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白芷不滿地撇撇嘴,一扭一扭地走到外間去了,她裹的是小腳,雖然不是“三寸金蓮”那種小到變態的小腳,只是輕輕地纏了一圈以使腳型嬌小好看,但是平時仍舊不適合快走,只能慢慢地款款而行,好像扶風的弱柳。
“這死妮子,怎的去了這麽久!”陳佩兒躁動不安地撕扯著蜀繡的桌布,本來精工織造的絲綢此刻可遭了殃,原本迎春怒放的迎春花化作殘花敗柳,原來豔冠群芳的牡丹變成了殘枝敗葉,原本凌寒獨放的梅花也零落成泥,一副好好的“百花齊放圖”便遭到了陳佩兒的辣手摧花,成了“殘枝敗柳圖”。
她從來沒覺得時間過得這麽慢,慢到她恨不得三步並作兩步,搶出大門去看看夫君寄來了什麽東西,可是她不能,她必須做出一副處變不驚、胸有成竹的樣子來,這種姿態既是她的驕傲的來源,也是對她的束縛,讓她不能隨心所欲。
有生以來頭一次,陳佩兒深深地恨上了“禮法”這個東西。
凡是阻礙老娘接收夫君禮物的東西,統統都該死!
就在陳佩兒禍害完了桌上的蓋布,正想拿一遝灑金箋出氣的時候,白芷終於慢吞吞地走進來了,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盒子,嘴裡噙滿了忍俊不禁的笑意。在陳佩兒眼裡,白芷走得是如此的慢,以至於她覺得白芷是在故意吊自己胃口!
“快快快,快給老娘拿過來!”陳佩兒終於忍不住了,她一下子站起身來,從白芷手裡奪過盒子,看也不看上面的火漆和封條,一下子就打開了盒子!
天哪,這裡面是怎麽樣的稀世珍寶!
陳佩兒用顫抖的雙手從盒子裡面拿出一面銅鏡似的東西,這東西應該是鏡子吧,她不確定,因為這東西和銅鏡的功能一樣,周圍是用白銀打造的鑲邊,可是中心卻好像是用最完美、最無瑕、最高華的水晶打造一般,通體透著亮晶晶的光輝,簡直要勾起她內心中最澎湃的佔有**。
她生在豪門巨族,自幼見過無數稀世珍寶,大串東珠、瑪瑙水晶、藍紅寶石在她眼裡都不算什麽,可是她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
她仔細端詳著這個奇怪又珍貴的鏡子,這東西完美地映照出了她的臉蛋,讓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完美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長相。
“老娘眉毛很好看,細長而柔順,好像春日的一束柳葉老娘的嘴唇也很好,厚實而不笨重,顏色嬌豔,好像秋日最純正的一枚紅葉老娘的鼻子很挺翹,右邊有一顆小小的痣,不過這不要緊,這是美人痣,最誘人的!老娘的有些若是生了孩子,只怕是養不活,要找奶媽子的,不過聽說這女人生了孩子就會變大,應該沒有問題”陳佩兒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她只是機械地看看鏡子,看看自己,看看鏡子,看看自己,好像要對比出兩者的差距來,又好像是在嘖嘖讚美自己的美麗。
“少爺對小姐實在太好了,這種東西,聽說都沒聽說過呢,只怕皇后娘娘都還沒有!”白芷眼睛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她從來不掩飾自己的願望:“可惜我沒有小姐這麽命好,沒有嫁少爺這麽好的男人!”
很顯然,對這種亮晶晶的寶貝,任何女人都沒有絲毫的抵抗力!
陳佩兒想要得意地大笑出聲,但是她隨即暗暗提醒自己:“寵辱不驚,寵辱不驚,中庸曰,致中和!你可是未來的一品誥命,怎麽能因為一枚小小的鏡子而失了風度!”可是她畢竟還是年輕,還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所以她慢慢咧開了嘴,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這笑聲從微笑不可察覺慢慢變成了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好,很好!”陳佩兒覺得很痛快,這痛快甚至比之前的顛鸞倒鳳還要痛快三分,畢竟那種事情還是有些羞於見人,不可以拿出來和別人分享,但是這枚鏡子卻一點不需要隱瞞,她已經可以想象到,自己把鏡子展現給松江府的貴婦們看,她們目瞪口呆又垂涎三尺的情景了!
霸王曰,富貴而不還鄉,若錦衣夜行,誰知之者!這句話說得好,太好了!
陳佩兒翻來覆去地查看著這枚半平尺大小的鏡子,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調適自己的心情,她沉重地喘息了幾下,終於從牙縫裡面憋出幾個字來:“白芷,把老娘的銅鏡都給砸了,砸了!”
