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殯儀館自從1987年建立以來，第一次出現有遺體被人掉包的事。

　　因此，警察也快速的介入，他們調取了監控，又仔細的盤問了原03-2冷凍箱裡老人的家屬，問清楚老人的死因，得知他是因為癌症晚期前天在醫院與世長辭之後，警察迅速的去了醫院，調取了老人的病歷資料，以及他去世的時間和醫院太平間的監控，發現一切都沒有問題。隻有在運送的過程中，醫院送遺體的車子，在轉盤附近拋錨熄火。

　　修了一個小時的車，但是開車的司機，包括老人的家屬等都可以確定，在這個過程中沒人打開過車廂。

　　更沒有人去動過老人的遺體。

　　離奇的是我們停屍房的監控，以及整個殯儀館的監控，警察都給看了一遍，都沒找出問題。

　　那麽老人的遺體，究竟是在什麽時候被掉包的呢?

　　這一下子成了所有人不解的問題。

　　就跟前面丟女屍一樣，毫無發現的警察，隻能先回去，不過沒有全走，除了王琛外，還有兩名警察留了下來，他們跟著館長一起安慰老人的家屬。而我，則是坐在化妝台邊上的板凳上，盯著牆壁上那老舊的木製掛鍾發呆。最近發生的事，有些匪夷所思，尤其是今天的事，這個老人是怎麽被人掉包的?

　　這個問題也困惑著我！

　　我記得老人昨天送來的時候，就被安置在冷凍櫃第三層03-2號冷凍櫃當中，並沒有人去動過。

　　就連我都不曾打開來看過。

　　吱嘎！

　　在我盯著那掛鍾發呆的時候，王琛走了進來。他的手裡拎著一袋子板栗，走進門後他走到我面前，然後抓出一把板栗遞到我面前說:“來，吃點！”

　　“不想吃，沒心情，你來這裡做什麽?”我推開他的收抬起頭問道。

　　“我來這裡抓鬼！你打開第一層01-5冷凍櫃看看就知道了！”王琛神秘的說道。

　　看著穿著一身黑色粗布衣服褲子，腳上穿著一雙布鞋，長得還算陽光，五官乾淨，但是看起來卻缺少陽氣的王琛，我的心裡有種莫名的惱火，因為我不喜歡他這身裝扮。所以我沒把他的話當成一回事不說，還反過來譏諷道:“就你的樣子還能抓鬼?我看是鬼抓你吧?”

　　不過，我嘴上雖然這麽說，但是心裡卻還是有些好奇，那冷凍櫃第一層第五冷凍櫃裡放著什麽。

　　因此我在說話的時候，用眼角余光去瞥了那冷凍櫃一眼。

　　“你晚上就知道了，好了，我要出去曬曬太陽，這停屍房裡太陰冷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不想去，我沒覺得這裡冷！”

　　估計是職業的緣故，這些年習慣了跟各種屍體打交道的我，已經不怎麽習慣跟活人交流了。

　　所以我才拒絕了王琛的好意。

　　再說我們之間不熟悉，也沒什麽話可說的。

　　王琛盯著我看了看，然後搖搖頭轉身出去了，他走路的時候很輕，基本上聽不出來聲音，要不是聽見關門的聲音，我還以為他還在這停屍房當中。在巫山，這個落後的山城小縣城當中我們這個殯儀館裡的冷凍設備，比醫院的還要先進。所以殯儀館跟醫院和公安局都有接送屍體的合作，這裡也幫醫院和公安局停放屍體。

　　停屍房分為三間，一間出租給了醫院，一間給了公安局。

　　剩下的，就是我現在所在的這間，是殯儀館的，這間停屍房隻接受自然死亡的人，隔壁一左一右的兩間裡，

是醫院死亡的，如果需要火化的話，喪葬就在這殯儀館舉行，我們也會提供化妝等服務。至於公安局那間，那裡的屍體，凍了三個月的都有，有被謀殺的，有被毒死的，還有車禍死的。　　非正常死亡和車禍的屍體，大多數會被解剖掏空。

