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局監獄秘密審訊處。

蘇童翹著二郎腿，得意的看著對面遍體鱗傷的杜松。

北平地下組織書記，紅黨延安大學的教授，這可是他抓到了的級別最高的紅黨分子。

根據多年鬥爭的經驗，紅黨的級別越高越是不怕死。為了讓這個杜松開口，他準備了好幾套方案，甚至連笑刑都想好了。

對付這些人，普通的刑罰似乎沒有什麽用處，他們都擁有鋼鐵般的意志。

紅黨分子的骨頭很硬，這是蘇童的經驗。

原本準備消耗一段時間消磨一下杜松的銳氣，然後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撬開他的嘴巴。

可出乎意料的是，幾輪用刑下來，杜松漸漸有熬不住了跡象，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將組織內部的情況也招了。

這勝利來的太簡單了。簡單的令蘇童大為懷疑，這些年他沒少跟紅黨打交道，紅黨有這麽好對付嗎?

所有的人包括蘇童都認為杜松在胡說八道，所以沒有理會，將刑訊室的手段一一在他身上試過之後這才罷手。

刑訊前後供詞是一樣的，這個人就是北平地下組織黨務書記杜松。

蘇童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他緩緩的站了起來，來到了杜松的面前。

三十多歲，斯斯文文，一副知識分子的形象。

看來並不是所有的紅黨都不怕死呢?

蘇童伸手在杜松的下巴上一拖，道:“杜書記，這是何苦呢?”

杜松滿臉是血，低聲道:“我知道的都說了，沒有騙你們，真的，不要再打了。”

這廝加入革命之後一直在大後方搞培訓工作，哪裡有過前敵工作的經驗，被嚴刑拷打一番立即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蘇童臉上露出了笑容，道:“來人啊，給杜先生治傷和換裝。”

說罷幾名特務走了上來，架著杜松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衣著光鮮但是面部帶傷神色頹廢杜松被架了上來。

蘇童倒了兩杯紅酒，來到他的面前，笑道:“杜先生，這是法國進口的拉菲，您嘗嘗。”

說罷把酒杯放在了他的面前。

杜松低聲道:“蘇先生，我知道的事情都已經說了，絕對沒有瞞著你們的意思。”

蘇童笑了笑:“我知道！杜先生還是很配合的。我代表黨務調查組感謝你。”

杜松是新來的，對於這邊的情況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將他知道的全都說了。

可是……

蘇童心中冷笑了一聲，這是不夠的。

他要做的是將杜松身上的所有價值給壓榨出來。

杜松咳嗽了一聲，道:“剛才你也說了，只要我說了就會放我離開的，希望蘇先生言而有信。”

這廝十分怕死，蘇童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了冷笑:“杜先生，你說的話是真是假還不確定呢?”

杜松著急道:“絕對是真的，絕對是真的，我敢拿性命擔保。”

“杜先生！”

蘇童斯條慢理道:“杜先生國內名牌大學畢業，才華橫溢，能力出眾，在紅黨那邊這麽多年只是一個小小的城委書記，當真有些屈才了呢?”

杜松苦笑了一聲，蘇童的這話引起了他心底的共鳴。

他早年參加革命，還是名牌大學畢業高材生，但是仕途確不怎麽順利。雖然在在延安大學搞培訓，不過沒有多大的實權。

跟他一起參加革命的徐行，學歷沒有他高，卻是屢得上級青睞，幾年間就成了北平的城委書記和北方局的常委。

杜松並不認為自己沒有能力，而是上級不肯重用他。

他才三十多歲，並不甘心在延安終老，他也想做出一番事業，

於是乎投了廣隸的路子，成為了他的禦用文人。在徐行死後，廣隸力排眾議，一番運作讓杜松成為了北平地下組織的黨務書記。

來到北平之後，杜松也是野心勃勃，打算大乾一場。

可是，安小慧的出現給了他致命的一擊。

杜松忽然氣惱的發現，除了他提拔上來的幾名學員外，其余的人都已安小慧馬首是瞻，他這個書記漸漸有架空的跡象。

在組織中的影響力大不如前，這讓雄心勃勃的杜松格外氣餒。

不是我無能，而是他們嫉妒我，排擠我。

杜松心中恨恨的想著。

要不是這些人的排擠，他也不會迷戀金素顏，自然也不會被抓。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們的錯。

