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月底,萬物複蘇,京師生氣勃,陣陣春雨撒過,爽了將近一個月的朝臣們,懶洋洋地走出各自的安樂窩,又到了交配,交戰的季節。Δ┡』小說『ㄟ
上班的路上,還是有變化的,林卓的海軍衙門不顯山不露水的矗立在千步廊,工部的軍器監已經裁撤,老朱衡尚書早就對這個口子不滿意了,有投入沒有回報,還總有人上門找岔子,簡直是個天坑,如今有人樂意接手,他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完全並入了海軍衙門的軍工總局。
當然,大過節的,這必須不是唯一的新氣象。
針對朝廷經常沒有米下鍋這個丟人的窘境,戶部都給事中沈一貫,憋了一整個春節,終於等到了張佳胤的肯,迫不及待的上了一書,表示當前的稅收制度不合理,讓下民遭殃,讓奸猾酷吏橫行鄉間,有損官聲,同時稅目繁瑣,上下其手,朝廷所得不知其名,朝廷所失不計其數,必須進行整改,讓朝廷增產增收,減輕百姓負擔。
睡眼朦朧的通政司,黏糊糊地就接了個大炸彈,一個機靈啥都醒了,跟丟燙手山芋似的,急匆匆備了案,一溜煙丟給了內閣。
張居正老先生,也在醞釀大招,他要搞個給科道言官們裁員瘦身的大新聞,這可是正經事,是鬥爭,那兒有空說政事,他瞄了一眼沈一貫的奏折,直接棄之一旁,老夫如今正磨刀霍霍要宰你們,偏還冒出來找麻煩,真是不曉事的東西。
但是張居正不理不睬,並不代表張佳胤和林卓不理不睬。
很快就有朱衡、趙錦、鄭振聲等重量級人物出場,也頗有一些勳貴中的有識之士表示稅制革新迫在眉睫,勢在必行。
林卓沒有公開上奏折出聲音,但是他有小動作,很明顯很要命的小動作。
他居然給萬歷小皇帝講稅收制度,旁聽的還有李禦姐,已經很懂行的田義把所有人都吆喝得遠遠的,只有他自己能偶爾聽到隻言片語。
林卓這才比較方便地偷看,這才剛開春,天氣很是冷洌,李禦姐隻穿了件紗裙,肉隱肉現,美麗動人。
“陛下,娘娘,朝廷稅收制度,多在於田畝,如今科目繁多,效用很小,沈大人的一條鞭法,乃是良策,若在此基礎上,加以生,還有“攤丁入畝”和“士紳一體納糧”等稅法“林卓使盡渾身解數,把這些枯燥的名詞給小萬歷講了個透徹。
萬歷小皇帝仍舊一臉懵逼,李禦姐掩嘴而笑。
林卓怎摸了下嘴巴,隻好重施故技,用大規模群眾演出、角色扮演的方式,讓皇帝知道各種稅收的限制因素。
林卓裸對目前這個隻知享樂,不知進取,更毫無擔當的士林深惡痛絕,“本朝自太祖以來,與士大夫共有天下,然而國用不足,必然導致國力衰減,離心離德,偌大國家藏富於民,卻無異於稚子懷金,養癰遺患,政府財政匱乏的主要原因就是士大夫侵佔田畝,不納賦稅,商業繁榮卻不許課稅,以致於納稅人丁、田畝日漸匱乏,因此,實行一條鞭法,循序推進士紳納糧,實行商業稅才是解決國家財政困難的治本之道,國家有錢,才能賑濟災民孤寡,興利除弊,才能強大國力,揚威域外,士大夫有錢只是揮霍,毫無用處。“
“林伴讀,我明白了,就像是你,你也很有錢,朕卻沒錢修塔“小萬歷不知道是真懂得了還是故意找茬。
“噗嗤…“後面傳來一聲清脆的偷笑。
林卓蹲下身,跟萬歷對視著,“陛下,臣是很有錢,這是臣經營所得,名正言順,而且臣也很樂意繳納稅賦,讓國家強大起來,為我的財產提供保護,
臣相信,有很多真正的商賈,是持同樣想法的“小萬歷瞪著眼睛,有點兒沮喪,“可是,林伴讀,現在很多商人都是大臣或者勳貴的門下,他們不需要朕保護“
林卓點點頭,面色沉重,“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如今的士林勳貴,利用手中的特權和勢力,下盤剝商賈,上侵奪稅收,是國家的心腹大患“
“他們拿走了本來屬於朕的錢?“小萬歷似懂非懂。
“不,陛下,他們拿走的是政府的錢,海貿開動在即,皇家絕不會再需要動府庫一根毛兒“林卓信誓旦旦對萬歷小皇帝保證。
“哎…別瞎說,帶壞我兒子“李禦姐悄悄挪過來,掐了林卓一把。
林卓呲牙咧嘴。
短短幾天時間,稅制改革迅酵,已經形成了風潮,外地督撫汪道昆、龐尚鵬、楊皋以及如雷貫耳的海瑞等人紛紛上書讚同。
