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卓臊眉耷眼的回家,心裡盤算著怎麽哄爹娘妹子和老婆,豈料家裡人倒是知道他最近很不順當,聽說又給降了兩品,也沒人放在心上,反倒是集體反哄他。
萱萱拐彎抹角的給他順心,話裡話外都是哥哥是大英雄,哥哥是大宗師,萱萱最崇拜哥哥了,那個會做模型的張維賢只能排第二。
林泰來的反應也很是奇特,算是在京師狠長了一番見識,看穿了官場凶險,起伏險惡,趁此良機,勁勁兒的鼓動他趁早辭官,咱回蜀中鄉下去,還文縐縐的拽了句,京師居,大不易。這話贏得了娘親張婉兒的熱烈讚同,很不差錢兒的表示,要是朝廷不放,咱給錢行不行?
林卓此刻正被可兒攬在懷裡,輕輕側耳,貼在她圓滾滾的大肚皮上,聽自己未來的兒子或者女兒的動靜兒,聞言瞠目結舌,“娘,您老這話說的,朝廷又不是山賊,還收咱們買路錢不成?”
這話一出,哄堂大笑。
一邊兒拿著針線給林卓趕製官服的清漪前仰後合,一個不留神就扎到了嫩嫩的手指肚,鮮紅的血珠子伏在雪白的手指上,非常扎眼。
“哎喲,這可了不得了”張婉兒見狀,心疼不已,幾步衝到清漪面前,“妍兒快些拿鹽水來,瑾兒去取紗布,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
“呵呵呵,娘,我沒事兒”清漪憨憨傻笑,不見了利落總裁的模樣。
“怎麽沒事兒啊,這麽晶瑩剔透的手指,傷著了可人疼呢”張婉兒沒好氣地白她一眼,點了點她的腦門兒。
“嗯……”清漪拖了長音擱那兒撒嬌,還扭了扭柔軟的腰肢,跟個蛇精似的。
“來來來,先洗手,聽話”張婉兒摁住她,給她淨手,又把紗布綁上,本來纖細的手指硬是粗壯了好大一圈兒。
“夫君,好難看”清漪不服氣,癟著嘴,伸出手指對準林卓。
“咳咳,不要用這根手指對著我,不禮貌”林卓定睛一看,紗布纏著的,是明晃晃的中指,“不難看,娘親的手藝很好的,胖乎乎的,多可愛啊,跟葵兒似的”
高葵可能是聽到老爹在召喚,顛顛兒地從沐焰懷裡掙扎下來,也要參觀清漪姨姨的胖手指。
清漪玩心大起,舉著手指左躲右藏,繞著林卓亂鑽,就是不給高葵看,惹得胖小子嘰哩哇啦的,東撲一下西抱一下,玩兒得開心不已。
“呵呵呵”林卓隻覺得眼花繚亂,也跟著笑麽兮兮的,哈茗走過來,俯在他的肩頭,輕輕給他揉按著肩背。
“傻樣兒……”沐焰咧嘴輕笑了一聲,也不知是說高葵,還是說她男人,順手拿起清漪未竟的事業,接茬給林卓縫製官服,埋著腦袋,無比認真,林卓自入仕以來,除了李太后賞賜的那件蟒袍,所有的官服都是他們一針一線縫出來的,這次夫君還降了職,心靈受到了傷害,必須得好好安慰,就更不能假手他人了。
張婉兒忙活完清漪這邊兒,就到耿小妹身邊,跟她細細交待了些什麽,讓她的臉上騰起一團團美麗的紅雲,羞不可抑。
林泰來看著眼前場景,一時無言,悠悠然抿了一口茶水,隻覺得醺然欲醉。
“公子,馬容先生在外頭呢,說是有急事找你”小賢蓮步姍姍,走了進來,撅著嘴巴很不情願地通傳,這丫頭已經換做婦人發髻,她跟小婷,也成為了林卓收房的通房大丫頭,足可以登堂入室。
“唔……好,爹,娘,孩兒去去就來”林卓拍拍哈茗的小手,站起身,跟爹娘告別。
“去吧去吧,你呀,現在官兒也小了,就別總那麽費心費神的,讓那些官兒大的忙活去,咱們好好養著身子才是正經”張婉兒叮囑了一下,生怕自家孩兒做了虧本營生,被勞什子的朝廷撿了便宜去。
林卓慢悠悠出門,慢悠悠往外走,淡然淺笑,一點兒不急,等到繞過月亮門和假山石,花廳的燭光已然望不見了,他才眸光倏地一斂,臉色也陰沉下來,幾大步就走出了二門。
