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什麽仇?”黃患莫名其妙。 “你來了就知道了!”九嫿兒氣鼓鼓的說道。
她拉著黃患,小跑幾步,來到斜對面的一處小攤旁,這裡圍觀的人同樣不少,兩人穿過人群,看到這兒擺著各種各樣的水缸,裡面裝著各色魚類。
捉魚比賽:雙人對戰遊戲,參加者面前會有一個盛滿兩百隻小魚的水缸,誰能在規定時間內(五分鍾)捉到更多的小魚就算誰贏,當然,只能使用店家提供的小型漁網。勝利者的獎品是比對方撈得的小魚數量多出來的那些。
一局五錢。
“什麽鬼東西。。。”黃患看完了小攤邊上的介紹,又看了眼擺在地上的兩個淺口大魚缸,裡邊密密麻麻的小魚遊動的飛快,不過卻都是隨處可見、且通常被拿來做魚餌的“小豆魚”,他隻覺得這遊戲實在無聊。
“就是她!”九嫿兒指著一個坐在魚缸前小板凳上、手握紙傘的人說道:“剛才贏走了我一大堆小魚!”
“這魚明明是店家的,什麽時候成你的了?”黃患這樣想著,但覺得這個時候說出口似乎不太合適。
聽到九嫿兒的聲音以後,坐在小凳上的人將傘舉至身後,抬起頭,說道:“哦呵呵呵呵!又是你啊,小屁孩,看來還沒有輸夠!”
“你才是小屁孩,明明個子還沒有我高呢!”九嫿兒著急起來。
黃患這才看清,九嫿兒要他“報仇”的對象只是一個看上去十五六歲、身材嬌小的姑娘,她穿著粉色鑲邊的黑色衣服,手腕上環繞著花樣繁多的玉鐲、彩線、石串,手中舉著的傘上則畫滿了精細而古怪的圖畫,看樣子,應該是富家的小姐,只是不知為何會一個人跑到這裡撈起魚來。
最有意思的,是她明明稚氣未脫的臉上卻畫著不合年齡的粉色眼線,看上去反而顯得她年歲更小了。
“唉。”黃患無奈的歎了口氣,這種事根本就不是他應該攙和的,便對嫿兒道:“你自己玩吧,別和小朋友打起來。”說罷,便準備離開。
“喂!你怎麽這樣。。。”
九嫿兒說著,正要拉住黃患,卻聽到那小姑娘笑道:
“哦呵呵呵呵,我還以為你找來的人有多厲害呢,結果是個隻敢裝酷、不敢上陣的小男人,哦喲喲,怎麽還端著盆花啊,難不成其實有個少女心?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不過呐,見到本姑娘一句話都不敢說便逃跑,至少說明他的腦袋還算聰明!”
聽見小姑娘劈裡啪啦的一串言語,周圍的人都偷偷笑了起來。
“。。。。。。”
黃患頓時停住了腳步。
“看來必須得讓某些不諳世事的小丫頭片子提前見識見識人間險惡才行。”黃患心裡默默道。
——
捉魚比賽,黃患對陣迷之少女,開始!
兩人拿起了小型的漁網,紛紛瞄準了淺口大水缸裡的小魚開始捕捉。
“哦呵呵呵呵,沒想到你看起來好像挺聰明的樣子,其實也不開竅,居然敢回過頭來和本姑娘比試!”
