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運氣不好了?”陸五對這個倒是很不服氣的。“應該還算可以吧。”　　“你靠公務員落榜，可是錯過了不少好機會。”

　　“那也是一次失敗，失敗總是難免的。你最多說我最近運氣不好。”

　　“你?不用最近，你運氣一直不好。”

　　“什麽?”

　　“上學期記得我們集體翹課不?嘿，全班抽查點名，我們五個都沒事，就抽到了你！你說你運氣好不好?還記得那次我賣西瓜嗎?一車，幾十個西瓜，每個人都是好瓜，你就拿到的那個是爛的！還有之前……大二的時候，全班出遊，人人都是來去平安，就你崴了腳……還有之前的那次……更早之前的那次……”

　　“上學期，我摸彩票，抽到了一千元的獎呢。還有這個，”陸五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手機。“看到沒有，這東西就是我從中國移動那裡抽獎抽中的。”

　　“你上上個星期還去超市抽獎摸到了一袋醬油呢！”任健不屑一顧的反駁。“你的運氣，好像全部都在抽獎方面。如果我是你，我會把全部的錢拿去買彩票，看看能不能中個五百萬……你覺得怎麽樣?”

　　“謝謝你的餿主意！”

　　“對了，落伍，你今天去看房子，有收獲嗎?”

　　“不用說，他肯定運氣不好。”賤人說道。“還記得我說的那些話嗎?五百元一個月的房租，獨門獨棟，近六十平方米……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我自己都起了好奇心，想去看看呢。嘿，如果我到房屋中介那裡提出這種要求，估計會被人當成瘋子，店員哪怕嘴上不說，肚子裡也是會一番嘲笑，他們會說‘五百元租個獨門獨棟的房子……哈哈……窮瘋了吧！W市還有這種地方嗎?’。”

　　“其實那不是假的……”

　　“不是假的?”賤人眼睛都瞪圓了。“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啊。立刻租過來，轉手租出去，起碼能把租金提高到兩千，不，三千。一來一回每個月就白賺兩千五啊！”

　　“那房子在城郊結合部……那邊一條街道上。”陸五解釋。

　　“那起碼也能租兩千！獨門獨棟啊！”

　　“那房子是違章建築……那隻是平房，但上面卻硬起了兩層，變成了三層樓。”

　　“違章管我們什麽事?那是房主的問題吧！隻要沒人來拆，違章建築不照樣住人，照樣出租?那房子隻要不是危房就行。嘿，五百塊一個月租一棟三層樓的房子……這不是天上掉餡餅，是天上掉金餅啊！”

　　“問題是，下面兩層早租出去當倉庫了啊。”陸五不得不仔細說明白。“房子邊上，隔著一條街，有一個服裝市場。房子就堆放著大堆的布料。我現場看了，萬一發生火災……”

　　陸五留著半句話沒說出來，但是從他的口氣、音調，任何人都能清楚的推斷出那可不是什麽好事情。想想看，一樓、二樓堆積著無數易燃的布料，一旦火起，估計三樓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

　　“還有呢?”吳兵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還有那房子裡的配套也很糟糕。”陸五有些沮喪的說道。“沒有電話也沒有寬帶，電線是從邊上不知道什麽地方拉過來的……我懷疑是盜電的。”

　　其實這些對郊區農村的房子來說，倒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但是每個人都知道，農村那種亂拉電線的做法，實際上極大的增加了火災的風險。

　　“還有嗎?”這一次賤人也覺得有點不妥了。房租便宜是好事情，但是要是冒著巨大風險就要另外說。

　　“還有那地方治安不好。”陸五說道。“我就在三樓，親眼看到了幾個手裡提著刀子的人張揚過街，周邊的人群紛紛避讓。花了好幾秒鍾，我才意識到這不是古惑仔電影的拍攝場地。”

　　“這個……”現在吳兵和任健開始明白房租這麽低是有道理的了。

　　“那位房東，一個姓陳的大嬸親口告訴我，那一帶治安好的很。去年整整一年，她們村沒死過人，老了不算。”陸五再次歎了口氣。

　　明明這不是一個壞消息，但是聽在耳朵裡卻怎麽聽怎麽不對勁。

　　“去年……那麽……前年呢?今年呢?今年也過了一半了。”

　　“我也這麽問了。”陸五說道。“然後那位大嬸告訴我，前年年頭不好，死了仨人。一群人在街頭互砍，還招來了警察。今年上半年打了場群架，十來個進了醫院，但沒死沒殘。不過上個月有賊盜竊不成，用刀子捅死了一個倒霉蛋。我還特馬追問了一句‘死的是不是本村的人’……”

　　“她怎麽說?”

