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遲明姿買來一輛馬車，美其名曰看大家太辛苦給大家代步的，念稚和元響笑笑，心裡明白她沒有功夫在身，走路太累騎馬不會，倒是孟拂這一次竟難得跟她達成一致，歡呼雀躍的上了馬車。　　功夫最好的元響毫無疑問的成了趕車的馬夫，孟拂嘰嘰喳喳的纏著他坐在車頭問東問西，念稚和明姿手挽手坐在車裡說些悄悄話。

　　“你真的是頭一回下山?”遲明姿不可置信道。

　　“真的，我覺得好幸運，一下山就遇到你們，這下我爹娘不怕我被人欺負了。”念稚想的挺美。

　　“嘿嘿”，一路竟惹禍的明姿不好意思的笑笑，“幸虧元響大哥功夫好，咱們不怕。”

　　“是挺好。”念稚抬頭看向車頭，車前的窗簾被風一陣吹過，露出他寬闊的脊背。

　　“是你意中人?”明姿瞧她眼神溫柔，忍不住打趣道。

　　“別胡說，小心他聽到。”念稚臉紅急道。

　　“怕什麽，孟拂聲音那麽大，他聽不到的，你放心。我看他對你挺好。”明姿繼續發表自己的觀點。

　　“不許說了”，念稚急了去捂她的嘴，“咳咳咳”，前日晚上在元響房裡的木桶泡了水穿著濕衣睡了一晚，昨日開始就有些咳嗽。

　　“再咳嗽就含一顆。”元響撩起簾子拋過來一個小盒子，伸手摸了摸她額頭，還好沒有發燒。

　　念稚伸出手心，是一盒潤喉糖，她撿起一顆放進嘴裡，中草藥裡帶著一絲絲甜味，她隔著簾子望著元響駕車的背影，微笑不語。

　　“哎吆，這郎情妾意的吆。”明姿口頭不饒人，念稚忙去堵她嘴，倆個姑娘嘻嘻哈哈在車裡滾成一團，元響聽在耳裡，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馬車跑的愈加歡暢。

　　寒冬即將過去，冰雪融化成溪流，把積下的黃土都弄濕，小草帶著泥土的芳香鑽了出來。天很高很亮，淺藍的一片，雲雀天真爛漫地歌唱著，宣告著春天即將到來。

　　臨近傍晚，馬車終於停在了一個小村落。山村不大，估計也就幾十戶人家，元響停好馬車，尋了一戶人家前去歇宿。開門的是一對老夫妻，帶著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在家。

　　“家裡沒什麽好吃的，各位別介意，隨意用些吧，咳咳咳。”老丈歉意道。

　　“咳咳咳，各位早些休息，老婆子就不打擾了，咳咳咳。”阿婆牽著小女孩的手告別，女孩子估計怕生人，躲在阿婆身後不停的張望。

　　“你阿耶阿娘呢?”念稚把女孩拉出來柔聲問道。

　　“弟弟病了，爹娘帶他去鎮上瞧病去了。”女孩害羞，但口齒伶俐。念稚掏出幾顆糖給她，她伸手接了又躲回到阿婆身後。

　　孟拂瞧著祖孫三人臉上潮紅，似有病痛在身，剛想上前仔細瞧瞧，三人已轉身出去，隻好作罷。

　　明姿坐車坐的直犯頭暈，孟拂素來有潔癖，看著那黑黝黝的飯碗也沒有胃口，兩人都不肯吃。隻有念稚和元響兩人分食了一盤胡餅，又飲了些熱水，簡單洗漱後各自睡去。

　　天還未亮，幾人忽然被一陣大力的敲門聲震醒。念稚剛想起身，元響按住她，“外面天寒，你別出去了。”然後起身出去瞧個究竟。

　　明姿和孟拂睡得正香，念稚合上眼卻睡不著，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外面逐漸傳來說話的聲音，似乎有不少人，夾帶著一陣陣的啼哭聲越來越響亮，念稚終究不放心，披上厚衣服也走了出去。

　　小小的院子擠了十幾個人，看樣子都是鄰裡鄉親，

念稚一眼看見高大的元響正站在屋裡跟人急切的說著什麽，她扒開人群喊道“元響”。　　元響聽到聲音急吼了一句什麽，她沒聽清，還是向著他走去。元響顧不得別人一下奔到她跟前，一圈一帶，又把她帶回她們方才睡覺的房間，一把把她塞進去，急急道:“千萬別出來。”念稚反手拉住他，“怎麽回事?我聽到有人哭。”

　　“可能是瘟疫，那些人都病的很重，你們三個千萬別出來，一旦染上可不是鬧著玩的。”元響怕她聽不明白，再三囑咐:“萬萬不可出來，記住！”

　　“那你呢?你跟他們在一起，豈不也會染上。”念稚拉著他手不肯放，聲音了帶了哭腔，“你也不許去。”

　　元響看不得她眼角帶淚，柔聲安慰道:“我身強體壯，不怕的。那些山民啥也不懂，總得有人給他們拿主意。乖，你快點進去，別出來。”說完抽身回去了。

　　念稚在屋裡急得團團轉，忽然記起什麽，一把拍醒了還在睡夢中的孟拂和明姿。

　　“幹嘛?大半夜的外面吼什麽，擾人清夢。”孟拂嘟嘟嚷嚷。

　　“瘟疫，孟拂，這個村子得了瘟疫，你不是醫術很好嘛，你快點去看看。”念稚急得不行，使勁晃他，“元響還在外頭呢，你快想想辦法。”