杜松心中咆哮了一聲。

蘇童看到他臉色的變化，心中一喜，急忙道:“杜先生，我們黨務調查組求賢若渴，以先生的才學和能耐，如果加入我們的話，一定會得到重用的。”

杜松嘴上略有些松動，道:“我原本是紅黨，若是加入你們豈不是要跟以前的同事為難，這面子上也有些過不去啊！”

蘇童心中冷笑了一下。

這廝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當下道:“忠臣不事二主，先生大有古風，這樣吧，不加入我們也可以，但是先生先幫我們做件事吧。”

“什麽事情?”

杜松硬著頭皮問道。

蘇童笑了笑，道:“過幾天我就會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黨務調查組被殺的真相，屆時杜先生要幫我唱一出戲。承認前段時間的調查組被槍殺是你們紅黨做的。”

這……

杜松雖然貪生怕死，但是也不傻，這樣一來他算是徹底的跟紅黨站到了對了的局面了。

蘇童似乎很清楚他心中所想，柔聲道:“只要唱完這出戲，我立即放杜先生離開。當然如果您不想回去的話，也可以在黨務調查組謀一席之地。如果您不想在黨務調查組屈就，我們也可以安排你出國，美國，德國，英國都可以。”

杜松的臉色有些陰沉不定，思慮了良久忽然下定了決心，立即開口招了，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全都說了出來。

片刻之後，蘇童走了出來，他將手裡的資料遞給了身旁的秦重，道:“先去驗一下他說的真假，拿下紅黨在北平內部的情報組織。”

秦重應了一聲，拿著資料離開了。

拿住杜松，北平的紅黨就已經完了。

蘇童臉上閃過一陣陰騖，冷笑了幾聲。

……

“秦組長，不好了，不好了。杜書記不見了……”

秦巍正在宛平的據點辦公，忽然一名行動隊員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杜松不見了。

秦巍也吃了一驚，立即站了起來，道:“別慌，別慌，你慢慢的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那人長籲了幾口氣，這才道:“今天下午五點多鍾，杜書記從外面回來，收拾了一下就離開了。當時負責保衛的同志問了幾句。杜書記說是要會生水醫館去拿點東西，並讓我們不要跟著去。可是他這一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們派人去醫館看了，那邊早就關門了。派人去秦氏問，金醫生說沒見到杜書記呢。”

秦巍微微皺眉，前段時間杜松找他要過幾次經費，都被他給拒絕了，北平的經費十分緊張，這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話說這杜松來到之後什麽正事都沒乾，就知道折騰培訓班，這幫速成班的成員辦事的不行，惹事倒是一把好手，將整個組織折騰的雞飛狗跳。惹得眾人心煩意亂。

幸好安小慧及時回來了，這才穩住了局面。

這才安穩幾天，杜松又要折騰什麽培訓班，所以秦巍也毫不客氣的拒絕了。

組織的經費有限，要辦我們也不攔著，您自籌經費去。反正他這裡一分錢沒有，你自個看著辦。

對此杜松頗有微詞，秦巍也懶得理會他，只是低頭忙活自己的工作。

想不到這會兒就出事了?

從行動隊隊員的口中得知，杜松這段時間經常去生水醫館。

所以這次他提出來，大家也沒有當回事。

再說宛平在三十九軍216團的治下一向很太平。

等等，生水醫館。

秦巍倒吸了一口涼氣，道:“杜松去生水醫館幹什麽?”

行動對隊員低頭道:“說是要幫金素顏同志提高革命的覺悟。”

金素顏?

秦巍頓時大吃一驚，什麽提高革命覺悟，杜松該不會是閑著蛋疼去招惹金素顏去了吧。

金素顏豈是他能夠招惹的?

這不是撩撥老虎的屁股嗎?