　　“她說是外地的租客……”

　　三人對視，半響無言。

　　“算了，這地方好像確實不合適。”吳兵建議。好吧，雖然身在象牙塔，但大家其實也明白，像W市這類型的大城市，城鄉結合部藏汙納垢情況純屬正常。真當天下太平全世界一塵不染啊?“換個地方，你還有幾天，應該能找個更好的。”

　　“太遲啦……”陸五臉上的沮喪多了幾分。“我已經預付了租一個季度的定金了。”

　　我屮我H我屮HU！

　　說道這個，兩個朋友就明白完蛋了。對於陸五的經濟情況，他們很清楚。陸五這個人被人叫做“落伍”並不是空穴來風的。事實上，他之前還一直在用那個老古董的摩托羅拉翻蓋手機，直到他在中國移動那裡抽獎得到了現在的智能機。而他之所以會落伍，部分原因就是家庭教育的影響。

　　幾個住一起的朋友都知道，陸五家裡人明確的不支持他繼續呆在W市，而是希望他回去。陸五甚至不得不用“我已經在W市這邊找到了很不錯的工作”這樣的謊話才行。

　　這種情況下，他的經濟條件相當糟糕――事實上，對陸五來說，找工作的急迫性超過任何一個同學。他現在可承受不起一個季度的定金――也就是一千五百元錢――被丟進水坑裡的代價。

　　“你的運氣真的太糟糕了。”吳兵不得不表示同情。“知道不，W市郊區那邊有個很靈驗的寺廟，有空去那裡燒燒香。”

　　“迷信罷了。”陸五回答。像很多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的年輕人一樣，他也是無神論者，對於各種迷信都是嗤之以鼻的。“我可不相信。”

　　“不是迷信，那裡的抽簽真的很靈驗，上次我們班那個誰誰誰的阿姨，去抽了一簽，算的可準了。他還為這事在班級裡說的好幾天呢。”

　　“這個世界上沒神仙也沒魔法。”陸五說道。“如果有的話，那發財不就太方便了嗎?”

　　“嘿，真的要是有神仙魔法什麽的，他們肯定沒什麽錢。”賤人插上一句。“至少表面上沒什麽錢。”

　　“為什麽?”

　　“因為錢變得唾手可得，所以他們就不需要發財。你會去積累一種唾手可得的東西嗎?哪怕這個東西很有用。比方說，我們正常情況下會去收集空氣和水嗎?”

　　“這麽說倒有道理。”

　　三個人一邊開始閑聊，一邊購物。其實三個人也明白，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次這麽聚在一起了。雖然三個人都會在W市，可是W市這麽大，三個人的住處卻分散在W市各處，再次像今天這樣相聚不知還有沒有機會。

　　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三個人很快來到了收銀台。賤人用購物券加上一點零錢付帳，收銀員則把小票遞給他們。

　　“對了，今天商場有活動，消費每滿五十元可抽獎一次。就在總櫃台那裡抽獎。”

　　三個人提著袋子來到了總櫃台這邊。雖然每個人都知道超市組織的抽獎都是典型黑箱操作，幾乎沒什麽客人抽中過獎，甚至有的時候讓人懷疑根本就是一場全空的噱頭，借借抽獎的名頭騙人來消費罷了。

　　在他們的前面，已經有六個人在排隊抽獎了。

　　整個抽獎過程很簡單，就是伸手進一個箱子抽出折疊好的獎券。當然了，大部分人抽出來的都是“謝謝光臨”，這個“大部分”包括排在他們前面的所有人。不過反正是無本生意，顧客抱著“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想法，所以倒也沒任何問題。

　　“我們一共能抽三張呢，一人抽一張。”吳兵說道。

　　“抽到東西怎麽分配?”賤人問。

　　“誰抽到歸誰唄。”吳兵說道。“。”

　　話是這麽說，但是實際上三個人都不曾想到過會抽到什麽獎品。按照賤人的觀點，別的不說，單在這個櫃台就看不到普通抽獎那常見的，堆積成一座小山的獎品啊。這本身就說明抽獎成功的幾率很低，或者壓根不存在抽中的可能。但是此類抽獎一般都是免費，沒人會太在意免費的東西。

　　第一個抽獎的是吳兵，抽出來刮開一看是一張“謝謝光臨”。接著是賤人，和吳兵完全一樣。 第三個輪到陸五了。

　　“喂，陸五，表現一下自己在抽獎方面的驚人實力。”賤人笑著說道。“這可是證明你運氣的最佳方法了啊。”

　　陸五從隻有一個圓形小口的箱子抽出了一張小紙片，直接遞給服務員。櫃台上的服務員將獎券刮開，發出一聲驚叫。

　　“恭喜你，先生！您中獎了！”

　　聽著這話，邊上好幾個人，包括兩位剛剛刮中了“謝謝光臨”的顧客，都停下來，轉頭看向這邊。

　　“獎品是本超市提供的免費家用電器一件。”服務員說道。另外一名服務員立刻匆匆走進邊上一個小儲藏室，提出一個裝電器的硬紙板盒。

　　“這個是什麽?”陸五問。這個盒子不像普通的電器，外面沒有貼著電器照片。但是從它正正方方，不大也不重的樣子來看，這玩意肯定不是電風扇。除此之外，紙盒上方蒙著厚厚一層灰，說明它至少擱著好長一段時間，也許有幾個月了。

　　“是獎品電器，”服務員強調著說道。“您可以自己打開。”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她也不知道這紙板盒裡面是什麽。

　　“我能換一台電風扇嗎?”陸五問。倒不是他不想換其他的電器，而是他估計這個不知道是什麽電器的玩意不太值錢，換不了什麽其他東西。天氣還熱，他需要一台電風扇。最關鍵是現在的電風扇並不貴，也就幾十元的價格。

　　“抱歉，獎品不能更換。”服務員禮貌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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