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賀欣亞死了!從小一起起早貪黑、爬坡上坎走那麽遠的山路去讀書,說將來想和大家一起上大學的小夥伴死了?
不可能!
賀欣亞隻是出去打工去了,而且她的性格十分烈,當初也是為了爭口氣才輟學出去打工的,她怎麽可能去……去站街!
一定是卞鐵軍這個小子為了氣他才惡意造謠的。
“卞鐵軍,你別信口雌黃亂造謠,賀欣亞都已經被你們逼得輟學了,你怎麽還不放過她?說這樣的話壞女孩子名聲,你知道自己多麽惡毒麽?你還說她死了,你積點口德吧!小心死了下拔舌地獄。”蕭雲崢氣得扔掉書,拉著卞鐵軍的衣領,就要揍他,可是被卞鐵軍一橫肘擋了下來。
卞鐵軍梗著脖子,滿臉的譏諷,“我造謠?我二叔可是警察,那邊的警察根據賀欣亞的身份證信息查到我們這邊來了,二叔負責接洽,他當然有資料咯,知道我曾經和她一個班,還問我知不知道她為人如何呢,我能不知道?”
“據說那個凶手什麽線索都沒有留下呢,可能是一個流串犯,我叔叔說可能抓不到凶手了,賀欣亞死了都那麽窩囊,死的不明不白,連讓警察幫她報仇都做不到呢,呵呵。”卞鐵軍笑得十分痛快,就像死的是他殺父仇人一樣。
“你給我閉嘴!”蕭雲崢大怒之下一吼,就想揍卞鐵軍,而旁邊的同學眼看情況不對,紛紛上來拉架,雖然沒有拉開兩人,但是蕭雲崢的攻擊還是被他們攔了下來。
雖然沒有被揍到,卞鐵軍還是被蕭雲崢的氣勢嚇到,用他力去掰著蕭雲崢的手,可是掰不開。
不愧是在鄉下乾過活的鄉下人,這麽一大把力氣,不出去搬磚真是可惜了。
他不想在蕭雲崢面前露怯,右手從懷裡掏出手機,調出照片給蕭雲崢看,繼續說道,“你看,你說我騙你,這是我讓叔叔拍給我看的那邊的資料,你看到賀欣亞死得多慘了麽?衣衫不整的,還被人奸/屍了,她是被人掐死的哦,脖子上的青痕恐怖很,我想她一定死得很痛苦,邊被掐著脖子邊被人乾,那個人肯定爽翻了,你說……”
“你這個王八蛋,你他/媽的給我住嘴!”看到小夥伴死的那麽淒慘的照片,蕭雲崢再也忍不住了,怒氣衝天之下,竟是掙脫了旁邊兩人的阻攔,一拳朝卞鐵軍臉上打了過去。
哢擦一聲,卞鐵軍的牙齒似乎被打斷了。
雖然旁邊的同學也覺得卞鐵軍說得太過分了,怎麽能夠拍死者的照片啊,不過還是上前繼續抱住了蕭雲崢和卞鐵軍,免得他們鬧得太厲害驚動乘警,如果不小心被拘留了,會影響去大學報道的時間。
蕭雲崢被拉開之後,卞鐵軍覺得自己安全了,抹了一把嘴巴。
竟然流血了,牙齒也疼得很,蕭雲崢竟然敢打他!
卞鐵軍氣憤的叫罵道,“我爸爸都沒有打過我,你竟然敢打我!”
看著憤怒得恨不得打死他的蕭雲崢被人拉著,想打他又打不著的樣子,卞鐵軍覺得太過癮了,遂繼續口齒不清的說道,“惱羞成怒了?打我啊,坐牢錯過入學報到,你就不能上大學了,哈哈,你們村好了不起,除了打工的農民工還能出小姐和殺人犯!來打我啊,殺我啊,窮/逼你來打我啊!你不讓我說,我非要說,賀欣亞就是一個賤/人,她萬人騎,死得……。”
“放開我,我一定打死他,讓他亂說,要不是他,賀欣亞現在也坐上去大學的火車了,怎麽可能死,
怎麽可能會死。”火車空間原本就不大,蕭雲崢被陸達和潘曉東一左一右的拉著,根本打不到嘴賤的卞鐵軍。 “卞鐵軍,你住嘴吧,你信不信我打電話告訴你爸,讓他斷了你的零花錢。”許璐也後悔讓蕭雲崢過來了,她隻是想借機會和蕭雲崢說說話。
在學校,除了能找他問一下問題,其余時間蕭雲崢不愛搭理她,當然,他也不愛搭理其余的女生,眼裡私隻有課本,現在難得有可以一起說說話的機會。
哪裡會想到,最後竟然會發展成這樣的局面。
許璐也真的不知道卞鐵軍有參與到欺負那些山裡孩子的事情,她心裡十分愧疚。
“卞鐵軍,你別再惹這個野蠻的鄉下人了,你看你的嘴角都流血了,疼不疼啊,我幫你擦擦啊~”蘇筱筱幾乎是前胸貼著卞鐵軍的胸口成環抱之勢攔著他的,若不是卞鐵軍不敢和比他強壯很多的蕭雲崢打架,她這樣哪裡可能攔得住一個身強力壯的男生。
蘇筱筱掏出濕紙巾,就要給卞鐵軍擦嘴角,此時不刷刷好感更待何時?許璐看不上卞鐵軍,她還是很稀罕的。
可是卞鐵軍一把推開了蘇筱筱,他才想起蕭雲崢現在打不著他,他得乘機報剛才的一拳之仇。
沒人防著卞鐵軍,畢竟大家都了解他只會逞嘴皮子之能,結果就讓他鑽了空子一拳朝蕭雲崢眼睛打去。
“哢擦”
斷裂的眼鏡架子戳破了蕭雲崢右眼眉骨,鮮紅的血順著皮膚流進了蕭雲崢眼睛裡。
蕭雲崢眼前的世界忽然變成了鮮紅的一片,看到的東西都扭曲了起來。
蕭雲崢頓時覺得頭痛欲裂,無數的畫面在他腦海裡亂竄。
山林、墓地,一陣紅白藍三色交錯的光芒,漫天飛舞的符紙,躺在血泊裡面的父親,還有瘋癲的拿著刀要殺人的母親……
他似乎還看到了一身赤/裸的賀欣亞從卞鐵軍落在地上的手機裡爬出來,趴在地上的賀欣亞抬頭悲傷地看著他,她的臉頰上,兩條血淚凝結。
這是什麽?是幻覺還是自己的想象?
