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刺鼻的氣息如同顏料驀地點在清水中,一點點化開,漾在空氣中,沁著鼻息,鑽入全身每一個敏感的細胞,逐步喚醒著沉睡的思緒。 “噠,噠……”
鞋子踩在瓷磚上的腳步聲,由最初的隱隱約約漸漸幻為清晰可辨,由遠至近,有多至少,就仿佛上一刻還在舉目無法觸及的地方,這一刻卻能夠清晰聽出就在一牆之外的走廊。
灑在身上的陽光讓指尖沾染著幾分暖意,這淡淡的暖便從指尖悄然蔓延至全身,朦朦朧朧中,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個柔軟的沙發中,我抿了抿嘴角,緩緩睜開了眼睛。
陽光,穿過身後半拉著窗簾的百葉窗投入室內,擦過我的肩膀,將小小的房間照亮。
抬眼,我看見淺色的書櫃,淺色的書桌,淺色的木地板皆沾染上了陽光的暖意。稍稍低下頭,發現自己此刻正坐在茶色的軟沙發上,背靠著小窗台,正對著一間小小的辦公室。
視線漸漸匯聚清晰,腦袋深處傳來熟悉的鈍痛感。
我搖了搖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眼前,陽光照徹了我的手背,皮膚有些龜裂,冰冷的空氣沾染著消毒水刺鼻的氣息,我皺著眉抬眼,環視著眼前的房間。正對著沙發的方向擺放著一張辦公桌,桌上打開著一個筆記本電腦,電腦旁堆著幾本厚厚的藍皮書與黑色封面的檔案,書桌的左側,立著一個小書櫃,書櫃上按照由高到低的順序分門別類地擺滿了書籍,在書桌的左側,立著白色的小台子,台子上放著一個耶穌受難像。
微微眯起眼睛,我看見耶穌受難像前跪著一個人。
稍稍坐起身子,我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一個女人。
背對著我跪在耶穌受難像前。
她的雙手合在胸前,金色的短發泛著柔和的光澤,女人微微低著頭,背對著我,瘦削的身體套著一件整潔的白大褂。她一動不動地跪在白色的台子前,就像是一尊雕像那麽虔誠。
“醫生還沒好嗎?”
左手邊的一扇淺色的房門外,傳來男人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循著聲音,往房門的方向望去。
“噓……醫生不喜歡別人在她祈禱的時候打擾她。”一個女人小心翼翼地打斷了他。
“但是,但是患者需要馬上做手術……警署的人也等著結果呢。”男人的聲音無奈中透著焦急。
“出了什麽事?”
“今天18:30分,在卡塔索克前街發生了一起車禍,一輛轎車撞倒了一個剛下班的女人,剛送來醫院。”
“我的上帝啊……”門外,女人低聲祈禱了一句,“肇事車輛呢?”
“逃走了。聽說警方已經介入調查了,但是車禍發生的時候卡塔索克前街的攝像頭恰好壞了,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男人說著,便沒有了聲音。
“……沒有目擊者嗎。”
“好像有,但是似乎也沒看清車牌號碼。”
“唉……”
我沉默地聽著他們的對話,視線重新轉移到那個背對著我祈禱的女人身上。
陽光照徹著小小的辦公室,我猜測著房間裡的這個女人大概就是門外的男女口中的“醫生”。
空氣中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坐在沙發上,沉思了著。
這裡是醫院。
能有自己的辦公室,這醫生應該資歷不淺……
“醫、醫生還沒出來嗎?”
默了半晌,
門外又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此刻,他語氣中的焦急更多了幾分。 “再、再等一下吧,祈禱對她很重要,誰都勸不了的。”女人猶豫著,歎了口氣。
“但是患者大出血,再不動手術的話……”
“那……”女人左右為難著。
下一秒,響起了略突兀的敲門聲。
“叩叩。”
“請問,您……”女人猶豫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偉大的耶和華,請庇佑您最虔誠的子民,再一次挽救無辜的生命。”房間裡的那個女人卻突然開口。
我抬起頭,看著背對著我的她又低下頭像是默念了幾句祈禱,接著,她扶著白色的台子站起身,將手中的項鏈戴在了脖子上,低下頭虔誠地親吻了一下手掌中的項鏈。
這個動作……
我心裡一沉,不由得握緊了沙發的邊緣。
“萊亞。”女醫生稍稍側過臉望著房門的方向。
“醫生!”門外,方才的女人提高了聲音回答她,“您準備好了嗎?”
“幾號手術室?”
“8號!”門外的萊亞回答。
“準備好無菌手術衣和無菌手套,我馬上過來……”
女醫生說著,脫下了身上的白大褂,利索地翻下了薄上衣的衣領和袖口,她抿著嘴轉過身將白大褂放在椅子上,原本挽在她耳後的發絲垂落了幾縷在臉頰旁,她無聲地將頭髮捋回,而這一刻我看清了她的臉。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