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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國》第26章 水陸庵之惑(下)
  吳鳴聽了不禁有些情怯,心想自己一切的分析判斷都是基於那黑衣人確定無疑在這間房子裡,卻是未曾想這個基於本就是一個假設,但還是信誓旦旦地說道:“楊叔,錯不了,肯定在!”  楊截冷笑,轉動鑰匙,門是開了,房內除了一個衣櫃就是一張床和一套座椅,除此之外連個人毛都沒有發現。

  吳鳴愣愣地站在那兒發呆,楊截揚起手來作勢便要搧吳鳴的臉:“狼行千裡吃肉,狗行千裡****!看額不把你娃嘴搧爛!叫你娃給我胡說!”

  吳鳴連忙閃過,道:“楊叔,額早都改過自新了,額看這賊娃子是從窗戶溜走了!”邊說邊走向房內的另一扇窗戶去查看。

  不料,楊截從後邊上來抓住吳鳴的衣領,叫道:“貓(本地人讀二聲)啊,你不要在這兒哄你叔了!走!跟額到派出所去!”

  吳鳴一聽楊叔叫自己小時候的外號“貓”,心知要壞事,估計楊叔是要動真格的了,琢磨著平日裡膽小如鼠的楊叔今個怎麽一反常態,自己這到底是反抗還是不反抗,反抗吧,吳鳴相信三下五除二就能把又瘦又小的楊叔打翻在地,可是打了楊叔自己怎麽跟峰子交代啊,這要是不反抗吧,這楊叔要是真把自己送到派出所,自己丟不起這人啊!

  猶豫間吳鳴已是被楊叔拽到了門口,吳鳴心想:這樣下去還了得,這派出所就在這玉器一條街上啊!不管怎樣,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忙說道:“楊叔,你別拽著額衣服啊!你先放開,額跟你去派出所行了吧!”

  楊截啐了一口,道:“你娃心裡的小九九,當額不知道!乖乖跟額走!”

  吳鳴見自己的如意算盤落空,一邊被楊截拉著下樓,一邊大聲“哎……”了一聲,道:“楊叔,是這!你不相信額可以,那你總相信峰子把,你現在就給峰子打個電話,問問我到底改邪歸正了沒有!”

  楊截一聽這,似乎更來氣:“貓啊!別人不知道你,額還不不知道你娃的花花腸子!你說你自小都沒偷過啥?你把陳家灘村都偷遍了!一天到晚還勾引額娃跟你學壞!哼!今個額就是要給你娃教個乖!”

  說至此,二人已是到了店門口。而吳鳴此刻聽著楊叔淨扯些自己見不得人的陳年舊事,不由得火冒三丈,猛地一甩,掙脫衣領,回頭冷冷地瞥了吃了一驚的楊截一眼,道:“楊叔!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你少胡栽贓,你搜額身,看額偷你啥哩?”

  楊截嘿嘿笑,道:“好!要是叫額搜到什麽的話,你娃就別怪叔無情!”說罷把砍柴刀扔在地上,走到吳鳴跟前,把雙手塞進吳鳴的兩個褲子口袋,似是搜索著什麽,眼睛卻是瞥見此時街上兩名警察經過,猛地大喊一聲:“抓賊娃子哩!抓賊娃子!”同時雙手猛地緊緊抱住吳鳴的腰。

  吳鳴大驚,不想這平日裡膽小怕事老實巴交的楊叔竟是如此狡詐陰險,想著這時正是街上人最多的時候,楊叔這一嗓子只怕真是要陷自己於不仁不義萬劫不複之中。情急之下使勁掙開楊截的雙臂環抱,猛地一甩,楊截便是咚地一聲摔倒在地,然而吳鳴正要轉身之際,卻是驚愕地發現那隻全身火紅的鳥兒此刻砰地一聲將那竹子鳥籠撞了個粉碎,“嚦”地一聲長鳴展開雙翼向自己飛了過來,飛行中那展開的雙翼竟是變戲法一樣突然變長變大,至吳鳴眼前時,展開的雙翼竟是有一米之長。