畫面太多了,弄得蕭雲崢頭昏腦漲得要爆炸了。
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痛苦,蕭雲崢發出了一聲慘叫暈死了過去。
蕭雲崢覺得自己似乎回到了高一的時候,一群穿著時髦的同學圍著他們幾個剛考上重點高中而感到開心的同村同學。
“這都什麽年代了,整天穿那樣的衣服,還打補丁,這是拍年代苦情戲麽?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乾脆我把我不要的衣服捐給你們吧!”
“哎喲,鞋子都爛了,腳趾頭都露出來了,這年頭還有人穿那麽爛的布鞋啊,那我也行行好,把我媽準備幫我扔掉的球鞋捐給你們吧,雖然尺碼不合適,畢竟你們的腳都好大啊,可能有點夾腳,但是至少穿著好看嘛。”
聽著都是關心的話,其實就是冷嘲熱諷,他們在極盡可能的羞辱他們,因為他們窮。
蕭雲崢還能想起當時他和程洲、熊立平、賀欣亞都是一樣的尷尬、氣憤、無措,不過他牢記韓爺爺的話,沒有和他們起衝突,而是更努力的學習。
而程洲、熊立平、賀欣亞受不了貧富差距和一些同學的冷嘲熱諷,之後陸續輟學。
他勸過、讓他們不要一時衝動毀了未來。
可是,他們都走了,去打工證明自己也能賺錢去了,希望賺了錢能夠回來打臉,幼稚的想著能夠揚眉吐氣一次。
可是,他們的放棄犧牲和努力,換來的還是這些人的無情嘲笑。
畢竟,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才離開了學校的未成年學生,怎麽可能突然間就能賺大錢呢,人脈、知識、經驗、閱歷,他們通通都沒有。
能做的,也隻能是服務員、小工一類的工作。
就算他們有錢買好衣服好鞋子了,學校那幫人還是看不起他們。
“穿著阿迪耐克在工地搬磚,好有錢喲!我好~羨~慕哦!”
“不會又是把一個月的工資和生活費都拿去買阿迪耐克了吧?在工地上暈倒了,那麽高的腳手架,摔死了怎麽辦?請你的包工頭不是很冤麽?”
“你懂個屁,人家為了賺錢連書都不讀了,為了給家裡人留更多賠償,死了又有什麽可怕的。”
“啊呀,你不會是因為我們的嘲笑才輟學去證明自己能賺錢的吧,真是笨蛋呢,連書都不讀了,那也隻能當一輩子農民或者農民工了呢,真是有出息。”
原本,隻要不犯法,工作是沒有分高低貴賤的。
可是,賣體力的錢,在這些人的眼裡,那都是下等錢,那就是值得嘲笑的事情。
然而,這些個同學,還不是花著家長的錢?他們自己有賺過一分麽, 憑什麽去嘲笑家境貧窮卻比他們還努力的同學?
可就是因為這些人,程洲、熊立平、賀欣亞輟學了。
蕭雲崢心裡一痛,便醒了過來,發現剛才隻是一個夢。
真是不美好的夢啊,蕭雲崢揉了揉還有些疼的腦袋,這才發現自己竟是躺在臥鋪車的下鋪上面。
外面的天色也已經全黑,火車裡面的燈光也已熄滅,不過桌上五角星形狀的夜光燈還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光芒,而許璐正趴在小桌上睡覺。
蕭雲崢正想叫許璐,眼角的余光卻看到還有一個黑影站在他床腳。
他扭頭看去,那披頭散發的人影不是賀欣亞麽?
“賀欣亞!我不是還在做夢吧,你怎麽在這裡,你打工回來了?”驟然看到同村他小夥伴,蕭雲崢心裡異常激動,自從賀欣亞離開之後,他們已經有一年多沒見過面了。
“我就知道你沒事,是卞鐵軍說謊氣我,那個龜兒子,看我不打死他,讓他亂造謠!”蕭雲崢看到賀欣亞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終於松了一口氣。
“雲崢哥哥,原來,你真的能夠看到啊。”
賀欣亞張口說了一句風馬不相及的話,剛睡醒的蕭雲崢有點不是很明白,“真的能夠看到什麽?”
“小時候,你說你們能看到鬼,我還不信你們,現在我信了。”賀欣亞笑了笑,因為臉色慘白,那個笑容也頗顯淒涼並多了一絲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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