雖然比賽開始了,但那少女的嘴巴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依舊劈啦啪啦的挑釁著對手,然而,嘴雖不停歇,但這對她捉魚的手法卻沒有半點影響,只見她纖細的手腕極其靈動,握著漁網像是握著一根毛筆,在水中龍飛鳳舞,卻又行雲流水。比賽才剛剛開始,她就抓到了十幾隻小魚。
旁邊的觀眾看到比賽的情形,全都驚訝的竊竊私語起來,少女聽見,
面上不禁樂了起來。 她依舊低著頭,嘴裡對黃患說道:“我想想看啊,你敢回來和我挑戰的原因一定不是你對自己的本事有信心,當然也不可能是你不怕我,而是因為這場比賽就算你輸了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白掏個五錢而已。
哦呵呵呵呵,原來你是這麽想的,”黃患沒有回答少女,少女卻自顧自更加來勁的說道:“果然被我猜中了對不對,你的想法也太膚淺了,簡直是僥幸心理!不如這樣,我們來定下個規定,誰要是輸了,誰就要叫誰——
師。。。父。。。”那少女前一刻還滔滔不絕的說著,半晌她抬起了頭,偷偷瞟了黃患面前的水缸一眼,立刻就被驚呆了,嘴裡的舌頭也像是打了結,再吐不出字來。
只見,黃患早已將那魚缸裡的魚全部撈空,一言不發的看著少女,像是在等她一樣。
“。。。。。。”
“哇哈哈,阿患太棒啦!”一旁的九嫿兒看到那少女啞口無言的樣子,立刻高興的跳了起來,嚷道:“這下你知道厲害了吧!我找來的這個人可是的我小師弟哦!”
少女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之前人們不是因為她而驚訝,是因為她的對手。
“怎麽可能啊。。。”少女呆呆的看著黃患,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她手腕一松,抓到的七八十條小魚全都自己遊了出去。
時間到了,九嫿兒興奮的將五錢給了老板,而老板僵硬的接過了錢,心痛無比,因為眼前的兩百條小魚都要被黃患帶走了。
“不可能!”那少女突然喊了起來,說道:“怎麽會有人那麽快就抓到兩百隻小魚,你耍賴對不對!”
周圍圍觀的人給她解釋道:“是真的,雖然小姑娘你抓魚的速度也很快,但是和他根本比不了。”
九嫿兒神氣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你抓魚是跟著魚的後面走,但是我師弟在抓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魚要遊到哪裡去,所以比你快是理所當然的!”九嫿兒的觀察是對的,因為黃患在捉魚時使用了他的拿手本領“覺圓”。
聽周圍的人和九嫿兒這麽講,那少女也無言以對了。
黃患見嫿兒出了氣,便如釋重負的站起身來。
“走吧,嫿兒。”黃患道,接著,他將抓來的魚全都放回到了魚缸裡。
“咦?”九嫿兒先是驚訝道,“你這是幹什麽?”馬上又反應過來,說道:“小師弟果然有風度,這才是贏家的姿態嘛!”
見狀,老板用感激的眼神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
“喂,你站住!”那少女站了起來,向二人追去。
九嫿兒回頭笑道:“怎麽,你也想報仇?”
黃患看著面前的小姑娘,估計她除了“再比一次”之流的話也說不出別的。
“師父!”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卻是兩人沒有想到的,兩人面面相覷。
“你真是太厲害了!能把抓魚的招數教給我嗎?”少女粉紅眼影下的大眼睛期待的看著黃患。
黃患最不善於應付這種事情,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你不是來報仇的?”九嫿兒奇怪道。
那少女聞言,又變回了大小姐的樣子,說道:“哦呵呵呵呵,才不是呢,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那麽沒有胸襟!”
“你。。。”九嫿兒正要和她吵架,忽然有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對那少女喊道:
“你還沒玩夠嗎?船可就要開了!”
少女趕忙回過頭答應了幾聲,又對黃患說道:“啊啊啊,今天沒時間了,如果有機會再見,你可一定要教我抓魚啊師父!”
說罷,黃患還沒來得及答應,她便急急忙忙的跑掉了。
黃患向遠處看去,想看清呼喚少女的人的樣子,但那人一閃身便走進了船艙,黃患只看見一席白衣,再無其他。
兩個人乘船遠去,九嫿兒竟然再沒有說什麽,黃患覺得有點反常,便準備打趣她一下,卻看見九嫿兒的臉色不太對勁,像是被嚇到了一樣。
“怎麽了,嫿兒?”黃患問道。
“她。。。好像。。。”嫿兒磕磕絆絆的說道:“我看見了。”
“什麽?”
“歸魂印!”嫿兒回過神來,道,“綠色的歸魂印!”
“!”