那金生水豈是好惹的?

想到這裡秦巍再也坐不住了，心中一個勁的抱怨。

杜松啊杜松你招惹誰不行，非得招惹跟金生水有關的女人，當真是不知死活了。

當年為了金素顏，金生水還曾大鬧過216團部，216團團長季紅星都鬧了個灰頭土臉的。

這杜松的失蹤該不會是跟金生水有關吧?

秦巍越想越有這種可能。

杜松敢在老虎嘴上拔毛，撩騷他老婆，這金生水豈能這樣輕易的放過這件事。

這件事十有**是金生水乾的。

秦巍叮囑大夥兒四處尋找杜松，自己則匆匆來到了伍家米行。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安小慧已經安歇了。

聽到秦巍的來訪，她立即披著衣服走了出來。

“秦巍，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安小慧驚訝的問道。

秦巍咳嗽了一聲，當下將事情說了，並把自己的猜想也一並告訴了她。

他知道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也只有安小慧了。

安小慧也不知道這件事，吃驚的啊了一聲。

半響才道:“這杜書記也是的，明知道金素顏跟金生水的關系，還去糾纏人家，也難怪金生水會生氣。”

秦巍斜睨了她一眼，心道:“你還不是也一樣嗎?明知道金生水這廝用情不專，還是跟人家糾纏不清。”

這話他也就是心裡想想而已，卻不敢真的說出來。

其實組織內外對安小慧動心的也不少，聽說去延安的那會兒，有位知名的首長對安小慧表達了愛慕之心，可是被她婉言拒絕了，說是革命不成功不會考慮個人的事情的。

要真的這樣也就罷了，可是北平上下誰不知道她跟金生水不清不白的。

若是金生水是一個用情專一的青年才俊也就罷了，可是這廝偏偏……

可惜了安小慧的一片真心。

秦巍搖了搖頭，這件事他不想多說，再說他說了也沒有用。當下岔開話題道:“金生水會不會將杜松抓起來了。”

安小慧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倒是符合金生水的性格。

他才沒有什麽上下級的觀念呢，只要你惹了他，天王老子都照樣打。

豈是她跟秦巍想的一樣，這個杜松十有**是被金生水給囚禁起來了。

怎麽辦?

杜書記品行不端，應該受點教訓，這樣對他的成長也是有好處的。

可是金生水也有點肆意妄為了，一個城委書記他說囚就囚了。

其實，安小慧從心裡是不想管這件事的。

可是沒有辦法，如果當真是金生水囚禁的杜松，這就不是兩個人的恩怨了，弄不好會引發組織跟金生水勢力的衝突。畢竟杜松是北平城委書記。

秦巍咳嗽了一聲，低聲道:“小慧同志，要不然咱們連夜去北平找金生水，勸勸他放了杜書記，千萬別鬧出什麽事來?”

安小慧沉思了一陣，毅然點了點頭。

……

宛平城216團營部。

季紅星此刻的心情可以用狂喜來形容。他又見到了闊別已久的柳笑眉。

自從上次柳笑眉不告而別之後，令季紅星十分頹廢，他在感情的路上再次敗下陣來。

金生水啊金生水！

季紅星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為什麽他喜歡的人都跟這個混蛋有關呢?

有的時候他就有些不解了，堂堂****少校，手握三十九軍主力團，為什麽偏偏在情場上一而再再而三敗在一個小混混手上呢?

如果不是日本人虎視眈眈，他早就去找金生水問個明白了。

可是……

季紅星苦笑了一聲，他是216團的團長，處在跟日寇對峙的第一線。

他不能為了兒女情長而毀了抗戰大業。

這段時間他拚命的訓練軍隊，推演戰局，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軍務上，想以此來化解心中的傷痛。

這段時間的季紅星很陰沉，很嚴厲，私下裡士卒都很怕他。

正當季紅星認為自己已經忘卻了這段不快時，柳笑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只是一個背影，瞬間擊潰了他的矜持。

季紅星這才知道自己不僅沒有忘掉，反而比以前更加的思念。

笑笑。

難道這是上天再給我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