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眾人驚呼聲起。
法家主張以法治世,“以法為教”,厲行賞罰,獎勵耕戰。因提倡“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官不私親,法不遺愛,上下無事,唯法所在”,極受百姓推崇,曾是諸子百家之中聲名絲毫不輸於道儒的一個流派。
法家以為人性本惡,無法不立,故以法制為核心要義,定典章、立規矩,以強製手段教化世人,取得輝煌成果,對後世影響深遠。即便今時今日世人所遵守的道德標準,許多都由法家所立。
然而,成於斯敗於斯。法家“以法為教”,不通人情,嚴刑峻罰,又漸漸遭人反感,尤其是受到重視道德教化的儒、道二家影響,法家最終走向沒落。
近千年來,法家弟子甚少在九州走動。世人大多以為法家已經絕代了,陡然見到一個法家弟子,難怪要驚呼。
不過,法家雖然落敗,但是其思想精髓卻留存於世間,被廣泛傳播。即便墨、名等家教義之中,亦重刑名、法度,與法家思想頗有相似之處。
那惠通一聽少年是法家弟子,頓時哈哈一笑,道:“我道是什麽人,竟敢如此乖張,原來是沒落的法家小公子啊。”蔑視之意,溢於言表。
那法家弟子韓離眼中閃過一絲怒色,道:“在下聽聞,名家注重刑名相符,講究控名指實。卻不知,這以割刑代替死刑,是依得什麽‘刑’,又對應得什麽‘名’?”
名家最初以研究“刑名”著稱,後來逐漸申延到“形名”、“名實”研究。常常圍繞“名”和“實”關系展開論辯,以提出自家意見,故而世人又稱其“辯者”。
只可惜名家後世之弟子,多專注於雄辯之道,為了勝得辯論,“苛察繳繞”,即使名不副實,也渾不在意。
那惠通提出這以割代死之刑,純粹為了報復趙天倫先前當眾威脅之仇,哪裡有什麽刑名依據,頓時被問得心中慌亂,可又不能認輸,強詞奪理道:“此刑便是我名家之刑,我名家立刑無數,難倒還要給你法家通報一聲嗎?再者,名家刑名之學,又非法家刑法所能比擬。二者看似相同,實則相異。你連自家之刑學都分不清楚,還敢出來現世,當真可笑。”
惠通之言,明顯是欺負法家勢弱,眾人怎能聽不出其意?只是眾人皆欲殺趙天倫而後快,不自不覺間站在了惠通一邊,便冷眼看法家出醜。
而且,名家辯論,最重氣場。惠通這一番話下來,早把韓離氣勢給壓了下去。
韓離腹中法學深厚,可是論起辯論之道,又怎是惠通的對手,登時臉色大變,怒視惠通,道:“你刑名之學,不過是盜竊了我法家之皮毛,刑不定,則名不正,不正之刑,又怎敢用來給人定罪?”
眾人聞言,不禁笑著搖頭。惠通一句話便令韓離偏離了論辯方向,從以割代死之刑,引到了名、法兩家學文之高低上,以兩家當前狀況,那韓離怎能勝得了?
惠通笑道:“好小子,說我名家盜竊了法家之學,那法家今何在呀?”
韓離大怒,道:“你……”卻是說不下去。
這韓離初出茅廬,正要趕往少林寺參加百家論道大會,恰逢今日之事,見惠通胡亂定刑,便忍不住上前說道,可是他怎知以其羸弱之勢,又怎能左右當前大勢。
但見那韓離直氣得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來。恍惚間,肖逸似乎在其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心道:“想當初,我又何嘗不是這等稚嫩?”
惠通冷然一笑,扭頭道:“了然大師,現在可以行刑了嗎?”
了然大師遲疑道:“這……”
惠通道:“我等答應大師不害其性命就是。佛祖亦有割肉飼鷹之壯舉,他殺了我們這麽多人,割他幾刀,算是輕饒了。”
了然大師無可辯駁,卻又覺得不妥,遲遲不肯答應。
惠通道:“大師慈悲為懷,不忍下決定,那惠某就自己動手了。”召出一枚名符,迎風一揮,即化作一柄符劍,朝著趙天倫刺下。
那趙天倫被羅漢棍困在,動彈不得,自知無救,也就不放在心上,冷眼看天,大有凜然赴死之意。
這時,斜刺裡一道劍光暮然而至,斬在符劍之上。符劍嗡地一聲,霎時化為灰燼。
此劍自然是肖逸所發,他看了片刻,早已怒火中燒,但見那惠通要害人,當即出手阻止。
那惠通亦是大怒,但肖逸不待其發作,已冷笑道:“大佛鎮乃豫州佛家之地,行名家之法,不合適吧?”
惠通尋聲一望,見是肖逸,怒道:“你公然毀我兵器,是想挑起名、道之爭嗎?”
之前,肖逸雖擋下青光劍, 救了他一命。但是作為名家弟子,氣場為大、論辯爭雄,從來不知感恩為何。對名家來說,心存感恩,便會令人內心軟弱,導致氣場大失,再難與人一較高低。 ℃≡miào℃≡bi℃≡閣℃≡
肖逸雖不知名家規矩,但是見識過公孫辯為人後,早已將名家之人看得透了,也未指望其能報答一二。他往前一步,道:“就憑你也想挑起兩家之爭?我殺了你,又如何?”突然,五行運轉,火屬性真氣佔據主導,氣勢大漲,蔑然地注視著惠通,恐嚇之意濃重。
那惠通已三十多歲年紀,也算小有名聲,怎能忍受一位年輕小子如此恐嚇,胸中怒火頓起,立時便要回敬過去。然而,剛一接觸到對方目光,忽覺心頭顫動,體內氣息紊亂,一陣心驚膽戰,竟說不出話來。
在場眾人,除了靜姝知道肖逸暗運五行神通克住了惠通之外,其他人無不驚奇,巧舌如簧的名家弟子怎麽突然成了啞巴?
諸派修真法術縱然神妙無比,但是像肖逸這般手不掐訣、口不念咒,就能製人於無形的手段,世間少有,眾人見其年紀輕輕,也就沒往別處想去。
忽有人低聲譏笑道:“名家之人只會逞口舌之利,被人威脅了一句,便如慫包一般,無膽回應了。”聲音雖低,卻清晰地傳入惠通耳中。
那惠通惱怒已極,但是心中越急,氣息越是混亂,除了腦海清醒之外,身體四肢似凍僵了似的,一動不能動,直把一張臉憋得通紅。
作為名家弟子,有口莫辯,其滋味恐怕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