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拂面,攜帶陣陣荷香,鵝湖堤岸花紅葉綠,湖中的青草微微蕩漾,湖面泛起層層細浪,好似動人的音符,譜寫著暖暖的殘陽。湖面上的漁船漸漸歸港,G乃的棹歌不時地在暮色的空中喧響,一首玄色的大船在湖心飄蕩。姬嚳站立在船頭,望著遠方,問身旁的李光庭道:“準備得怎麽樣?” “萬事俱備,就等著他來!可是,他會來嗎?”
“他答應的,就一定會來!”
“雖說能抓住他是件好事,可咱們這般暗算,總不能讓人心服口服。”
“隻有如此,才能抓住他。不過,要是他肯合作,就什麽事都沒有。”
李光庭顯得憂心忡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姬嚳看在眼裡,說道:“光庭,你要記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次,你一定要把好關口,不許失敗。”
“遵命!”
一片寧靜之中,天盡頭,一名男子朗朗吟詩而來,其詩曰:
日暮煙波隱漁家,
笛弄暖風渚蓮斜。
江湖浪跡傳心淨,
與君合種太平花。
聲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大船上眾人個個屏氣凝神,翹首企望。
隻聽得槳聲激蕩,一葉扁舟凌風疾馳,分水破浪,氣吞殘陽。舟上立一人,玉面長髯,紫衣薄紗,羽扇綸巾。但見得人瀟灑,影朦朧,衣似輕雲,舟如龍。小舟行駛到跟前,那人縱身飛躍,瞬間移步大船。他目秀神清,含笑不笑,似憂非憂,步步生風,飄逸絕倫,仿佛兮若紫霞之蔽日,恍惚兮似流光之溢彩。來人正是七代許由。
第一次見許由的李光庭不禁忖道: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能識一許由,真非虛話。果然是第一等的風流人物!如果這樣的人成為一個階下囚,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姬嚳將許由引入船艙,屏退旁人,開口道:“大哥!”
許由毫不客氣地拒絕道:“不要叫我大哥,你沒有遵守你的諾言,照顧好慶都!”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大哥。我之所以叫你大哥,是因為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慶都還把你當大哥看待。慶都,她是被你害死的!”
“此話怎講?慶都不是難產而死?”
“你命人去涿鹿山偷金鐸劍,正好被軒轅廟還願的慶都撞見,一番打鬥之下,她動了胎氣。而且,臨盆那晚,又是你,訓練一群鳥兒到紫禁宮鬧事,害得我連慶都生的兒子都不能養。”姬嚳越說越快,越說越氣,最後憤憤地說道:“我和你,有深仇大恨!”
“不管你信不信,這些都不我策劃的,我並不知情!我宣傳自由,並非要與你為敵,更不是為了對抗國家,而是為了讓大眾接受自由!”
“我原本也不想與你為敵,但你的所作所為喚醒了一頭睡夢中的洪荒巨獸,而且它正處於暴怒之中。”
“不,我喚醒了成千上萬還在夢中的人,可偏偏沒有你。”
姬嚳不屑地說道:“真不知道是你在夢中,還是我在夢中?”
“誰在夢中?這個問題可以留給時間來回答。現在的你隻是對我有著純粹的厭惡,它來自於你情感的痛苦。你把我的所有行為看作是對自己的一種傷害,憤恨它就好像憤恨別人施加於你的暴行。如果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那麽我想我可以走了。”許由說完,轉身意欲離去。
“你解散雀兒會,給我五年的時間,我讓黃河流域內的九黎人也擁有和華夏人一樣的權利。
” “你知道,在我眼中,人並沒有華夏和九黎之分!”
“那給我十年時間,我讓天下再也沒有一個不是心甘情願的奴隸。”
許由不言,隻是搖了搖頭。
姬嚳追問道:“你信不過我?”
“信得過!”
“那怎樣你才肯罷手?”
許由不答反問道:“你可知道人類的使命?”
姬嚳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時無言以對。
“人類的使命就是為了讓這個世界的未來變得更加美好!”
姬嚳問道:“可是那和你解散雀兒會又有什麽關系?”
許由說道:“對於我來說,解散雀兒會就是放棄自由。一個人如果放棄自己的自由,就是放棄做人的權利,做人的資格,甚至是放棄自己的一切。這樣的一種放棄將使得自己的行為失去全部意義,這樣的一種放棄也與人類的使命不相容。你說十年之後,將不再有非自願的奴役,可自願的奴役就是自由麽?那隻是長在奴顏婢膝糞土之上的奴性自由。我隻要求你在我有生之年,消滅世上的奴性,你能做到麽?”