“公子,今日未時,湖廣巡撫和武昌知府的奏疏到了通政司,申時,河南巡撫和河南三司的奏疏也到了,全如公子布置,楚王因陰謀造反,又負隅頑抗,被闔府擒拿下獄,綏寧王以內侄冒充朱家血脈,涉嫌亂宗,已經被陳令臻派重兵軟禁,河南地方還有很多奏折上來,都是彈劾儀封郡主的,什麽侵佔良田,濫殺無辜,一樣都不少……”馬容的神情很振奮,你們的連擊咱都接下來,降職什麽的,公子沒二話,咱們的連擊,就看你們有幾條小命了。
“楚王,朱華奎,哼,這人倒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林卓念叨著,這個人在後世也是如雷貫耳,如果沒有林卓亂入,後頭的妖書案、劫杠案還有偽太子案,都跟他脫不了乾系,把楚王一宗鬧得亂七八糟,十余年不得安生,“讓哈虎傳話給朱華坻,楚王死,他可以活,甚至可能繼位,楚王活著,他必死無疑”
“是,公子,我隨後就安排”馬容當即應諾,“對了,公子,河南巡撫陳令臻,還彈劾了開封知府李尤豐,說他勾結匪類,謀害重臣,直言努爾哈赤之死乃是李尤豐所為”
“哼,一個聰明人,很惡心的聰明人,太聰明了”林卓冷冷嗤笑,沒有好臉色,“想丟個李尤豐出來平事兒,也太幼稚了,他,還沒有指手畫腳的資格”
林卓轉念想起了什麽,問道,“綏寧王內兄一家,現在誰手裡?”
“在惜月夫人手中,目前安然無恙”馬容回答道。
林卓閉上了眼睛,良久才深深歎氣,重新開口,“不要傷害他們,讓郭應麒去見周王,告訴他,京師的幕後黑手,就是許從誠”
“啊?這……”馬容受驚不小,他自然不懷疑周王會幫忙製造證據,為了保住自己的弟弟妹妹,也為了自己不受牽連,他別無選擇,但是讓許從誠頂缸,這種皇家陰私事,絕對會牽連九族,是不是太殘忍了點兒,這裡頭還有林卓的小徒弟許顯純呢。
“放心,顯純是忠良之後,又是我的徒弟,蓬頭稚子,他不會有事,至於許從誠,他不無辜,至少他曾經幫了我一手好忙,還有那個田從義大人,都是大大的好人,好人,都應該有好報”林卓的話裡帶著血沫子的味道。
馬容默然。
通政使司從來都是篩子,沒有什麽秘密,馬容知道的,很快,滿京師的人物,無人不知。
當天晚上,通政使田從義像一條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他去找許從誠,閉門不納,不死心,又往來奔波,跑了京師中的很多家宗親勳貴,無一例外地吃了閉門羹,恍恍惚惚歸家,急怒攻心之下,暈倒在自家門口。
當天晚上,京師很多文武大臣的書房裡徹夜亮燈,消化著雷霆萬鈞的消息,很多自詡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大佬,無不驚詫萬分,有人如遭雷擊,呆若木雞,也有人言語隱晦地喃喃自語。
“一出手就是兩家藩王,天衣無縫,他是真敢呐”
“亂宗, 謀反,這兩頂帽子,這兩頂帽子,何其毒辣,會壓死人的”
“跑不了,都跑不了,這等手筆面前,都不過是過家家”
“夠狠,夠準,好一手翻雲覆雨”
“哈哈哈,壓抑了許久,此番天要大亮矣”
“速速備下筆墨,本老爺要上奏疏,上奏疏,上死他們”
……
當天晚上,寧安大長公主府,公主殿下瘋狂飲酒,宿醉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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