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裡堤的竹林裡,林卓正在這裡陪著家裡的女人小孩兒,拿著小鋤頭,滿山上挖竹筍。
高葵因為身高還沒有鋤頭高的原因,被剝奪了扛鋤頭的權力,只能抱著碩大的竹筍,來來回回充當搬運工,臉上帶著幾點泥汙,邁著小短腿兒忙活的興高采烈。
“葵兒,這邊這邊”萱萱清脆的叫聲響起來,這裡面就屬她和耿小妹收獲最多,她們可是有過山村生活經驗的,只不過耿小妹都是自己邁著步子,把竹筍收起來放好,不像萱萱,偏要逗著高葵玩兒,高葵也樂意,聽到小姑的叫聲,就興衝衝手腳並用的跑過去。
“來了,咯咯咯,小姑”高葵吭哧吭哧跑到萱萱身邊,漲紅著臉蛋兒抱竹筍,傻笑不已,額頭上一陣溫軟,收獲小姑的香吻一枚。
至於張可兒、哈茗、清漪、沐焰、沐燃還有憐星幾個女子,都是生來有錢,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東挖西挖,累個腰酸背痛,卻連跟毛兒都找不到,好不容易撞了大運,挖到一根,都被她們攔腰斬斷,隻撈到上面一小截,還興奮得怎怎呼呼的。
高葵撿了幾次小蘿卜頭之後,就發現了她們的外強中乾,懶得再搭理她們了,連老娘沐焰招呼都翻個白眼兒不聽,一心在萱萱小姑後頭晃悠,有肉吃的時候,葵兒才不喜歡喝湯。
在這一片勞動者的豐收之歌裡,林卓懶神無氣的靠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別人忙活,很有一種我吃軟飯我驕傲的幸福感。
一陣香風拂過,雍容華貴的惜月找了過來,她跪坐在林卓側後,帶著點兒恭敬和親近,“公子,您那天布道,才只有隻言片語,似乎另有深意,惜月冒昧,願聞其詳”
“布道?布什麽道?”林卓懵逼了,他好像沒有加入任何一個宗教派別。
“您說,只要我決意跟從您,您將替我受難,帶給我榮耀”惜月帶著一臉的肅穆光輝,仿佛在念誦著聖經。
“呃呃,這個,這個有一個很遙遠的故事,我跟你講個開頭吧”林卓瞠目,自己隻用了其中一個很小的片段,而且不怎麽規范,這都能引來信徒?這個牛逼哄哄的宗教,傳染性果然非同一般。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跟憐星她娘玩玩兒傳教士的花活兒,打發時間嘛。
“是”惜月十分雀躍,仰著臉看著林卓,一眨不眨。
“咳咳,神愛世人,創世之初,有個伊甸園……”林卓講得不怎麽清楚,有些關鍵處還語焉不詳,他本來態度就不太端正,對別人的教義也不是特別熟悉,純粹當講故事的,惜月卻聽得非常投入。
“娘,你幹什麽呢?”憐星的尖叫聲打亂了這裡的肅穆氛圍。
林卓一看,挖竹筍大軍已經準備滿載而歸了,高葵牽著小姑的手晃晃悠悠非常開心,“你瞎叫喚什麽,我不就是跟你娘講講故事麽,哎哎哎,這是,這是怎麽個情況?”
林卓說著說著就一躍而起,還搞笑的把憐星扳到面前,他躲在後面。
惜月正在朝著林卓大禮參拜,神色無悲無喜,嚴正肅穆,“神不喜謊言,林公子,你掌握了神的旨意,就是神在人世間的化身,我不能對你欺瞞,我並不是憐星的親生母親,只是阮氏國王的一個侍妾”
這下尷尬了,眾人很探究地看著憐星,憐星很震驚地瞪著惜月,而惜月,很崇拜地看著林卓。
“爹爹,爹爹,我餓了,我要吃竹筍”高葵看他們看過來看過去的,沒人理他,很不爽,撲到林卓腿上開始撒嬌。
“嗯?好,吃竹筍,吃竹筍”林卓趕緊哄了哄高葵,又正色對著惜月道,“惜月,這的確是一個信仰,但是我並不是神的化身,我可以向你傳授經義,你不必拜我”
惜月沒有起身,她昂起頭,帶著些迷惘和惶恐,仿佛一隻即將被遺棄的羔羊。
旁邊圍觀的女人們都用譴責的眼神鄙視林卓,這麽大年紀的,你都要下手,簡直太無恥了,憐星的反應更為激烈,眼睛裡像是有飛鏢,戳得林卓千瘡百孔。
“這樣,我算是你的師兄好了,代師傳藝的那種”林卓有點兒麻爪兒,找了個自以為比較合適的解決方案。
“師兄……”張可兒不幹了,一臉的苦相,她最近已經發現了師兄對自己跟對那三個姐姐不一樣,他們晚上好像都在一起的,偏偏不帶自己,正在鬱悶著呢,又來個年紀大的跟自己搶師兄,自己可怎整?