忽然,從旁經過的一首漁船裡響起了美妙的歌聲,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開始認真地聽起歌來,其歌曰:
沒有你的生活,
忘記述說,
不會喋喋隆
愛的花火,
依然照遍每個角落。
你的身影矗立在心窩,
怎會難過?
一個人的生活,
學會漂泊,
不會害怕退縮。
天空海闊,
哪裡都有我的執著。
問我滿身風霜的寂寞,
終於淚落。
你為什麽能如此將我,
冷落?
我已無法承擔這種折磨,
我心痛的苦果,
請你捕捉。
何時救我,
逃出漩渦?
我好想在今晚結束這種漂泊,
聽說最完美的幸福是不受冷落。
到底什麽讓你著了魔,
何時才能掙脫?
聽說最完美的戀愛是不受冷落,
一切都是自由惹的禍。
讓你離開我,
離開我。
一曲終了,姬嚳首先開口道:“你看,你的自由傷害了許多人!並且妨礙了別人的自由。”
“不,這首歌隻不過表達了浪子的心酸,情人的牢騷而已。我所宣傳的自由是有規則的、有邊界的、理性的自由。在理性的指導下,每個人的自由可以與別人的自由共存共處,不僅不會損害別人,而且還有益。”
姬嚳冷笑道:“哼,理性?怎樣才算理性,有標準麽?也許百年後,千年後,社會都不能達到你想要的那種理性自由。現在你所結黨宣傳的自由就是在對抗國家,只會引來無情的屠戮,以及更加專治、更加殘酷的奴役。”
“人不能因為害怕失敗,就放棄夢想。我必須宣揚這樣的一個社會,在那裡,每一個人,都有一個誰都不允許逾越的自由邊界。此種邊界可以被稱為自由權利法,神的終極目的或人的永恆利益。為了這樣一個社會,我將花費一生的精力去宣傳它,讚美它。我希望,有一天,它是如此廣泛地被人民大眾所接受,如此深入地扎根於人的文化傳統之中,竟至於成為我們生活意義中的一個基本元素。”
姬嚳臉色鐵青,說道:“看來你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選擇和政府合作了?”
許由起身說道:“如果是宣揚奴性的政府,我隻能說抱歉。”
話不投機,半句多。船艙內,氣氛沉重,劍拔弩張,許由緩緩走向艙門。姬嚳抓起桌上的茶杯往船板上一摔,喊道:“哪裡走?”頓時,以李光庭為首的十個護衛衝進了艙內,將許由團團圍住。許由回望姬嚳,眼神中滿是鄙夷。
姬嚳說道:“你現在不合作也得合作。”
許由也不搭話,一個閃身,衝向艙窗,三四個護衛急忙上前圍堵。令眾人想不到的是,他聲東擊西,雙手直接襲破艙頂,飛到甲板上。環顧四周,大船已經被十好幾條小船團團圍住,哪裡還找得到他來時的那首船。而且,小船上眾人個個身披盔甲,手持弓箭,一副要置他於死地的樣子。
姬嚳也衝到甲板上,說道:“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許由將手中的艙頂木板碎片當做暗器, 扔了過來。姬嚳低頭閃避,將將躲過,可發箍不幸被擊中,頭髮散落下來,神情十分狼狽,他惱羞成怒,吼道:“給我抓活的!”
突然,紫光大盛,一柄通體渾厚的紫色長劍從水中飛出,又穿過人群,來到許由身前。他不假思索地跳了上去,禦劍飛行,逃離大船。就在人們目瞪口呆之時,姬嚳大喊道:“射他下來。”可許由已經飛遠,根本不能傷他分毫。
甲板上,李光庭惋惜道:“想不到他練成了劍仙!”
姬嚳說道:“想不到他得了上古神劍!”
“那把就是木鐸劍?”
“不錯,那就是和軒轅神劍金鐸劍齊名的木鐸劍,已經有百年不曾出世。想不到居然傳到了他的手裡。”
“他的確配得上這把劍!”
這次的抓捕行動雖然失敗,可得到了涿鹿權利集團的一致認可。大家都認為,帝嚳以身犯險,十分值得稱讚。雖然沒有抓住許由,收獲卻是非常巨大。起碼現在他們已經知道許由已成劍仙。木鐸劍在許由手上,雖然可怕!可如果不知道神劍在他手上,那不是更可怕麽?
此外,他們還得出一條可恥的結論:許由雖然劍法超群,卻是無害的,或者說他不會傷害任何人,因為傷害別人就意味著侵犯了別人的自由。基於此點,他們對雀兒會人展開了血腥的抓捕和鎮壓,正如他們所猜測的一樣,許由並沒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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