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蘊大師正要開口,卻聽楚天應哼了一聲,道:“公孫諾,事還未說,你便給人定了性,名家的刑名之學,就是這樣給人定罪名的嗎?”語氣不善,竟隱有怒意。
而且,這一哼,含有渾厚內力,百姓聽來,皆感耳鼓震動,再不敢言語,場中登時一靜。
那公孫諾自知理虧,又不願與這位倚老賣老之人爭執,便不再吭聲。
楚天應回頭盯著肖逸,問道:“你就是肖逸?”
二者相距近十丈,肖逸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灼熱的目光,好似面對面一般,令人好不舒服,頓了頓,才拱手道:“晚輩肖逸,見過楚老前輩。”
楚天應上下打量一番,忽地目光一柔,竟溫和道:“孺子可教,倒是個不可多得的修煉良才。”
當年,肖逸初到崇真教時,道家之人說其資質一般,而今日,楚天應卻說他是修煉良才。各派修真方法不同,觀人角度不同。如果,當年肖逸到了陰陽家,或許今日又是另一番情景。
長靖真人亦望了肖逸一眼,暗自歎了一聲,眉宇間突然顯出一絲憂色。
肖逸卻將長靖真人的變化看在眼中,心道:“上次一別,不過一年多時間,長靖真人卻突然老了許多。其眉宇間總有一絲愁緒,又極易動怒,顯然道心不穩。看來,長靖真人應是經歷了一些重大變故。”
但見眾人都向自己看來,悄然離開的想法只能作罷,肖逸索性大大方方地來到長靖真人身邊,心道:“該來的,終究要來,何不坦然面對?我肖逸堂堂正正,難道怕了他們不成?”
長靖真人衝其點了點頭,好似說“放心”之意,而後頗有深意地看了靜姝片刻,才轉過頭去,道:“了蘊大師,這裡環境嘈雜,我們還是尋一個清淨之地吧。”
不待了蘊大師開口,公孫諾已道:“有百姓作證,方可辨明是非,何須換地方。”
玉臨風哈哈一笑,道:“正是,也好讓百姓認清那些重名利輕道義之人的嘴臉。”“重名利”自然是指名家,但是玉臨風未指名道姓,公孫諾也未加回應。
楚天應道:“老夫也認為,凡事皆該當著天下人的面來說。我等就在此說好了。”在場之人中,他年齡最長,輩分也最高,便儼然以主事者自居。
了蘊大師暗自搖了搖頭,忙喚來一名弟子,讓其急速回去通知少林寺方丈了空大師。同時,心念一動,竟憑空召來數個蒲團,凌空飄浮於每人前身,說道:“既然如此,大家都坐下來,慢慢說道吧。”
眾人謝過,各自坐下。
這時,玉臨風先問道:“楚老爺子,若晚輩猜的不錯,您所說之事,應是諸派齊聚荊州,開啟玄悟真人洞府之後發生的一些事情吧?”
楚天應道:“不錯。陰陽家二十一名弟子入洞,最後只有二人回返。這些弟子都是我陰陽家的精英,死得不明不白,若不把事情弄清楚,天理何在?”