白,赤,橙,黃,綠。印象裡,黃患從前見過的李熬魚的歸魂印也不過是橙色,倘若真是綠色,此人絕不尋常。
不過黃患嘴裡還是說道:“我方才看到了幾處賣綠色玉腰佩的店,也許你看到的其實是她從這些店買來的玩意吧。。。就是那兒。”黃患朝著附近一間飾品店指了指。
嫿兒看去,果然發現那間店的門面上就掛著綠色的腰佩,便說道:“哦哦,原來如此,我就說那樣的小屁孩怎麽可能是綠印遊俠呢!”隨後,她看了黃患一眼,說道:“今天你做的不錯!我對你的印象有些好轉了呢!”
顯然黃患替九嫿兒報仇的事情讓她很開心,之後,她便又拉著黃患跑到那間店裡給他買東西去了。
其實黃患自己也沒有注意到,方才他稱呼九嫿兒為“嫿兒”,這恐怕是他上山下山以來,第一次隻叫別人的名字而不帶姓氏。
而他之所以刻意告訴嫿兒那個少女腰間的掛件可能不是歸魂印而是綠色腰佩,似乎也沒有什麽必要的理由,如果硬要找出一個的話——那是因為黃患早已習慣了九嫿兒吵吵鬧鬧的樣子,驚訝到說不出話的嫿兒,他總覺得不適應。
。。。。。。
在“四方街”玩樂的這半天裡,眾人的時間像是生出了翅膀,飛舞的太快,太快。
在又一陣的大買特買、大玩特玩之後,所有人都意猶未盡的回到了林冬音給他們安排的客棧當中,客棧位於外城。
天色由明轉暗,亢奮的心緒隨之落幕。
晚飯過後,眾人各回各屋,各有各事:
九嫿兒拉著環晴,將買來的飾品、衣物全都一一試過,隨後環晴才記起她還得回到內城,便匆匆離去了;鳳成凰淘到了不少以前從未見過的棋譜,回房以後便擺出棋盤,一招一式的比劃著;至於屠玉,今天又是打仗又是比賽,強悍如他,卻也早早的上床大睡了。
黃患將花老板送給他的黑節剪秋羅擺在房裡的桌子上,看著它默默思考著。
“有緣無分,有苦難言。”
他又回想了這句話,不覺感到胸口一陣發悶。
入了夜,他一個人坐在客棧的房頂上,默默的注視遠處的龍王淚。
到了這個時候,這顆會發光的珠子顯得分外惹眼,甚至一度賽過了真正的、卻被掩藏在烏雲背後的月。
龍王淚“三分日月”的別稱,可不是徒有虛名。
借著龍王淚的光,內城的人們還沒有入睡,歌舞升平,向著臨近的外城依稀傳來一陣陣琴瑟之聲,仿若仙宮之音,恰似半個人間仙境。
與這座城僅是照面,黃患卻已隱隱發覺了這裡的生活與他過去的不同之處——
這兒雖喧鬧,人的心卻寧靜,這一天裡,他幾乎放下了一切警惕與警覺。
安定。
連續多年奔走波折、出生入死的黃患,已經太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唔。。。”
再加上,有一個人這時正在笨手笨腳的往屋頂上爬,黃患心裡感到一陣好笑。
他向著往上爬的人伸出一隻手,順便問道:“這麽晚還不睡覺,偷偷摸摸的幹什麽呢?”
“你才偷偷摸摸哩!”那人抓過他的手,總算爬上了屋頂,說道:“你怎麽也在這兒?”
“乘涼。你呢?”
“想到離開鳳仙山了,有點兒睡不著。”九嫿兒把臉轉過來對著黃患,露齒一笑道:“你今天捉小魚的速度超級超級快,是怎麽做到的?”
黃患也把目光調向她,正欲回答,卻忽而語塞。
遠處那龍王的眼淚呐,散射出綺麗而又皎潔的三分月光,是如玉如霜的白,正動人的照在九嫿兒的側臉上,略微不講理的,竟讓這大大咧咧的姑娘,無端平添了幾分神韻,嬌美的撩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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