　　等案子破了，或者是家屬提議要火化的話，死者遺體就會被轉入到我在的這間停屍房來。

　　醫院裡的停屍房叫太平間，本來我們這裡也可以叫做太平間的，可是我個人喜歡叫停屍房！

　　在這裡工作了四年半，我已經給上千屍體化過妝，什麽樣的都見過，淹死的，割腕自殺的，上吊的，被人砍掉了腦袋的，碎屍塊，車禍碾壓過的，自然死亡的，病死的，都有。這停屍房不好的地方就是比較封閉，是建在地下的，除了通風口外連窗戶都沒有。這三間停屍房隻有一個出入口，裡面有走廊，在走廊的中央還有一條筆直的通往外面的走廊。

　　從外面進來的走廊入口，有一道鐵門。

　　鐵門進來，就是我這間停屍房的大門，老陳頭就住在大門對面靠近鐵門的小房間中。

　　“楊陽，到飯點了，你快去吃飯，下午有一具遺體要過來，聽說，需要縫屍！”在我盯著停屍房大門發愣，腦子裡胡思亂想的時候，老陳頭忽然打開門走了進來。完全沒注意到的我，被他嚇了一跳。他一天只會出現兩次，中午，晚上。都在十二點，不用說，現在也剛好十二點了。中午的十二點，是殯儀館食堂開飯的時間。

　　果然，我一抬頭一看，牆壁上的掛鍾剛過十二點一分不到。

　　“我知道了，不過，下午我沒空，我家裡有事得回去一下，晚上來吧！”回過神來的我，回道。

　　我說完才意識到，我自己這句話是多余的，因為老陳頭從來不會跟我說第二句。

　　我話說完的時候他已經轉身走了。

　　被前面那老人遺體的事一折騰，我還真的有點餓了，所以老陳頭一走，我也拿起自己的外套準備去吃飯。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一陣冷風吹來，感覺有一絲涼的我，微微的顫抖了一下。在關門的時候，我忽然想起王琛的話，因此不由的把目光看向了01-5號冷凍櫃。不知道，他在裡面放了什麽，竟然那麽自信的說晚上要在這裡抓鬼！

　　說實話，我很想打開看一看。

　　可是我這個人不喜歡推翻自己的話，說了不想看，現在去看不是等於此地無影三百兩麽?

　　所以盯著那編號為01-5的冷凍櫃看了看的我，最終還是關上門走出了停屍房，來到了殯儀館的大院中，然後徑直的走向食堂。

　　..........

　　來到食堂，打了兩塊錢的飯菜。

　　然後自己找了個空位，剛坐下，我就看見館長跟王琛兩個人也走了進來。

　　比起王琛，我更關注的是這殯儀館的館長余溫。

　　余溫已經五十歲左右了，禿了半個腦袋，微微有些發福，盤子裡，雙下巴，喜歡穿燈草絨衣褲和大頭皮鞋。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皮膚很白，白的可怕。他臉上身上的那種白，就跟用白紙糊的紙人一樣白。整個人給人一種如同死人一般的陰冷感。余溫雖然是這裡的館長，但是我們卻很少見到他。

　　這個殯儀館有好幾個部門，都說見館長就跟見國家主席差不多。

　　算上今天，我在這裡四年半，就見過他五次。

　　“那個，你是入殮師楊陽對嗎?”打好飯菜的余溫跟王琛兩個人，來到了我的面前。

　　余溫把裝著菜的鋁製飯盒放到桌子上後，沒有立刻動筷子吃飯，而是望著我問了這麽一個有些令人好笑的問題。

　　一個館長，連著殯儀館裡的員工都不認識這不是笑話是什麽?

　　整個殯儀館加上飯堂阿姨，廚師就五十幾個人，他都認不完！

　　“對，我就是楊陽！”盡管我覺得好笑，但是卻沒表露出來，畢竟人他是這裡的館長總的要給他一點面子的。

　　等我回答完了，點了點頭的余溫，指著坐在他旁邊的王琛對我說:“這位是公安局秘密科室中的技術人員，他最近會一直待在太平間中，凡是他說什麽，你都得照做！明白嗎?”

　　“明白，配合人民警察工作，是我們應盡的義務！”看了一眼王琛的我，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王琛這種人了，有什麽事需要我協助的直接說就是了，竟然還搬出館長來給我施加壓力。

　　對於這種小人的行為，我打心眼裡不懈。

　　.............

