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很顯然的事實就是:在大城市生活，雖然工作收入高，但是消費也高。別的不說，大城市的房租，真的不是小城市能夠比擬的。這是所有尚未找到工作的大學生共同的煩惱。能找個幫助解決住宿的工作是會被人羨慕的。　　當然，本地人沒這個麻煩。有了父母、親戚的幫助，再加上本地人的優勢，情況總比外來戶好上很多。哪怕真的一時找不到工作也不必急，住在父母身邊慢慢找就是了。但是對於想要在W市呆下去的外地人來說，情況就嚴峻上很多。租房子是很麻煩的事情，租期短了，房主要價會特別高，時間長了，萬一工作的地方和住處距離太遠，每天上下班就是一個大問題。

　　上了樓，打開門。原本住著六個人的房間現在已經空落落了，已經有兩個床位空空蕩蕩，隻留著一些碎紙末和破床單。還有一張床，其實就是剛走的董越的床鋪，上面還有一些尚未帶走的零碎東西。他應該還會回來一次，把這些東西帶走。

　　“嘿，落伍，回來了?怎麽樣?不是又被騙了吧?”上鋪躺在床上，正在一邊吹電風扇，一邊聽一邊哼著歌的夥計摘下藍牙耳機，衝著回來的舍友一樂。

　　“切，賤人！”陸五不屑反駁，但是隨即聲音就消沉下來。“騙倒是沒騙，真的是招人的，可惜人家就招女的！我一個大老爺們去應聘，還被人當眾笑話了一番。”

　　“哈，果然！我說了，你的運氣沒那麽好。誰叫你落伍呢?”

　　“賤人也敢說我?！”陸五惱了。這一位是他的同學兼舍友，姓任名健，不過大家常常把他的姓名倒過來念，諧稱“賤人”。其實當初他的綽號是“奸商”，但是最後升級成了現在的“賤人”。

　　俗話說隻有起錯的名字，沒有起錯的綽號。任健最大的理想就是當一個奸商，而且他一直把這個理想掛在嘴頭上，從不忌諱這一點。

　　要說人類的天賦真的很大一部分是天生的。比方說賤人，讀書成績一般，但商業嗅覺就特別靈敏，絕非普通人能夠比擬。夏天的視乎，超市裡西瓜賣三塊錢一斤，賤人愣是有辦法找到一塊半一斤的西瓜。雖然他也不是本地人，來到W市的時間最多比陸五多那麽一兩天。

　　良好的天賦還需要後天的志向配合。賤人的志向就是成為一個商人――最好是奸商，因為奸商最賺錢。他曾經豪情萬丈的宣布，自己會從小生意乾起，遲早有一天成為大老板。當然，這年頭想成為大老板可不是嗅覺靈敏就能成功的，不過至少大家都覺得賤人當個小老板肯定不成問題――起碼能當那種在醫院門口擺水果攤，爛果子混在好果子裡面一起賣給來醫院探病的人的小店主。

　　有那麽一段時間，賤人經常從校園的同學們那裡接訂單，然後去買西瓜。數量之多，讓他不得不借了輛三輪車才拉回來。於是管他叫“任健”的人少了，叫“奸商”的人多了。然後又過了一段時間，他把爛掉的、蟲蛀的水果切成水果拚盤賣給女生宿舍的事情曝光之後，“奸商”就改成了“賤人”。

　　沒錯，整個女生宿舍都這麽罵他。最不要臉的是，他居然把不知情的同班女同學拉來幫他推銷。

　　自此以後，“賤人”的外號名至實歸，無人可以動搖。

　　別看他現在這麽吊兒郎當，沒去找工作，但是實際上他已經找好了工作。或者說他和人合夥“創業”，開一家小店。他之所以賴在這裡不走，是因為他心疼浪費的房租。按他自己的說法:不把房租日期住滿，

他不甘心！　　“哦，對了，董越搬走了。”賤人說道。“找了個好單位啊，公司提供單身公寓的。”

　　“嗯。”陸五有點垂頭喪氣，走到自己的床鋪，一屁股躺了下去。

　　“不過，說到底也是打工仔的命。”賤人已經摘下了耳麥。“哎，資本主義，被剝削的可憐人啊。”他用故作深沉的口吻說著。

　　“現在是我求著被人剝削都沒人理會我。”陸五沒好氣的說道。

　　“對了，向鼠標學習唄。他去了那個什麽什麽工作室……那裡可永遠招人的。”

　　“什麽工作室……網遊打金工作室！”陸五說道。“每天泡在遊戲裡……”

　　“可別這麽說，這是近年來新興起的職業，未來前途無量。”賤人說道。“雖然沒有五險一金，但是怎麽說呢，‘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對鼠標真的是再合適不過啦。當年打dota，他可是曾經一挑三啊！你的思想，就是太落伍啦！再說那裡提供住處啊！”

