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是一個大舞台,天天上演著大戲,楊康登基三天內,朝堂波雲詭步,天天有消息傳來,主要是以丁大全為首的保皇派和以禮部尚書為首的倒皇派之間的鬥爭。
說實話,王念英很欣賞倒皇一派,那些人都是在大宋民間口碑很好,一身正氣,傲骨錚錚的真正君子,他們想要一個賢明的君王,而保皇一派,領頭的是一個被人大大叫罵的奸臣,這樣的戰爭,讓王念英感到哭笑不得,楊康若要當個好皇帝,首先竟然要得到奸臣的支持。
王念英在街上一邊吃著白湯面,一邊聽著臨安百姓聊皇宮的八卦,感覺怪有意思的,楊康登基後,首先倒霉的是禁軍統領和六扇門總捕頭,此二人在皇帝遇刺當晚,一個沒有成功帶兵護駕,一個沒有保護好皇帝,都因此獲罪下獄。
而東西駐守禁軍統領也被撤職,皇宮中點燃了烽火,他們竟然沒有帶兵入宮保護皇帝,雖然宋皇有過用烽火戲弄他們的劣跡,但是既然皇帝真出事,他們沒有保護好人,不管如何,一定要問罪。
而巡防營統領鄭卓因為聽說當晚帶兵想到皇城保駕,雖然因為指責問題沒有進入皇城,但是忠心可嘉,現在調職節製東西兩禁軍,王念英不知道這事楊康怎麽辦到的,只知道似乎,楊康不知不覺幾乎已經掌握臨安的所有的軍隊。
而王念英這個刺客,在朝堂傾軋的時候,反而被人給忘了,街上既沒有貼通緝他的畫像,也沒有通緝他的消息傳來,所以王念英現在大膽的在大街上大搖大擺的吃麵一點關系都沒有。
“快去看快去看,禮部尚書皺大人過來了。”王念英正將白湯面的湯水喝乾,拍著熱乎乎的肚子,忽然聽到街中一陣騷動,臨安的百姓都朝著一個地方湧去,似乎發生了什麽大事。
王念英左右無事,興致大起,便也湊了過去看熱鬧,憑他的武功,很容易就佔到了一個很好的位置。
王念英還以為是什麽有趣的事情,然而一看之下,卻見臨安的百姓滿臉肅穆,望著街道中的一人,街道兩面自發讓出一條大道,兩邊做生意的小販,都盡力將攤子緊緊的挨在牆邊,似乎怕自己的攤子擺出去哪怕一點,都會衝撞街上那人一般,即使街中,只有一個人走著。
只見一個頭髮黑白相間的老人,披散著頭髮,穿著一身麻布衣服,赤著雙腳,雙手平端,托著一套被疊的整整齊齊的官服,官服上方,放著一頂官帽和一張白布,白布上寫滿了文字,只是此時被卷著,不知道寫些什麽,王念英可以看到布上的字跡是紅色,似乎是鮮血所寫。
老人滿臉莊重,一副決絕之色,一步一步朝著皇城走去,身邊沒有帶一個護衛,王念英不知道此人是何人,只聽旁人小聲介紹才明白,原來街中的人,是當朝禮部尚書皺博威。
“據說皺大人昨夜回府後,熬夜寫了一封血書,今早下令家中的為他備好棺材,然後就出門了”,有知情的小聲說道
王念英順著人群,跟著皺大人的腳步一起往前移,他不知道這個禮部尚書這種裝束,是想要幹嘛。
過了小半個時辰,皺大人徒步走到了皇城前面,在他身後,已經聚集了一大群臨安百姓,望著眼前的宮門,禮部尚書又轉身看著身後的臨安百姓,只見他仰天長笑一聲,大喝道,
“當今天下紛亂將起,大宋形式危如累卵,吾不才,願意輔佐賢皇,挽大廈於將傾。
然榮王無道,品行不端,德才不備,不可為皇,吾以血書錄下榮王十條罪狀,條條證據缺鑿,今日上朝,彈劾新皇,縱死無悔。
願天佑我大宋,願天佑我大宋百姓。”
只見禮部尚書說著,恭恭敬敬的朝天跪下,三拜九叩之後,決絕的轉身,朝著宮門而去。
王念英望著他的背影,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那老人不是武林中人,但是如此風骨如斯氣節,就是俠客,可稱之為俠,王念英自愧不如。
王念英望著皇城,正要轉身離開,忽感到身後一陣殺意,王念英連忙暗自戒備,轉身一看,只見花公公穿著一套普通的衣服混在人群中看著自己,花公公見王念英發現了他,於是對著王念英一招手,往旁邊走去。
王念英暗暗跟上,兩人走的似乎不急不緩,但是一步下去,就是一兩丈,兩人輕功皆高強無比,不一會就走出了鬧市。王念英沒想到,花公公竟然帶著他來到了柳堤。
望著花公公的背影,王念英抱拳一禮道,“不知前輩引我來何事?”
