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北鎮是距離天山最近的一個小鎮,每到春秋時節會有絡繹不絕的來販賣山貨和藥材的小販,隻是現在開春還有些時日,因此鎮上並沒有外人,此地的居民大多是些深發碧眼的胡人。 念稚嫌棄自己許久未洗澡,因此甫一入鎮便直奔成衣鋪子買了幾件衣裳和大氅,找了家客棧痛痛快快洗了個澡,然後坐到客棧二樓悠閑的吃起小酒小菜。
想想自己的江湖路就要從這開始了,還真有些激動呢,念稚抿了口濁酒,微甜不辣,她滿意的吧唧吧唧嘴,眯縫了眼望向遠處。
天際邊屹立著的天山,天空湛藍而沉靜,坐落在廣袤大地上的的雪山銀雕玉塑宛若飛龍,山腰雲蒸霧騰,雪山綿綿長長,天地之間渾然一色,隻有呼嘯的山風伴著漫天大雪在林中穿梭著,好像臨行前家人的聲聲叮囑,再回到天山,卻不知何年何月了。
“哪來的乞丐?走走走”。
一連串的呵斥聲打斷了念稚的思路,她往樓下望去,小二正在驅趕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時值寒冬冰冷刺骨,每個人都大衣加身裹得像隻熊一般,男子卻一身破爛的單衣僅夠遮體而已,背上的長劍倒是裹的嚴嚴實實。
“住店。”男子不欲與他廢話,徑直往裡走
小二一伸手攔住他,譏笑道:“古北鎮來往的人多了,倒沒見過你這般不要臉的人。你有銀子嗎就敢嚷嚷著住店?我看你啊還是回你的山洞窩著吧。”
男子微一蹙眉,不怒自威,冷冷瞧著小二。
小二迎著他的眼神忽然打了個寒顫,心想親娘哎不得了,遇到個練家子。但想到主人曾囑咐不得放乞丐入內,隻好硬著頭皮道:“客官,不是我不讓你進來,實在是你這身打扮,若讓你進來恐怕熏著了其他客人啊。”
男子正欲開口,忽地從上方飄落下來一個黑影不偏不倚正好覆在他寬闊的雙肩上,他低頭一看,是一件黑色的大氅,一個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從頭頂傳來,“小二,莫要狗眼看人低,人家明明穿著大氅,何曾衣衫不整?”
男子抬頭看向念稚。午後的陽光灑在她身上,一襲逶迤白色拖地的煙籠梅花百水裙,烏黑如泉的長發被玉釵松松簪起,臉上未施粉黛卻清新動人,唇絳一抿嫣如丹果,眼神澄澈笑意盈盈。
念稚也大大方方的回看他,他身形欣長,她長至腳踝的的大氅穿在他身上不過到膝蓋而已,愈加顯得他猿背蜂腰,兩條大長腿在那一戳,引得食客紛紛側目。
“身材很是完美,”念稚心裡默默花癡了一把,就是這張臉胡子拉碴的是多少年沒清理過啊,完全看不到長什麽樣,但還是擋不住那雙眼睛長得好啊,細眼長眉,眼裡隱隱有光澤流動。
男子朝她微一頷首,一低頭走了進去。
念稚今兒心情不錯,為了慶祝自己江湖路的開始,她決定多喝幾杯,於是一個人淺斟慢飲,甚是自得。
等她把桌上的兩壺酒都喝光了,天也完全黑透了,她撇開小二前來相扶的手,自己跌跌撞撞的往三樓自己的房間走,迷迷糊糊間看到房門就推了進去。剛想爬上床睡覺,忽然聞見自己衣衫上衝天的酒氣,才記起來自己事前吩咐了小二抬進來熱水要洗澡的。
她一步三晃的摸到木桶邊,醉眼朦朧間看到桶裡面有個毛茸茸的腦袋駭了她一大跳,一個站不穩就往後跌去,她手忙腳亂間抓住一個什麽東西才好不容易站穩。她瞧瞧自己手裡的東西,是一隻手,比她的手大上許多,
骨骼分明,修長有力,她傻笑著反覆摸了摸,恩,手感也極好。 “好玩嗎?”元響有些哭笑不得地望著這個剛才給他大氅的姑娘。他正在自己房裡洗澡呢,聽見門響後就看見這個姑娘跌跌撞撞的奔過來,他一時不好躲藏隻好待在桶裡沒有出聲,原以為她發現走錯房間後會自己回去的,誰知竟摸到他身邊來了。
“好玩。”念稚醉的不輕,笑嘻嘻地拉著他的手慢慢湊上去看他的臉,“你這大胡子裡都藏了什麽好東西?”