　　下午三點，當我去街上買完東西回家又來到停屍房的時候。

　　王琛正坐在停屍房中看手機信息，他見我走進停屍房，立刻起身盯著我說:“我很好奇，為什麽你晚上在這裡要男扮女裝！”

　　“這是我個人的愛好，用得著像你解釋?”換上黑色外套的我，頭也不抬的說道。

　　“當然要給我解釋，因為我現在是專門負責調查你們這裡女屍被盜案的人，你在這裡工作，所以我必須要了解你，不是嗎?”對於我不太友善的語氣，毫不介意的王琛，一本正經的說道:“你一個男人，一到天黑，就在這裡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女人，我有理由懷疑你心理有問題，因此我覺得你有盜女屍的嫌疑！”

　　“你應該去問問你們刑偵科的隊長，他會告訴你我為什麽喜歡男扮女裝！”不想解釋的我，說完，就打開了第二層第三冷凍櫃。

　　然後將裡面的生料屍體專用袋給搬了出來。

　　這是今天下午剛來的屍體，也就是老陳頭說的那具需要縫合的屍體。

　　費力的將屍體搬出來的我，走到室內溫控儀器前，把溫度調低到了零度，然後再返回來，用消毒液將不鏽鋼長方形化妝台給消毒，消完毒我便將袋子打開，然後將裡面的屍體碎塊給倒了出來。倒出來之後，仔細一看，我發現這是一具女屍，從膚色上看比較年輕，而且死亡時間不長。從碎塊平整的切口來看，她應該是被鋒利的利器給肢解的。

　　“這是你們公安局的吧?”拿起一隻右手手掌看了看的我，小聲的問道。

　　“不錯，她叫莉莉，今年23歲，剛結婚，由於出軌，被自己的老公給殺了，她老公已經自首，案子結了，按照家屬的意願，他們想把遺體複原再火化，所以送到這裡來了！”這次王琛沒有像上午那樣說話那麽大聲。他十分尊敬的鞠了一躬，然後對我說:“你先工作吧，希望你工作之後，能抽時間給我解釋一下你的為什麽喜歡男扮女裝的事！”

　　“我說了，你應該去問唐華，我不想解釋這個問題！”抬頭冷冷的看了王琛一眼的我，冷冷的說道:“我現在要工作，麻煩你出去！”

　　“OK，你先工作，我不說話，就在這裡看著你工作！”後退了兩步的王琛，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然後不再說話。

　　我也沒再理他。

　　花了一個小時左右，我才把屍體拚接成型。

　　拚接成型之後我發現少了許多東西，比如內髒，找不到她的心髒，除此外，右手手指少了一根。

　　另外，被切開的腦袋裡是空的，左右兩個大腦沒有。

　　眼睛也被挖走不見了。

　　哎，這女人的老公未免也太狠了一點，盯著殘缺不全的屍體看了看的我，搖了搖頭，然後走出停屍房來到了停屍房二樓的東側的房間裡，這是一間20平米左右的房間，裡面擺著許多鋼結構的架子，架子上放著許多用塑料膠做成的器官，腦袋，手指等。這是殯儀館裡專門為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準備的。

　　我們這邊的人講究人死之後要完整，因此，一般出現這樣的事。

　　家屬都會讓入殮師用假的器官來填充，總之，他們要一具完整的親人遺體去火化，哪怕很多是假的也不在乎。

　　“眼睛鼻子在倒數第二排，器官手腳在第三排！”

　　在我盯著貨架看的時候，忽然，房間的角落裡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猝不及防的我，被這個突兀的聲音給嚇了一跳，我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穿著藏青色老式雙排扣西裝的老人，坐在牆角的搖椅上看著我。

　　他是這個殯儀館假肢器官的製作匠人，名叫李開福。

　　今年應該已經八十高齡了，他原來是做文物修複的，退休之後被館長高薪請來這裡製作這些逼真的假肢和器官。

　　他是我在這殯儀館中，最熟悉的人，沒有之一。

　　因為我常上來到這裡拿各種假肢器官，所以比較熟。

　　李開福不像老陳頭，從來不說話，他平時十分的健談，不忙的時候我經常上來找他喝茶，聽他跟我講戰爭年代的故事。

　　“李老爺子，你怎麽把位置都給顛倒了?”記得以前不是這麽擺放的我，好奇的問道。

　　“昨晚不知道是不是遭賊了，我今早一來，這裡的東西都被人翻得亂七八糟的，所以我重新整理過了，排序就亂了！”習慣了我叫他李老爺子的李開福，一聽我問怎麽排序亂了他就憤怒了起來。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滿臉都是怒火。