王念英之所以對花公公尊稱一聲前輩,是因為那晚,殺了皇帝的根本不是他,而是眼前的花公公,王念英接下他三招之後,此人反手一針就將皇帝殺了,當時還嚇了王念英一跳,這件事只有王念英和如妃知道,如妃已經被王念英送回給了鄭卓,那個聰明的女人,王念英相信她一定不會將那件事說出去。
“你一定好奇,我為何要殺了宋皇?”花公公背著雙手,挺直腰脊,在柳堤上走了兩步,這一刻,他的樣子根本不像個太監,而更像個君子。
王念英點點頭,他不僅好奇花公公為何要殺宋皇,他更好奇花公公的身份,看那天嶽父對見到花公公的驚訝,王念英猜想,這人以前根本不是太監。
“我叫諸葛無花,是前任六扇門總捕頭。”諸葛無花語出驚人,他的身份更是讓王念英猜不到,六扇門的地位可不低,他是總捕頭,怎麽可能入宮去做太監?
諸葛無花顯然見到了王念英訝然的樣子解釋道,
“我祖父諸葛小花本就是六扇門的總捕頭,我們家族有入六扇門的習慣,到我這代,是我家族出的第三個總捕頭,而且我是最年輕的。”
諸葛無花介紹的時候語氣驕傲,不過隨後聲音馬上又低落下來,望著王念英一臉複雜,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二十多年前,有一人殺上皇城,將當時的皇上逼的顏面盡無,當時負責保護皇帝的,就有我六扇門,可是我,沒有能夠阻止那人。”
王念英聽著諸葛無花的話,連忙往後退了兩步,心裡直腹誹,“本以為就一個李太監與祖師有仇,沒想到這個諸葛無花也一樣。”王念英知道,那個皇帝既然沒死,那保護他的人一定會遭殃,天子之怒可不是開玩笑的。
諸葛無花見王念英遠遠跑開,顯然是怕自己報復,不由笑起來道,
“的確,因為你祖師的問題,害的我被宋皇弄成了太監,這些年來,我住在宮中,也一直在研究武功,將家傳的驚豔一槍融入了繡花針中,創造出了一門武功,本是想找你祖師報仇,只是你祖師早就死了,這麽多年來,我報仇的心思了淡了,你不必擔憂。”
王念英尷尬的笑笑,還是保持著與諸葛無花的距離,他哪能不擔憂呢,面前這個男人和寫史書的那位一樣,可是受了男人最大的恥辱,一個高手被弄成這樣,王念英設身處地想想,都覺得渾身冒冷汗。
王念英終於知道為何諸葛無花毫不猶豫就將宋皇乾掉了,估計是心中對大宋皇室早有怨氣。
見王念英還是忌憚無比的模樣,諸葛無花也不在意,繼續道,“你們弄過來的那假榮王不錯,還有點本事。”
王念英聽他這麽說,心裡一緊,楊康的身份可是秘密,這個叫諸葛無花的是什麽意思?若是想對楊康不利,王念英說不得要試試能不能將他留下來。
諸葛無花見王念英緊張的樣子,搖搖頭道,“你不必對我抱有這麽大的戒心,我可是幫了你們。你們的計劃太粗糙,李太監和趙竭武功高強,必能發現榮王身負武功,是個假貨,而我,幫你們把李太監和趙竭乾掉了,那個假榮王只要不自己露馬腳,現在皇位高枕無憂。”
“你有什麽目的?”王念英脫口而出道,因為對太監印象太差,王念英第一時間就覺得花公公有陰謀詭計,不過說出去後王念英就後悔了,畢竟不是人人都是小人。
“目的?”花公公歎了口氣,望著皇城道,“我只是相信你嶽父黃藥師眼光不會錯,才決定幫你們而已,要說目的的話,我也是大宋子民,想大宋強盛,就是我的目的吧。”
王念英臉色柔和起來,自己果然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
兩人之間沉默起來, 過了一會,諸葛無花望著王念英,忽然臉色一紅,不好意思的問道,“你也是全真教來的,不知道你是否聽說過林朝英?”
王念英瞧著諸葛無花,覺得此人似乎有點羞澀的模樣,看諸葛無花期盼的目光,王念英答道,
“知道,那是我祖師婆婆。”
“他和王重陽成親了?”諸葛無花一驚,然後苦笑道,“也好,了了她的心願,只是聽說你祖師二十年前就死了,那你祖師婆婆呢,還在終南山嗎?”
王念英抿著嘴唇,低聲道,“祖師婆婆在我祖師過世前,就仙逝了。”
“什麽!”諸葛無花大驚,眼圈紅了起來,不得置信道,“林姑娘,死……死了?”
望著諸葛無花踉踉蹌蹌消失的背影,王念英後悔起來,早知道諸葛無花是林朝英的追求者,他剛剛應該編個謊話騙他的,諸葛無花經歷已經很慘了,他不該打碎諸葛無花心中最後的一絲念想,諸葛無花已經一無所有,也不知道以後,他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