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

當先一隻虎妖聞言，竟向肖逸望了一眼，只是沒有發話。其眼神頗有深意，其情感絲毫不比人類少。

肖逸一愣，心有所動。

那季逍仙則道:“留著他們也是麻煩，下手要果斷，如此才能留著氣力去幹大事業去。”

誠然，若是只有他二人，從虎群中衝過去最為省力，但是護著身後女眷，便不如殺了省事。

以二人當先修為，誅殺這些虎妖應該不難。

肖逸正揣摩那當先虎妖的眼神，就在季逍仙說過要殺之後快時，卻忽見那虎妖眼神中閃過一絲冷笑之意。雖然那一絲冷笑稍縱即逝，但是此等情感在妖獸眼中出現，頗為怪異，登令肖逸全身一凜。

妖獸從來都是直來直去，不會拐彎抹角，所以其神情也只有喜怒而已，遠沒有人類複雜。

這虎妖竟然會顯出冷笑之意，顯然頗有心機，絕非普通妖獸。

“不對，其中有蹊蹺。”肖逸暗道。

這時，季逍仙卻心急道:“表弟，我們上。”當下劍走輕靈，便從旁向虎妖攻了過去。

肖逸見狀，忙叫道:“表兄且慢。”

那季逍仙身為敏捷，但見肖逸未動，剛奔了兩步，將向旁一讓，滴溜溜轉了個半圈，將衝勁卸去，又自退了回來，疑惑道:“表弟還有何事?”

只見其身法精奇，與肖逸自創步法不遑多讓。

肖逸心中暗驚之後，遂道:“表兄稍待，或許這一關並不用拚命。”

季逍仙有些不信道:“此話怎講?”

肖逸不答，從其身旁走過，竟向那虎妖抱拳道:“在下申逍逸，我等一行隻為通過試煉，並無心與諸位虎兄為難，還望虎兄讓我們過去。”

季逍仙聞言，忽地噗嗤一笑，道:“表弟竟向這些未開化的蠢物行禮，當真笑煞我也。”

儒家“亞聖”孟聖人曰:“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足見其對蠻夷之族的排斥。對蠻夷之族尚且排斥，更何況是當前根本未經開化的妖獸一族。是以，季逍仙對妖獸甚為鄙夷。

肖逸則不同，在其心中，眾生同等，不分彼此，並不以向妖獸行禮為恥。

然而不待其笑聲落下，卻聽那虎妖重重一哼，道:“來到吾等地盤，卻不與吾等行禮，這就是所謂的君子之禮?”

季逍仙哈哈一笑，道:“笑話，這裡分明是堂堂儒家之地，怎成了你等妖獸地盤?”

那虎妖竟冷然道:“你既說儒家地盤，那就看你是否有本事過去了。”

季逍仙道一聲“好”，傲然道:“區區幾隻妖孽，也敢在儒家境內大言不慚，看我如何收了汝等。”而後道:“表弟，速戰速決，讓他們見識一下儒家弟子的厲害。”

豈料，不等肖逸答話，那虎妖竟轉頭向肖逸道:“汝等隻管過去，隻留此人就好。”

這一下變故令在場眾人大感意外，尤其是季逍仙一臉愕然，道:“難道這就是禮之考驗?”

也並非是他不如肖逸謹慎，只因儒家之教乃是人之教，其禮也只是人之禮而已。面前當前妖獸，季逍仙又怎想到禮之考驗應在妖獸身上。

這時，只聽那虎妖道:“聖人之禮，應是由心而發。天地萬物雖有三六九等之分，但是自要心中有禮，無論面對何等生靈，也皆會依禮而行。如此，才是真正知禮之人。而如你一般，人前有禮，而人後無禮，此禮不過是虛偽表象而已，令人不齒。”

這一番話猶如聖人垂詢，哪裡像是妖獸之言，直把在場之人說得目瞪口呆，無法言語。

片刻，那虎妖突然一聲咆哮，其身後眾虎竟往其身上一撲，進入了其體內。

隨著群虎撲入，那虎妖的身體快速膨脹。待最後一隻虎消失，那虎妖已然漲至五丈高矮，威風凜凜，如同天神下凡。

季逍仙見了對方氣勢，當真後悔莫及，不由得向肖逸望去。

“這是季公子自己的考驗，我們可就不奉陪了。”不待肖逸答話，那申鳳兒已當先微笑道。

只見申鳳兒扶著申亦柔直接走到下樓口後，又對那蒙面姐弟道:“這裡十分凶險，你二人還是趕快下來的好。”

季逍仙苦笑道:“自作孽，不可活。你們先下去吧。”

那蒙面姐弟聞言，也從那虎妖之旁走過，來到樓梯口處。

這時，肖逸遲遲未動，申鳳兒正要開口，肖逸卻道:“你等且在下層等我。 ”

那申鳳兒道:“這是季公子的考驗，你何必要插手。”但見肖逸仍舊沒有動身之意，便又道:“我等還有大事要做，豈可憑白耽擱時間?”神情中頗有些焦急之意。

其實，在進入內廟之前，申鳳兒從各方消息中得知，季逍仙行為詭異，值得懷疑。此行季逍仙提出與她們同行，她便心存戒備，唯恐被其利用。

而且，但凡謹慎之人也當想到，同時是進入內廟試煉，季逍仙專程等候肖逸，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

故而，申鳳兒見虎妖攔住季逍仙，心想此時正是分道揚鑣的絕佳時機，便欲喚肖逸快快離開此地。

至於為何要帶上那蒙面姐弟，卻又是另一番打算了。

豈料，肖逸卻搖了搖頭，道:“我還不能走。”接著，解釋道:“雖然我不知八維樓的考驗是何目的，但是我以為，我們經過了孝悌忠信四重考驗，就應當將這四維融入心神，真正成為我等自有的德行，而不是通過考驗之後，便可以拋之腦後，隨意而為。”

申鳳兒雖是女流，但畢竟出自書香之家，豈能不懂此禮，登時面露羞愧，可是口中仍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我等還更為重要之事，不可因小失大。”

肖逸卻問道:“何為小，何為大?”頓了頓，道:“無論如何，留下之人乃是我之兄長。我若連悌之德都不守，即便重振申家又有何用?那樣的申家還是我們心中的申家嗎?”

“姑母知錯了。”申鳳兒確是女中豪傑，對錯分明，甚是爽快，當即便公然認錯，“我們在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