  吳鳴頓時隻覺頭皮發麻,驚恐中轉身便要向街上跑去,剛一轉身就看到兩名警察正迎面向自己抓來。

此時吳鳴去勢力道俱是用盡,又遇兩面夾擊,暗道一聲“遭”!可是吳鳴很奇怪,他發現兩名警察眼中居然是無邊的驚恐,吳鳴惑然,頭頂一股強風迅疾掠過,旋即他便看見一團紅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倒了那兩名警察,又是“嚦”的一聲長鳴,那團紅影衝向空中,轉瞬便消失在九霄之外。  街上行人見之多有呀然驚呼,身臨其境的吳鳴更是倍感詭異,尋思著這紅鳥竟是如此神奇,身形在瞬間便可以自行變大,又尋思著這鳥本是要衝著自己來,最後怎麽變成向警察襲擊,看來要弄清楚這件事還得問楊叔。只是這一尋思,竟是忘記了自己本是身處險境,兩隻胳膊已是被兩名警察緊緊抓住。

  兩名警察押著吳鳴向玉器一條街的盡頭水陸庵派出所走去,楊截跟在後邊大聲地不停地叱罵著:“碎慫,看你還敢偷額東西不!”“把你個****的禍害,一天到晚操心著怎害人哩!”“……”

  楊截在不停地罵,吳鳴低著頭直恨這街道太長、楊截的嘴太賤。

  若是擱到上高二之前,這種場合對吳鳴來說那就是家常便飯,每隔一陣子就會光顧水陸庵派出所一趟,習以為常的吳鳴自是不會像今日這般覺得羞恥萬分,多半會趾高氣昂地踏過這條街,生怕人們不認識他吳鳴。

  人群中多有看熱鬧的,竊竊私語風言風語自是少不了,但聽人們七嘴八舌議論著:“年紀輕輕的乾個啥不行,非要乾這偷雞摸狗的事!”

  “活該!這回看他娃還敢偷東西不!”

  “……”

  也有認出吳鳴的小聲說道:“這不是貓麽!聽說都上大學哩,怎還乾這雞鳴狗盜的事?!”

  “哎……沒媽沒爸的,娃也怪可憐的,不知道三嬸知道這事不?”

  “別提了,三嬸知道了還不給氣死!”

  “……”

  聽到“三嬸”這兩個字的吳鳴,渾身一顫,眼中竟是有些潮濕。回頭惡狠狠地看向正在破口大罵的楊截,再一回頭,已是到了水陸庵派出所門口。

  水陸庵派出所不大,平日裡也就六個人,到了門口,兩名民警將吳鳴往裡一推,其中一個民警道:“大家看看,看看誰來了?”裡面幾名民警一看,一愣神立馬就有人說了:“貓啊?稀客稀客!”

  吳鳴斜了一眼那民警,沒有做聲。

  又有人說:“貓啊!聽說你上大學了,怎?今個是犯啥事了?”

  吳鳴依舊不吭聲,楊截卻是道:“犯啥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跑到我店裡偷東西去了!你說現在這賊也忒膽大了吧!”說著走到無名跟前,右手食指一指吳鳴的額頭,氣憤道:“現在到了派出所了,看你娃還有啥猴耍?”

  吳鳴揚起脖子斜著眼瞪著楊截:“楊叔,說話要講證據!”又轉身對著一個年齡大的民警說道:“錢所長,你可要給我做主!”

  錢所長皺眉看了一眼吳鳴身上穿著的刑警服,點了點頭:“這個我們是不會冤枉好人的!”又衝著楊截道:“楊老板,你先說一下事情經過!”又對吳鳴說道:“吳鳴,你先不要吭聲,聽楊老板說完你再說。”吳鳴似是又回到了過去點兒郎當的樣子,痛快地答應著:“行!沒問題!”

  這楊截就一五一十地把遇見吳鳴到回到店裡見到吳鳴如何如何講了一遍,錢所長掉頭問吳鳴:“楊老板說的得是事實?”

  吳鳴點了點頭,道:“說的都對著,但是我沒偷東西!”

  這時押吳鳴來的一個民警附在錢所長的耳朵裡說了些什麽,只見錢所長眼睛睜得跟銅鈴一樣大:“啥?還有這怪事?啥鳥這麽厲害?還能把你兩個活人撲倒?”

  隨即錢所長的眼睛盯向楊截,楊截似是做賊心虛,開口就說:“那是我最近才養的一隻鷹。”

  錢所長疑惑道:“鷹?紅顏色的鷹?”

  楊截:“嗯,沒錯,紅顏色的鷹在秦嶺一帶並不多見沒有,但是在南方可是尋常得很哩!那是額前一陣兒在網上買的,花了額整整一千個元!”

  錢所長半信半疑,再沒多問,換了話題,道:“你兩個都承認有這麽回事,現在的問題是一個說偷了,一個說沒偷,對吧?”

  楊截和吳鳴俱是點頭稱是。錢所長又道:“那好辦,楊老板,你說你丟了啥東西?”

