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明治初期的領導層,在對外行動上是非常謹慎、理性的,分寸、火候把握極佳。 如果是大久保利通主導,局面很難會失控,別看現在氣勢洶洶,一看苗頭不對馬上就會縮回去,自己的計劃就是打亂大久保的節奏,使日本由非理性的激進派掌控。
夏雲桐命令軍法處繼續嚴密監控,時刻準備好按照原定計劃采取行動。
另外他還要求袁世凱盡快在台南府、上海、北京、天津、香港等地設點,使情報來源更加豐富全面。
將來可以擴展到朝鮮、日本、新加坡、越南等地,甚至歐美,形成一張完整的情報網。
3月27日,夏雲桐分別與德國領事克勞奇和英國領事班克斯進行了會談,相信兩個強權會有自己特殊的情報渠道,多多少少會聽到一些風聲,因此有必要試探一下他們的態度。
從會談來看,克勞奇的態度十分明確:日本出兵台灣對德國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因為台灣被吞並,意味著他們在夏雲桐身上的投資會被浪費。
而且英國目前最主要目標是遏製俄國南下威脅到印度,因此很可能會與日本結盟,從這個角度看,德國也不喜歡日本的勢力壯大。
因此克勞奇善意地提醒夏雲桐,應該伺機而動,擴大影響力,至少不能讓日本獨佔整個台灣。
這個態度讓夏雲桐十分欣慰,自己未來的發展,很需要一個戰略盟友,德國是最好的選擇,如果在一開始,雙方的利益需求就產生矛盾,以後就很難相互信任。
與克勞奇相反,英國的態度卻十分曖昧。
班克斯一大堆外交辭令,但似乎在暗示夏雲桐可以考慮與日本合作,顯然對於日本即將展開的大規模行動,英國是采取默許的態度,至少不會公開反對。
這個也不奇怪,從前世的歷史看,英國在東亞最終選擇了日本作為戰略夥伴,而不是中國。因為在牽製俄國南下這一點上,日本更有利用價值,國際政治無非是相互利用。
雖然英日同盟簽訂於1902年,但之前已經有脈絡可循,甲午戰爭中掛著英國國旗的高升號被日艦擊沉,英國反而向中國索賠。
英國也拒絕參與戰後的“三國干涉還遼”事件。
更早一些,英國在“調解”牡丹社事件時,同樣是偏袒日方,要求中國讓步,這一切顯然都是在向日本送去“溫暖”。
當然,班克斯也並不希望夏雲桐直接投降,既然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當然最好是相互牽製。
弄清了英國的態度,夏雲桐心裡更有底了,與德國不一樣,他不奢望英國明確的支持,只要不撕破臉就行。
英德兩國的態度,讓夏雲桐吃了定心丸
1874年3月28日清晨,台灣最南端瑯嶠的社寮灣。
天空一片晦暗,空氣特別悶熱,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低氣壓,海面也平靜無波,仿佛一塊無限延伸的巨大綠色大理石。
一支艦隊就像一群黑色的怪獸,撕開了平靜的海面,艦上高高飄揚著旭日旗,軍艦都已掀開炮衣,指向越來越清晰的海岸線。
運輸船上則是密密麻麻全副武裝的士兵,一身藍色的軍服,個個緊抿著嘴唇,眼睛裡有著嗜血的渴望,正是日本赴台遠征軍。
艦隊裡有五艘戰艦:龍驤號、日進號、鳳翔號、孟春號、雲揚號,另有三艘輪船:大阪丸、高砂丸、三國丸,三船除了裝載軍需物質,還共載有官兵3600余人。
艦隊的旗艦“龍驤號”,是繼“甲鐵號”之後日本第二艘鐵甲艦,熊本藩於1868年以27萬兩白銀向英國訂購,1869年完工後獻給明治政府,排水量2530噸,其水線及舷側,特別是中甲板處都設置了鋼鐵製的裝甲板,是日本海軍目前戰力最強的軍艦,也是聯合艦隊的旗艦。
遠征軍的指揮官,陸軍中將西鄉從道和艦隊司令川村純義正站在龍驤號的艦橋上,手拿望遠鏡眺望遠方。
西鄉從道是西鄉隆盛另外一個弟弟,不同於哥哥方面大耳的粗豪,西鄉從道顯得清秀文靜,雖然他的理念同樣激進,但與大久保利通卻保持著良好關系。這一次大久保特意選擇他做指揮官,也有安撫西鄉隆盛的含義。
艦隊十幾天前從長崎出發,為了保密,特意不停靠中轉站基隆港,徑直殺向台灣最南端的小小半島“瑯嶠”,為的就是在事情傳開前,最大限度地控制這片地區。
看看已經接近海岸,為了避免觸礁,川村純義下令停止前進,就地下錨。
暴風雨快要來了,西鄉從道下令加快行動,大量汽艇分批裝運著人員和物質上岸,並開始在樹林裡建造營地。
瑯嶠一帶只有番人,清政府並未在這裡設立任何行政機構,對於日軍的登陸行動一無所知,可惜這一切都在夏雲桐的預料中。
28日黃昏,夏雲桐獨自站在元首府的一座竹樓上,望著窗外的竹塹城若有所思,袁世凱則正在身後束手而立。
此時天色已暗,華燈初上,整個城市正在點點閃亮,漫長的等待終於來到這最後的時刻,他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緊張,要讓自己的穿越變得更有意義,要讓這個世界烙上自己的生命印記,改變歷史就從這一刻開始,計劃都經過了周密的部署,現在就是下決心的時候了。
夏雲桐揮了揮手:“行動吧!”
袁世凱一點頭,“是”,轉身出去了,腳步輕的像一頭貓。
許久,後面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少爺,該用飯了。”
是四夕,現在他威望日隆,人人都敬畏稱呼為“元首”,只有四夕還和從前一樣,叫他少爺。
“小四,你有沒有覺得特別悶,喘不過氣來。”
“嗯,少爺,有一些,為什麽呀?”
“夏雲桐伸手一指遙遠的天際,一語雙關地說道:“因為暴風雨快要來了。”
29日中午,基隆港。
港內現在已經停泊著四艘日本輪船,分別是旭日丸、名古屋丸、伊呂波丸和千歲丸,都是這十天來陸續進港的,補充淡水,更換貨物,裝載上本地采購的糧食後出發。
其中旭日丸來得最早,傾銷了一批紡織品,此時滿載著大米、食鹽、茶葉、味增、鹹魚乾等物質準備起錨離港,計劃於明天晚上抵達瑯嶠。
就在此時,碼頭上一陣混亂,數十名義勇軍士兵衝了過來,個個手端步槍,氣勢洶洶地登船阻止起錨。
船長不明所以,操著生硬的漢語問道:“出了什麽事,為什麽阻止起錨?你們的官府已經將這個港口租給了我們!”
義勇軍裡出來一個小軍官,傲慢地回應:“上頭的事情我管不著,據群眾舉報,有個犯人躲到了你們船上,我們是奉命搜查,事情沒弄清楚,船就不能開。”
船長氣極:“這太荒唐了,八格牙魯!”
義勇軍中有教習一點日語,小軍官一聽大怒,“你他娘的敢罵人”,立刻掄起巴掌,“啪”的扇了船長一個耳光。
日本船員嘩然,群情激憤,義勇軍士兵舉起槍托猛砸,船上頓時一片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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