畫一般，有著諸多掣肘，他的決定，只要一下，就無人再可以改變了。

翌日。

長留大殿內，在禮樂齊鳴，仙鶴華彩的輝映下，王道正式被賜名東華，入住東華殿，配宮玉。

把骨骼年齡，身高調整到十二歲，清洗乾淨，穿著一襲白袍，踩著玉石地面一步步進來的他，那種天人化生，一派純真的風采，著實讓很多女弟子們看的眼冒紅心起來。

“啊啊啊，不管了，以後我再也不喜歡儒尊了，東華就是我的最愛了！”

“好可愛，天啊，就和一個小玉人一樣，啊，不行了！”

“這麽小就這麽可愛了，以後還得了麽?天，為什麽讓我早生了十年?”

“我要努力修煉，延長壽命！”

“藍田玉暖玉生煙，感覺東華師叔，就好像在身體周圍放著光一樣啊……”

“是啊，我也有這種感覺，還有，東華師叔的頭髮就像是黑玉一樣，真是太漂亮了！”

一眾女弟子的低底驚呼，頓時讓一眾男弟子們全是羨慕嫉妒恨起來。

這一個和長留三尊地位等同的名分，足以讓他們為之奮鬥一生了，但現在，卻被一個小二輕松所得，而且這個家夥還長的這麽好看……

“蒼天何其不公啊！”

看著身邊那些女弟子們的表現，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男弟子，在心裡無語問蒼天。

而隨後在長留發生的事情，更是把他們打擊的整個人都方了，當然，那些女弟子們就更加瘋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