  這時吳鳴的手機響了,吳鳴拿起一看,是唐琪的,正要掛掉,錢所長點了點頭:“接吧!”

  吳鳴一愣,按照往常這電話是不會讓自己接的,今個也是奇怪,這錢所長對自己還不賴,於是接了電話:“嗯……我還在玉器一條街這邊……這邊碰見了個熟人,我一會兒就回去找你們……什麽?你就在玉器一條街上?”

  唐琪的聲音已是實實在在在吳鳴的身後響起:“都到什麽時候了,你還撒謊,要不是侯警官他們提議過來看看,指不定我和雷子還在石橋上傻等著呢!”

  吳鳴回頭,但見唐琪、雷子、紅鼻頭和藍田縣的幾個刑警正站在門口。

  原來,唐琪和雷子在石橋上等得焦急,打了電話,吳鳴說是馬上就到,但是等了半天不見吳鳴來,紅鼻頭手頭事暫告一段落,和幾個縣上的刑警上了石橋準備叫上唐琪、吳鳴和雷子三人一塊兒先去酒店休息。

  得知吳鳴追小偷一直未歸,紅鼻頭心中莫名地一緊,當時在李瘸子屍體旁時,他就注意到吳鳴時不時摸摸口袋,曾經便猜想過吳鳴口袋裡放的會不會是李瘸子的那塊天元神石,是以當即便聯想到吳鳴被偷的是不是就是天元神石,於是當下便決定親自去玉器一條街上看看究竟。

  到了玉器一條街,見街頭巷尾都在談論吳鳴偷東西一事,一行幾人這才問了路匆匆趕往水陸庵派出所。不料就是這麽點距離,唐琪還是忍不住給吳鳴打了一個電話。

  吳鳴聽得唐琪這番抱怨,撓了撓頭,沒有做聲。

  錢所長但見侯警官這幾人的陣勢,連忙迎上前去打招呼,紅鼻頭等人各自拿出證件亮明身份,便被錢所長招呼坐下,派出所其他人員跟著端茶倒水發煙。

  這當兒楊截似是看出苗頭不對,正準備摸著牆根灰溜溜地溜走,卻是聽到吳鳴大喊一聲:“楊叔!您先別急著走!我這身上的不白之冤還等著楊叔給洗清呢。”

  楊截聞言隻好站定,對著錢所長呵呵一笑,又轉頭給吳鳴賠笑,道:“貓啊,不,吳鳴,是叔錯怪你了,剛才我發現丟失的玉扳指原來就在屁股兜裡,你看,都是叔不對,沒事了,沒事了,”又看了看錢所長:“沒事我就先走了!?”言畢就撒腿往外走。

  吳鳴頓覺渾身一輕,心中卻是感慨萬千。

  不料唐琪似是不依,站起身攔在門口,對著楊截冷冷道:“大叔!你平白無故冤枉了人,說走就走啊?”

  吳鳴和雷子俱是皺眉, 紅鼻頭反倒是一笑,附和著唐琪,道:“對呀,冤枉人輕則要賠禮道歉賠償受害人精神損失,恢復受害人名譽,重則還要坐牢的!”

  楊截聽了似是很害怕,回過頭去看錢所長,錢所長轉過頭不理楊截。

  楊截心裡明白,還得去求吳鳴。偷眼看了一眼此刻神思雲遊的吳鳴,慢慢走到吳鳴身前,道:“吳鳴,叔一時糊塗,你就看在峰子的份上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眾人聞言皆是忍不住笑了。吳鳴卻是一臉嚴肅,不苟言笑,道:“楊叔,我只是想問你一句話。”

  楊截連連點頭:“你說你說!”

  吳鳴道:“楊叔,我過去的確是個流裡流氣、點兒郎當、不務正業、偷雞摸狗的人,是個二流子,是個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小偷,”吳鳴越說越激動:“可是我想問,我過去是個賊,就一輩子注定是個賊嗎?”

  吳鳴的話似是句句敲打在在場諸人的心上,眾人俱是默不作聲,唐琪似是不相信吳鳴,這個她心中的男神,過去竟是這樣的一個讓她最瞧不起的人。

  楊截不做聲,吳鳴嘴角翹起一抹自嘲,道:“楊叔,你走吧!我不怪你!”

  楊截的身形因為上了年紀顯得有些佝僂,就這麽佝僂著一步步走了出去。

  吳鳴把手機放進口袋,卻是驚異地發現,自己的手觸及到了一個自己口袋裡根本就不曾有過的東西,像是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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