　　“有這樣的事?”聽完李老爺子的話，暗暗有些吃驚的我，露出了一臉驚訝的表情。

　　“可不是麽?不知道哪個缺德的人，竟然還來折騰我這麽一個一把年紀的老人，你不知道我今天可是費了老大的功夫，才將這些東西給複原的，對了，楊陽啊！最近這殯儀館不太太平，來，我這裡有顆古佛珠，送給你，它能保你平安！”李老爺子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包漿圓潤，通體深紫發亮的紫檀佛珠給我。

　　“謝謝老爺子！”接過李老爺子給我的佛珠吊墜，將其戴到脖子上的我，重重的向李老爺子道了句謝。

　　“好了，你去忙吧，我要休息一會兒了！”

　　“好！”

　　習慣了李老爺子這脾氣的我點了點頭，然後拿著假眼睛，手指，心髒和大腦回到了停屍房。

　　回到停屍房中把那些假的東西都給安放好再固定好之後，我把拚接起來的屍體，又給小心翼翼的放進了冷凍櫃中，由於還沒確定什麽時候火化，所以就先畫了個淡妝，簡單的防腐處理了一下。至於衣服之類的，那得等火化那天再給她穿上。現在穿上冷凍了之後就會黏在一起，到時候會對遺體有二次損害，因此一般都是裸著存放的。

　　“你會抽煙不?”等我放好，王琛就走過來，拿出一包大前門問我會不會抽煙。

　　我看了看他手裡的煙，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會抽，然後不知道怎麽的，我忽然對他說:“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為什麽那老人的遺體，會被掉包?我覺得，那老人的遺體，根本就沒到我們這裡，又或者說，這裡面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比你還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呢！”把煙放起來的王琛說道:“你知道這老人是誰嗎?他可是這巫山國土資源局副局長的父親。我知道你肯定以為是我找你們館長來壓你的，其實不是，而是那老人的家屬給館長施加壓力，你們館長主動找到我，要我幫忙盡快解決這件事的。”

　　“這麽說來，中午是我誤會你了?算了，都過去了，我也不想提，我現在想知道，03-2裡放著的老人遺體是誰！”想來想去，我覺得應該從停在這裡的老人入手比較好查一些。

　　“奇怪就是我們根本查不到這老人是誰！”王琛苦笑了一下說道。

　　“你為什麽這麽關心這件事?”

　　“早點兒弄清楚，你就可以早點走，我也不用看著你！”我如實的答道。

　　“你好像對我有什麽意見?”王琛愣了愣說道。

　　“的確，我對你很有意見，還有，麻煩你別再問我為什麽喜歡男扮女裝，否則的話，我可不會跟你配合！”我說完，便解下口罩和手套，留下王琛一個人在停屍房，我自己一個人來到了食堂。老陳頭隻有中午十二點和晚上十二點才會叫我吃飯下班，下午的時候，他不會叫我。所以等我把女屍拚湊完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的六點半了。

　　再遲半個小時，我今晚就得出去到外面吃。

　　這殯儀館地勢偏僻，出去吃要騎車，來回得四十分鍾。

　　不太喜歡出去走動的我，如果食堂關了我就吃泡麵或者是餅乾充饑。

　　我剛走進食堂打好飯菜，王琛也走了進來，他打好飯菜之後就來到我面前，對我說:“楊陽，你今晚應該沒事，不用加班對吧?”

　　“怎麽了?難道你還不讓我回去?”喝了一口絲瓜湯的我，抬頭一臉不滿的望著王琛。

　　“是，我想你留下來幫我，今晚我們兩個住在停屍房裡，一起抓那偷盜女屍的鬼，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鬼，連屍體都偷！”

　　“這麽說，第一層的冷凍櫃裡，是一具年輕的女屍咯?”

　　聽完王琛的話的我，偏著腦袋問道。

　　“是的！”王琛不可否認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