“不敢不敢,若林公子不棄,惜月可以奉您為世師叔”惜月還是很識大體的。
“也好也好”林卓沒口子答應,攬著可兒的小肩頭,把她的小臉兒給拉伸開,皺巴巴的可不好看。
“林卓,你敢比我大兩輩?”憐星又有意見。
“不敢,但是你竟然敢騙我?合作了還繼續騙我?要不是惜月,你還會永遠騙我?”林卓強力鎮壓。
憐星訕訕然暫時敗退。
“哼……”林卓得勝,左手抱著高葵,右手攬著糊裡糊塗的可兒的腰肢,下山吃竹筍去也。
下山之後,剛剛從竹林裡冒出頭,衣衫不整髒兮兮的一行人就看到了一個盛大的場面。旌旗招展,人喊馬嘶,司命衛隊在內,劉珽的人馬在外,田逢春帶著都指揮使司的馬隊在更外圍,布政使鄭振聲親自陪同著一大群奇裝異服膚色深黑的武裝人士。
“咳咳,大力,劉珽,這是什麽情況?”林卓一馬當先,暫且給妹子們遮醜。
“公子,鶴慶土司高鼎,永勝土司高壁前來拜見”劉珽直截了當。
林卓沒有怯場,也沒有要去換衣服的意思,他緩步走到兩個帶頭大哥面前,大模大樣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兩位,你們來得太慢了,本公子可是望眼欲穿啊”
萬歷元年九月,滇南四大土司之二,鶴慶土司高鼎和永勝土司高壁,抵達成-都府,面見林卓,密議一番後,兩人星夜率眾離去。
隨後,大明的整個西南,戰雲密布。
安南北方,萬寧府。
這裡是阮呈祝最後的據點,前面鋪天蓋地的,盡是黎桓的兵馬,背後是大明朝的元江府,堅持了三個多月,他已經彈盡糧絕。
阮呈祝披散著頭髮,手中的寶劍上血跡斑斑,臨時的指揮所在城內的一個地堡裡,碩大的燈燭燃燒著,讓他黑黢黢的臉頰上,滿是悲憤和絕望。
“二王子,萬寧府城池堅固,我們還有近萬兵馬,請一定要振作起來”一個白胡子老將顫巍巍的鼓勵著迷茫的主子。
“是啊,二王子,我們還有希望,大王子和公主一定會為我們找來支援的,黎桓倒行逆施,人神共憤,末將遲早把他腦袋割下來泡酒,蒼天一定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一個暴露狂袒露著半邊臂膀,粗聲粗氣很血腥地表態效忠。
“兩位將軍所言極是,如今之計,在於糧草,恐怕我們要對不起這萬寧的百姓了”一個比較文靜的醜男子,歎了口氣。
室內氣氛一靜,阮呈祝臉上肌肉抖動,“這一搶,我阮氏,就再也贏不回民心了,可是,讓我放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呀”
阮呈祝猶如一頭困獸,不停地躁動,不停地狂吼。
“二王子,二王子”一個小校跌跌撞撞衝進來,“大王子回來了,帶回來好多糧草,好多好多的糧草”
“什麽?”阮呈祝和他的部下大喜過望,撒丫子就往外狂奔,站在城牆上,他看到了,看到了自己的大哥,看到了一長串看不到盡頭的車隊。
阮呈祝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揮揮手,示意打開城門。
“二王子,是不是要……”醜男子比較多疑,建議多加防范。
“不必,呈寽是我兄長,若他都背離我,天滅阮氏,防與不防,並無區別”阮呈祝搖搖頭,他已經沒有賭注,只能相信。
車馬迤邐,阮呈寽走上城牆頭,重重抱住自己飽經風霜的弟弟,阮氏皇朝碩果僅存的兩個子孫僅僅擁抱在一起。
“二王子,二王子,大王子還帶來了兵器,還有幾十匹馬”暴露狂高興的發了癲,衝上來就看到這一幕。
醜男子歎息了一聲,扯了扯暴露狂,一路走下城牆,如今兵精糧足,明兒個,就該趁黎桓不備,請他好好喝上一壺了。
與此同時,敘府,蜀中總兵劉顯正在跟黑苗頭領蒙羅和九大長官司頭人會面,老將軍急赤白臉,“你們必須在五日之內,攻進皇城頭,本將會親自帶兵督戰,畏縮不前的,本將就宰了他”
“劉將軍,我們苗人已經在大雪山裡奮戰了好幾個月,早就疲憊不堪了,為什麽大明的軍隊不上前方打主力?”蒙羅試圖掙扎。
“大明的軍隊可以打主力,那是在你們黑苗的人死乾淨之後,要是你不服,我會跟九大長官司單獨商議軍略”劉顯蠻不講理,句句都是威脅。
“將軍,凌霄城也都是僰人,就在我們側翼,我們不敢全軍壓上,恐怕會有閃失啊”九大長官司的白苗頭領,比較理智,形勢比人強,只能在技術層面想辦法。
“不會,凌霄城的哈洛城主,是咱們的人,他會帶軍隊向南運動,攻擊都都寨,掩護我們,皇城頭,必須拿下,拿下之後,血洗了他”劉顯聲音粗暴依舊,很有緊迫感,他可不想被那個小子看輕。
鄧子龍在旁邊,一言不發,心思邈遠,這個時候,騰衝參將路智應該已經到了萬寧府的屁股後面了吧,阮氏兩個男人能扶得起就扶一把,扶不起也得讓他們堵住安南黎氏,絕不能讓他北上。
高鼎和高壁,也該對孟邦行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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