張居正眼看事情生了質變,卻不在自己操控中,哪裡不知道是張佳胤在使力氣,但是這個一條鞭法雖然千好萬好,但是不是自家的崽兒,它不可愛啊。
於是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張居正府邸,集齊了張學顏、王國光、王之誥等人,他們在商議打亂張佳胤部署的下流技術。
經過群策群力,目前已經有了攪黃和截胡兩個選項,形勢大好。
張居正沉吟半晌,決定讓這些有重量的兄弟夥采取截胡戰術,從稅制改革的難度抵觸說起,引起朝野疑慮,再包裝一二,變成自家產品。找一大批中下層官員進行攪黃戰術,直截了當說稅制改革禍國殃民,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張相爺說得滿面紅光,仿佛看到了張佳胤一樣的表情。
但是他沒有現,自家屏風後面,傳說中的兩個孽子和一個掌上明珠,臉上也是吃了屎一樣的表情。
今天夜黑風高,實在是個耍弄陰謀詭計的好時候,林卓也在書房,陳蘇、惜月和哈茗都在,他們帶來了厚厚一摞的材料,全都是黑色的。
“師叔,咱們拜上帝教的徒眾,收集起來的罪狀和證據目前就這麽多,而且多是四五品或者更低的小官兒,有用麽?“惜月操縱拜上帝教,為林卓效力,幹練了很多。
“沒關系,就是要個數量,要有一大批人倒霉,場面才壯觀,才有威懾力,惜月做得很棒“林卓大大誇讚了惜月,不嫌棄,他也沒資格嫌棄,他自己都只是五品官兒。
“哈虎那邊,去見劉守有了?“林卓轉頭看向哈茗。
“去了,劉守有說,暫時讓他負責錦衣衛大獄“哈茗點頭,有點兒不滿,“你把哈龍弄到遼東去了,又把哈虎弄到錦衣衛,我身邊都沒人用了“
“嘿嘿嘿,哈虎只是暫時過去一下,此事了了,就可以回來,必要的時候,你可以找陳蘇借人“林卓一推二五六。
陳蘇苦笑,但是只能受著,都是公子的饋贈,“公子,那個叫王大臣的,我們,找到了…“
林卓刷的站起身,滿眼精光閃爍,“找到了就好,不要驚動他,靜靜地看著,靜靜地等著,見證奇跡在此生…“
見林卓反應如此劇烈,哈茗不解地撇了撇小嘴兒,嘟囔個不停,“不就是個二二呼呼的酒瘋子麽,哼…“
“嘿嘿嘿“林卓笑的無比淫-蕩,讓惜月和哈茗都紅了臉頰,濕了腿。
朝廷的風向忽然大變,一窩一窩的人上書反對稅制改革,認為這個事兒難辦,這個事兒不該辦,這個事兒就這麽著吧。
老張同志搞氣氛還是很有一套的,不僅僅從二品到九品都有官員言,還充分考慮到舉人監生這批精力充沛閑的蛋疼的人們的活力,讓他們大肆散布不利言論,甚至到當其衝的戶部衙門散步,表示朝廷做的事情實在不得士紳人心。
意外的是, 張佳胤在反對聲浪開始的時候,站出來表示,國家時局多艱,應當同舟共濟,專注實務,展經濟,謀劃民生,提議對沈一貫的奏折和眾多大臣的意見進行系統討論,以便綱舉目張。
張居正毫不留情地反擊回去,這個事兒實在難辦,這個事兒暫時不辦的好,這個事兒連討論都沒有窗戶。
鬥雞狀態的張居正,迎來了春風化雨般的彈劾奏章,卻不是針對他老張的,全都是針對那些鬧么蛾子的嘍囉的,個個貪汙腐化,有行為,罪證確鑿。
李禦姐勃然大怒,姐還沒有通上呢,你們居然這麽亂?這種貨色豈能站在朝堂,簡直是恥辱,下令錦衣衛捕拿嚴辦。
哈虎在錦衣衛天牢恭候,各種絕招伺候,很快就把他們的供述狀整理了出來,尿床,一覽無余。
朝會上,李禦姐雷霆怒,下令徹查到底,牽牽連連的,又有大批官員鋃鐺入獄,已經定罪的,輕則配,重則處死,無一幸免。
這波強悍的攻勢,讓張居正很是提神醒腦,朝廷上下心知肚明這是兩位大佬在角力,人人自危。張居正也暫時把他的裁員大計放在一邊兒,還是先穩住陣腳再說。
可惜,林卓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他跟李禦姐傾情建議,朝廷內部不可開交,不如就當前財政困局問政天下士人,包括退休人士,特別提出前輔高拱雖然專橫跋扈,但是不失為治世之臣,陛下應當下諭求教,用以敲打當道諸公。
於是,李禦姐的手諭和張佳胤的手書,同時飛向門可羅雀的新鄭府邸。
當夜,張居正家裡據說著了火,整個書房和跨院兒全部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