天下太平之際,一下死了這麽多人,聞者無不震驚。
了蘊大師感同身受,忙誦道:“阿彌陀佛。”
萬天鵬亦憤恨道:“我妖家二十五名弟子,只剩下了一人,至今卻也成了癡傻之人,記憶全無。”
此時,那公孫諾也神情沉重道:“我名家十七人,至今已一人不剩。”
“萬天蛟傻了,公孫辯死了!”肖逸聽罷,腦海轟地一下,著實大吃了一驚。
屍倉臨死時,曾說中了蠱毒之人,活不過三年。想不到剛剛一年時間,就一死一傻。
肖逸忽地感覺到腦海中出現一絲異動,頓覺毛骨悚然,不由得向靜姝望去。
在伯陽畫府中,他為爭一口氣,不肯讓林月河為其醫治,當時隻想著死便死了,沒什麽大不了。可是與靜姝相處久了,竟變得貪生怕死起來。
但想自己很快也會步了公孫辯和萬天蛟二人的後塵,頓時臉色蒼白,後背冷汗直流。
在肖逸驚恐之極,場中亦是一靜。百姓聽了這些數字,早已嚇得呆了。
那玉臨風卻冷笑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諸位派人參與此事時,便是冒了風險。為財而死,又怎怨得了旁人?”他向來嫉惡如仇,不怕得罪人。
萬天鵬和公孫諾臉色登時一變,便要回擊。楚天應哼了一聲,已道:“這些弟子若真是求財而死,死了也活該。楚某怎敢再提此事,在天下人面前丟人?”
萬天鵬道:“正是。大丈夫恩怨分明,敢作敢當。當時,洞府主人身份未名,大家入洞探寶,無可厚非。但是,若有人在幕後操縱,陷害諸派,此事便不得不說。”
“幕後操縱?”肖逸又吃了一驚,暗自驚疑道,“那屍倉雖和妖、名、陰陽三家密謀篡位之事,但在入洞探寶一事上,也談不上幕後操縱啊?”
在場所有人中,唯有他從頭到尾經歷了此事,但是說起背後操縱之事,他卻有些朦朧。
這時,那楚天應望了過來,道:“肖逸,你是唯一目擊全程之人,你把此事原原本本給大家講上一遍吧。”
肖逸被推至人前,忽然升起一絲不祥之感,不由向長靖真人望去。
長靖真人點了點頭道:“既然楚前輩說了,你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而後,又輕聲道:“莫怕,記得你是我道家弟子。”眼神中,滿是鼓勵。
肖逸想起長靖真人始終護著自己,頓時心頭一熱,理了理思路,道:“此事須由百萬大山之後說起……”
當下,將自己如何被屍倉俘虜,如何被逼迫開啟玄悟洞府,如何經歷了蝙蝠襲擊,如何爭搶伯陽畫卷導致洞府塌陷,等等事情經過, 事無巨細,仔細講了一遍。
肖逸口齒清楚,講述條理。所述事情又光怪陸離,曲折多變。眾人聽得入神,全場十分安靜,比那了蘊大師講經的場面還要勝上一籌。
但是,當講到諸派之人為了搶奪伯陽畫卷,大大出手時,百姓驚疑不已,紛紛向這些諸派首腦人物望來,諸派之人臉上的神情也漸漸不自然起來。
說起儒家以冉霖甫為首,五人趕至,相救肖逸時,百姓無不嘖嘖稱讚,向玉臨風投去敬佩的目光。長靖真人也不禁向玉臨風拱了拱手,表示感謝。 ℃≡miào℃≡bi℃≡閣℃≡
當聽到冉霖甫慘死時,眾人無不扼腕歎息。玉臨風和季逍城目中悲憤已極,只是怒視著名、妖、陰陽家等人,並未打斷肖逸講述,足見其涵養之高。
由於肖逸對公孫辯成見極深,便將公孫辯至始至終的醜惡形態,毫無遺漏,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初時,公孫諾還能忍耐,後來說起公孫辯在九幽之地無視他人性命,自顧逃生時,公孫諾終於忍耐不住,斥責道:“小子,人死為大,我辯師弟已死,你休要信口雌黃,汙蔑我名家。”
那玉臨風正值悲痛,不齒道:“做都做了,又何必怕人說。”
季逍城也才首次開口道:“晚輩可以作證,肖逸兄弟所說之事,絕無誇大不實之處。”
公孫諾怒火直冒,又欲爭辯。
楚天應不悅道:“有何異議,待講完了事情之後,一並再議,這點規矩也不懂嗎?”
公孫諾見百姓急欲聽取後來之事,紛紛投來埋怨的目光,隻好暫且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