對,都砸了,她再也不需要那些垃圾一般的銅鏡了,她有著水晶的鏡子,這鏡子獨一無二,舉世無雙,天下無匹!
而更令她欣喜的是,這就是相公的心意,這就是他對自己的情意,這就是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陳佩兒從來沒想過,這幸福竟然來的這麽快,這麽突然,這麽猝不及防!
“太幸福也是一種困擾呀!”她這樣想著。
白芷似乎有些看不下陳佩兒的小人得志了,她半是嫉妒半是好奇地問:“少爺還帶了什麽回來?”
陳佩兒如夢初醒,她繼續往盒子裡面看,裡面還有幾個小一些的鏡子,這些鏡子上面都貼了紙條,比如“老夫人”“太夫人”。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剛發明出來的水晶鏡,世間獨一無二,美麗的鏡子專為美麗的你。還有一個一般大小的是給你的,你的最大,但是不要讓母親知道。”
“他連這都想到了!”陳佩兒覺得今天似乎要用完一年的運氣,否則怎麽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連連接到這麽多好消息呢!她又看了看這些小鏡子,製作也頗為精美,也能夠將人照得纖毫畢現,只是大小上要小將近一半。
“想來這鏡子是越大越難造,就和造船一樣,造一艘大船的材料可以造幾艘小船了!”陳佩兒這樣想著,心裡本來已經登峰造極的喜悅又加深了一層。
突然,她開心地說:“白芷,你看,這裡還有給你的呢!”
“給我的?”白芷一愣,隨即狂喜道:“真的有給我的?”
“當然!”陳佩兒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鏡子,上面果然貼著一張紙條“給白芷,每天都要照一下,希望你越來越美麗!”這鏡子是最小的,周邊也是黃銅打造的,不過這也可以理解,畢竟她是下人,不管在陳佩兒心裡地位如何,都是不能超越主人的。
“天老爺呀,真有奴婢的!”白芷用閃電一樣的速度從陳佩兒手裡搶過鏡子,然後仔細端詳起來,她一會皺眉,一會努嘴,一會閉起一隻眼睛,作出各種怪相,而水晶鏡都如實地反映了出來。
突然,白芷沉默了一下,將鏡子放在桌子上,悄悄地說:“小姐,這鏡子,白芷不能要。”
“哦?”陳佩兒一挑眉:“怎麽,少爺給你的,你為什麽不要?”
“這鏡子是少爺剛做出來的寶貝,拿銀子買都買不到的!小姐、夫人、老婦人有那是理所當然,只是奴婢是什麽位份上的人,如何敢要這種稀世之寶?”
陳佩兒微微一笑,雖然相公看中自己的貼身婢女,這讓她非常開心,但是白芷知道自己身份的表現更讓她喜悅。她微微點頭:“白芷,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衝你剛才的話,這水晶鏡也該歸你所有!”
“真的?真的能要嗎?”白芷睜大了眼睛,驚喜地問。
“當然!”陳佩兒含笑,突然神神秘秘地湊近她的耳朵:“你這傻女子,老娘這麽多婢女,比你漂亮的也不少,獨獨給了你一面水晶鏡,你就不懂裡面的意思?”
白芷“嗚嗚”地哭了起來:“這,這”她哭的稀裡嘩啦, 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陳佩兒猜測著,可能是太開心了,當然也有可能是不想嫁給相公,但是她一點都不在乎,這世上想嫁給相公的女人千千萬萬,不少白芷這一個。她願意是她的福分,不願意自然也不需要強求。
陳佩兒好整以暇地看著白芷抽泣,慢慢打開了相公寄回家的家信讀了起來,這信裡倒是有不少重要信息,還給她布置了不少任務。這任務不算困難,但是需要一定的組織協調能力,思來想去,倒是只有自己才能完成。更何況今天乃是她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她自然也不會在乎這些任務。恰恰相反,她把這些任務看作是相公給自己的考驗:若是自己完成了,就能夠進入相公的權力決策核心,有機會做出一番事業!
“我不要做呂後、武曌那樣的女人,她們雖然權勢熏天,卻是依靠了皇后的身份,歸根結底,還是男人的附屬品,因為男人而成事。我要像男人一樣,用實力說話,真正地用能力證明,女人從來不比男人差!”陳佩兒小心地收起書信,珍而重之地藏在一個小匣子裡,大聲說道:“死妮子,別哭了,擦擦眼淚,補補妝,隨老娘去見老婦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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