元響無奈地用另一隻手抓住了她在自己臉上亂摸的小手,玉手纖纖細如蔥白。念稚被製住了手頗有不甘,搖頭晃腦的把臉湊了近來。
元響方才在門口初見她清麗灑脫,這時帶著一身酒氣,白皙的臉頰微微染上紅暈,原本整整齊齊的發絲也零零散散的飄落,褪去了原先一塵不染的氣質,反倒加上了些讓人欲罷不能的感覺,一張清水芙蓉的小臉豔比花嬌,櫻桃小口一點點,般般入畫近在他眼前,他忽的心頭一跳別開臉去不敢再看。
哪知醉醺醺的念稚不依不饒,伸出雙手要扳正他的臉來看,元響再躲,念稚力氣不小一下子撲空竟然跌進木桶裡。
隻聽水花噗通一聲,念稚雖然醉了但功夫還在,跌落瞬間伸手勾住了元響脖子。
元響暖玉在懷,心跳加快,懷裡佳人衣衫浸濕,姣好的身形曲線畢露,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兩腮緋紅,雙眸一泓醉意,溫柔中揉入了嬌媚,元響忽然覺得很熱,身體有個部位不可抑製的膨脹,他雙手將念稚往外一推,迅速站起身跨出木桶拿過旁邊的衣服穿上,心裡默默平靜了幾秒才轉身面對念稚。
這一回身,他徹底無語了,醉的快睜不開眼的念稚居然目光炯炯的盯著他身體的某處,元響感受到她的灼灼目光頗有些不知所措,念稚流著哈喇子伸手朝他指了指:“嘻嘻,好大一片黑森林。”
元響咣當一聲差點摔倒在地,想他叱吒江湖二十余載,這是要載在這姑娘手裡啊。
念稚調戲完元響再也扛不住困意,雙眼一合就要睡過去,元響眼疾手快撈住了她往自己懷裡一帶。懷裡的姑娘一頭烏發如雲鋪散,他的目光劃過她蝴蝶微憩般的睫毛,紅潤如海棠唇,最後落在不慎裸露在外的香肩,呼吸一緊,連忙別開視線。
他抱著念稚站在原地有些踟躕,想送她回去但不知她住哪個房間,而且她現在醉的人事不知,他也不放心放她回去。
元響心裡罵了自己一聲,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操心起一個才認識半天的姑娘的閑事,還婆婆媽媽的定不了主意,這完全不是自己的風格啊。
他心一橫把念稚橫放在自己床上,扯過棉被蓋在她身上,自己收拾妥當窩在椅子上將就睡了過去。
念稚自覺這一覺睡得很是歡實,夢裡有個英俊男子一直跟她卿卿我我,男子還盛情邀請她一起洗鴛鴦浴,她是在一片春心蕩漾中醒過來的。她眨巴眨巴眼盯著天花板,頗有些意猶未盡。
腦袋還是有些疼,阿娘經常叮囑她一人在外千萬不要喝酒,就知道她醉了會鬧翻天。她昨日高興的有些忘乎所以,一不小心喝大了,還好沒有鬧什麽笑話。她滿意的拍拍自己胸口,阿娘就是愛大驚小怪,自己這不是好好的嘛。
她一骨碌爬起來準備去吃早飯,不想猛地對上一張大胡子臉,念稚嚇得的一聲尖叫,雙掌揮出。元響心裡哀歎一聲自己這是造的什麽孽,昨晚被調戲,今天被打,果然是人生如戲啊。他伸手化解了她的攻勢,大手一握把她帶進懷裡。
“你是誰?你要幹什麽?”懷裡的姑娘還是一張一驚一乍的臉。
“在下元響”他抱著她不放手。
“我不認識你,快放手。”她使勁掙扎,這人的力氣怎麽這麽大。
“哎,昨晚你可不是這麽對我的。”元響眨眨眼,眉眼含笑。
“我,我,我昨晚怎麽對你了?我明明喝斷片了,還能對你怎樣?”她還有力氣頂嘴。
“你仔細看看這是誰的房間?”元響氣定神閑。
念稚茫然的環顧四周,房間很陌生,男子有些眼熟,“這,莫非昨夜我……”
一連串的記憶蜂擁而出,醉酒,誤闖房間,看人洗澡,她好像還調戲了某人。
看著紅暈慢慢爬上她的臉,元響知道她終於記起來了,她嗚咽一聲把臉埋進了被子,嗚嗚,她沒臉見人了,喝酒果然誤事啊。
元響忍不住哄然大笑,這個姑娘果然有趣。
念稚在心裡埋汰了自己許久,終究抵不住饑腸轆轆,在元響的輕聲邀請下,終於起身隨他下樓去吃早點。人家都沒嫌棄她酒後失態,她還扭扭捏捏個什麽勁呢。
此時尚早,樓下幾乎沒什麽人,兩人揀了靠窗的位子對坐。 元響今日換了一身藍色錦袍,袖口鑲繡著銀絲邊流雲紋的滾邊,除了一張胡子拉碴的臉,整個人豐神俊朗。念稚好奇的瞧著他一路招呼小二擺上來各色吃食,兩碗芝麻粥,一碟蒸餅,一盤醋漬芹菜,還有兩大碗駱駝奶,簡單而豐盛。
念稚昨晚宿醉現在正口渴的很,端起駱駝奶狂飲半碗,她砸吧砸吧嘴放下碗,元響遞過來一張蒸餅,“你就著這醋漬芹菜嘗嘗,好吃的很。”
念稚各吃了一口,蒸餅很有嚼勁,芹菜和黃瓜都非常脆嫩爽口,加上紅椒的陪襯,色澤碧綠,氣味清香,口感微酸微辣,令人一早就胃口大開。
“你倒是挺會吃。”念稚筷子不停的稱讚道。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元響看著她吃的開心,也覺得甚是開懷。
“聽說宰相魏征極愛吃這道菜,我還是第一次吃呢,果然名不虛傳。”念稚心滿意足的豎起大拇指。
“這天下好吃的多著呢,以後哥帶你吃遍天下。”元響挑挑眉。
“好耶。”說到吃的念稚就滿眼放光,渾然不覺自己怎麽就那麽痛快的答應了某人。
元響心裡嘀咕一聲,誰能想到昨日初見你我還是樓上樓下陌生人,今日清晨咱們就坐在一起吃早飯了,這世間的緣分果然妙不可言。
樓下吃飯的人越來越多,人聲鼎沸,門外的晨曦徐徐拉開了帷幕,又是一個絢麗多彩的早晨,帶著清新降臨人間,與歡欣雀躍的少年一起,滿心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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