　　“瘟疫?”孟拂一個激靈徹底醒了，瘟疫這病最是棘手，搞不好就是一個接著一個的死人。

　　明姿雖然不懂瘟疫，但也知道嚴重性，三個人一時立在屋裡，大眼瞪小眼。

　　最後還是孟拂一拍大腿，從隨身的包袱裡掏出特製的口罩帶上，安慰兩女道:“你倆別急，我出去看看。你們把門窗閉好，千萬別出去。這個病千萬不能沾上，不然就是死路一條。”

　　念稚和明姿相對無語，靜默良久，天都大亮了，孟拂終於回來了，把口罩扔在門外，仔細關了門才進來。

　　念稚沒有看到想看的人，急道:“元響呢，怎麽不同你一起回來?”

　　“他在外面忙著照顧村民呢。”孟拂忙安慰道。

　　“外面怎麽樣了?”明姿問道。

　　“比我想象的嚴重。”孟拂抬頭看了一眼二人，“昨晚那個小女孩不是說她弟弟生病了嘛，她爹娘昨日帶弟弟去鎮上瞧病，剛到鎮上醫館，孩子就不行了，郎中隻瞧了一眼就嚇得把他們趕出去了，她爹娘也染了瘟疫，今日一早就回來了，現在已經臥病在床。昨日我瞧阿公阿婆和那小女孩臉色不正常，原來他們也染上了，現在咳嗽的很厲害。還有外面那些村民，幾乎無一幸免。唉，真是作孽啊。”孟拂眼睛發紅，搖頭歎道。

　　“這麽多性命可如何是好?”明姿心裡發酸，心疼那善良的阿婆一家人和那無辜的村民。

　　念稚低頭不語，心裡一陣陣發緊，大師父說過，瘟疫處理不好會死大片人。她抬頭問孟拂:“你師父是天下聞名的大醫師，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嗎?”孟拂對上她灼灼的眼神，“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我會盡力的。”他堅定道，“我剛才擬了一個藥方，大概會有用，隻是這荒山野村沒有藥材，我得現在趕去離這百裡地的鎮上去采買藥材。我現在騎馬就去，估計明日才能趕回來。外面有元響會照料的，你倆千萬別出去，還有他們的衣物飯碗也別動，寧願餓著也不能染上這該死的瘟疫，千萬記住了。”

　　孟拂收拾包袱就要出門，念稚從懷裡掏出幾張銀票塞進他手裡，小聲道，“我對村民的一點心意，你留著買藥材用。”孟拂點點頭，臨出門前忽然頓了頓，低聲道，“元大哥也咳嗽的厲害，他不讓我告訴你。我猜是昨晚用了阿婆家的飯碗染上了，你昨晚也用了，千萬小心。有什麽事都等我回來再說，我一定會救好大家的！”說完飛身而去。

　　念稚腦子裡隻聽到一句“元大哥咳嗽的厲害”，便再也聽不進其他話。明姿看她難受的樣子，急忙攏了她肩膀，“別擔心，元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會好的。”

　　明姿和念稚對坐垂淚，聽著外面來來去去的腳步聲，夾雜著病人的哭喊聲叫地兩人越發的難過。

　　“叩叩”，窗戶外立著一個身影，念稚認出是元響，忙奔過去開窗。元響死命按著窗戶不許她開。倆人一個在裡面，一個在外面。

　　“餓嗎?咳咳”。元響的嗓子有些低啞。

　　“你還好嗎?孟拂說你咳嗽的厲害。”

　　“沒事，咳嗽幾聲罷了。 你沒事吧?”

　　“不用擔心我，倒是你，這麽拚命做甚?”

　　“都是些樸實的山民，我實在不忍心，再說反正我也被染上了，就在外面多幫幫忙唄。”

　　“你，你千萬多加小心，孟拂明日很快便會帶解藥回來的。”

　　“恩，你也是，莫要出來。”

　　念稚和明姿滴水未進，一直待到夜裡，外面人群倒算安靜，想必元響費了不少功夫安撫。念稚想著過了今夜就好了，心頭剛要松快一點，忽然聽到外面人群驚呼:“小夥子，你醒醒。快快，把他抬到床上。”

　　念稚心驚肉跳，再也忍不住一手撇開苦苦相勸的明姿，飛快奔了出去。

　　元響躺在床上，不過一日未見，竟然面色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憔悴的面容看得念稚心頭針扎一般難受。

　　“他這是累的吆，可憐這善心的小夥子竟然也染上了這瘟疫。”人群中有人抹淚。

　　“這位姑娘，你趕緊回去吧，莫要也染上了會要人命的。”人群中有人勸她道。

　　念稚回身大聲道，“大家不必驚慌，與我們同行的孟拂是藥王谷孫思邈老先生的高徒，今日他已去外面采買藥材，明日便會帶著解藥回來，隻要平安歇過今晚，大家定會相安無事！”

　　人群中歡呼，“是老天爺菩薩開眼啊，俺們有救了。”

　　念稚扶起元響，默默穿過人群，把他帶到一間無人的空房，把他放在床上，蓋好大氅，默默守著他，心裡祈禱孟拂早點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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