　　這句話倒是真的。網遊打金工作室玩起遊戲堪稱沒日沒夜，吃住睡都在網吧裡。

　　陸五沒有吭聲。

　　“還有你這一身打扮，更是那個什麽，嘖嘖！人靠衣裝馬靠鞍，女看打扮男靠穿。你穿著這麽一身休閑裝上門，一看就沒有誠意！難怪別人把你刷下來。”

　　賤人的聲音仿佛越來越遠了，陸五在床上閉上眼睛。

　　“喂喂，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另外一個聲音響起。進來的是一個穿著背心的年輕人，正是他們的同學兼舍友，吳兵，人送外號“光杆司令”，曾擔任吃力不討好的班級學習委員數年。吳兵可謂所有人中最成功的一個――他成功的被留校任用了。學校給他安排的宿舍就在邊上，所以他一時之間倒也不急從這裡搬走。“當初陸五可是考了第一的。”

　　他們說的是一個事情――就在不久之前的事情。就像歷年常有的，畢業前夕，W市一輪新的公務員考試開始了。

　　有人說，一個人很容易忘記自己快樂的時候，很難忘記自己受挫的時候。也許你以為自己忘記了，但是在不經意之間，這份記憶又會悄悄的爬出來。

　　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適合，但是至少陸五忘記不了。不，其實也應該忘不了，畢竟這事情真的過去沒多久。當時，陸五還把公務員考試當做自己關鍵的選擇，花了整整兩個月時間進行突擊訓練和複習。他的努力沒有白費，筆試成績出來的時候，他在三十多個報名者中排名第一。

　　一時之間陸五躊躇滿志，覺得自己的成績考試考上公務員肯定不成問題。他放棄了其他單位的招聘機會，全心全意於面試。

　　然後就是慘敗。面試他倒數第一，喪失了成為公務員的機會。

　　有個秘密他沒有告訴同學們，他在面試看到了一個吊兒郎當樣，留著小平頭的年輕人。

　　要說人吧，也看緣分。這個世界上存在一見鍾情，也存在相反的例子。陸五敢發誓自己那天啥也沒乾，就是在等著面試的時候，坐到了小平頭對面而已，不知道為什麽就被對方看著不順眼。一來二去，兩個人就杠上了。

　　“就憑你，也考公務員?知不知道這裡的位置都是有主的了?你還真的以為那是考試啊?筆試，那個是沒辦法，電腦改的卷。面試……嘿嘿，那隻是過個場罷了！至於你，哪裡來的回哪裡涼快去！”小平頭那時候就氣勢洶洶的宣布道。

　　等到陸五進場的時候，他站在場地中間，剛剛鞠了一躬尚未開口，他就清楚的看到考官根本沒看自己。整個面試的過程，幾個考官都在彼此說笑，從頭到腳連個人正眼都沒看他一眼。

　　最後結果毫不意外。小平頭也許看他不順眼，但卻沒說謊。也許這個世界上的事情本身如此，隻是陸五不懂而已。

　　“對了，陸五，找到地方住了沒?”吳兵問。“工作一時不好找，先得找個落腳的地方吧。這房子沒幾天可住了。對了，賤人今天發現了一套很難得的房子出租。”

　　“很難得?”陸五眼睛一亮。

　　時間總是如捧在手裡的沙子，在不知不覺中流淌而過。秋老虎依然這麽猛，但是人們的日子還是要照樣這麽過。

　　……

　　“賤人，今天怎麽這麽慷慨，請我們逛商場了?”晚上七點鍾，三個同學的身影出現在W市一座超市裡。像W市這樣生活著近千萬人口的城市，是絕對不會缺少超市的。而這座超市正是附近一帶最大的一座。

　　“哈，我說我今天運氣好，走路撿到了錢包你們信不信?”

　　所有人一直表示這不可能，假如賤人賺了錢，那肯定是又坑蒙拐騙了一位顧客。老天爺不會這麽不開眼，讓賤人撿到錢。

　　“那麽我說是我良心發現，決定花錢做好事，大家相信不相信?”

　　這就更沒人讚同了。一個立志成為奸商的人會有一天良心發現?這還不如直接說母豬會上樹了。

　　“好吧，其實是……辦卡優惠！”賤人終於說了實話。“哈哈，我辦理超市的會員卡，意外的抽獎得到了購物券，而且今天就是截止日期！”

　　三個人都笑了起來，這才是賤人的風格。雖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奸商，但是絕對不會乾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你看我運氣很好吧。”賤人很高興，一邊在超市裡隨便挑選著一邊說道。

　　“說起來，董越走早了，遲走兩天，估計就能和我們一起免費逛超市了。”吳兵說道。“算他運氣不好了。”

　　“說道運氣不好，”賤人眼珠子一轉。“我們幾個人中，恐怕就是落伍運氣最不好了。落伍，你要不要去找個算命先生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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