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的枯樹枝瞬間劃破臉頰,我縮著身子摔在小樹叢中,肩膀“哢”地砸在堅硬的石頭上,一陣鑽心的疼痛。 該死……
我咬著牙蜷縮在小樹叢中。
“砰——”最後一聲槍聲硬生生地停頓在幾米之外便再沒有了聲響。
扶著疼痛的左肩,我往前挪了挪身子,稍稍探出滿是枯枝落葉的小樹叢,凝視著右手側的中央陵園,空氣中滿是浮動的白色塵埃,被擊碎的墓碑橫七豎八地歪斜在石磚地上,翻倒了數盆枯黃的噴在,黑色的土壤混合著白色的墓碑凌亂了一地。
濕黏的土壤上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半晌沒有動靜,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出了矮樹叢,扶著一棵歪脖子樹趔趄了一下站起身,收斂聲音,警惕朝著東部墓區的方向走去。
開槍的是誰?
現在戰場上到底有幾個參與者……
我沉默著,揉著肩膀走入一片小樹林。
眯著眼睛環視著墓區外的枯葉林,黑色的樹乾,卷曲的樹皮,突兀地插在滿是枯草的山坡上,我稍稍抬起頭,看著小樹林中交錯的枝丫將蒼白的天空劃成了若乾塊,遠處的林菲籠罩在茫茫霧氣中,似乎最慘淡的光線也無法穿透那霧氣深處的陰霾。
詭異的冷氣,撲面而來。
我咳嗽了一下,這靜謐,讓我不由得心頭一寒。
對,就是那種感覺。
就像是黑暗中有雙眼睛死死盯著你的一舉一動,沉默著,窒息感一層層緩緩纏繞上心頭,不安,恐懼,在寂靜中默默發酵。對方知曉著你的一舉一動,一雙嗜血的眼睛盯著你每一次落下的腳步,數著,你們之間的距離……
“卡啦……”
踩過一片枯葉,我收斂了呼吸。
“沙……”殘缺的枝葉搖晃著,呼嘯而過的風聲擦過冰冷的枝乾。
濕冷的水汽,沾染在臉頰,鼻尖一陣冰涼。
【你相信,第六感嗎?】
第六感……
我微微眯起眼睛。
大概,相信。
“卡啦……”腳下,踩扁了一片枯黃的落葉,我停住了腳步,抬眼望著不遠處搖晃在枝頭的枯葉,它被風輕輕垂落,翻旋著,沒有了生命最後的重量,軀殼,掉落在地上。
“哢嚓。”
不合時宜的上膛聲在身後響起。
我心下一涼,稍稍側過臉。
“又見面了,女士。”
略輕佻的聲音劃破了樹林間的靜謐。
我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幾步之外,一個男人端著槍對準我的腦袋。
他穿著黑色的外套,露著脖頸的紋身,油膩的頭髮在腦後砸了個小辮子,狹長的眼睛,慘白的日光照亮了他臉頰的雀斑,他揚了揚嘴角,灰色的眼眸滿是不屑。
斑狗。
他端著槍望著我,手指停在扳機的位置。
“……沒有人告訴過你在墓區鳴槍會被罰款嗎。”我平靜地盯著他。
維克哼了一聲。
“如果能一下子解決掉兩個參與者,我不介意交點錢。”
的確是他的作風。
“哼,可惜你好像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厲害。”
我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了他一點。
維克吐了口痰在腳邊,暗啞著聲音說:“這次不會打偏了。”
瞥了一眼黑洞洞的槍口,我抬眼,視線重新落到他臉上。
“殺了我對你沒好處。”
“哦?你有什麽理由能讓我放你一命?”維克危險地眯起眼睛。
“……我知道祭品是誰。”
維克動作一頓。
他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著我,微微咬著下唇,我沉默地更往前走了一步,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兩步之遙。
風,吹起我的領口,夾雜著冰冷的水汽。
我壓下有些急促的心跳,冷冷對視著他的眼。
半晌,維克一改玩弄的語氣,嚴肅地盯著我。
“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成功與失敗的幾率各佔百分之五十。”
“……你說。”
“有個條件。”
“放了你?”
“沒錯。”
維克不屑地哼了一聲。
“萬一你才是祭品呢?”
“如果我是祭品,為什麽韋恩沒有殺了我?”我反問。
眼前這個混混幾分鍾之前用槍瞄準了韋恩的心臟,他不可能沒看見,我和韋恩周旋了不短的時間。
“他不殺你,不代表我不殺你。”
“決定權在你。”我稍稍停頓了一下,“我隻告訴你,如果選擇殺了我,你會後悔的。”
他疑惑地皺眉。
“什麽意思……”
“安德魯!”我斜著身子朝著維克身後望去。
維克一驚,本能地回過頭。
下一秒我衝上前抱住他的腰將他撞倒在地上,維克反應不及,抱著的槍一下子摔落在幾步之外,我坐在他的胸膛,彎下身瞬間抽出靴子裡藏著的匕首,捏著他的下顎刀鋒緊緊靠著溫熱的動脈,再深入一點點都足以割破皮肉。
“你個****居然騙我!”維克破口大罵,他掙扎著,我咬著牙腿壓住了他的胳膊,加重了手中的力度,黑著臉望著他高高的顴骨。
“我勸你不要亂動!”
我將刀鋒更靠近了一點他的動脈,刀鋒微微陷入了皮肉中,隱隱劃傷了他的表皮,維克動作猛地一頓,冷汗順著他的額角冒出。
我冷笑了一下。
“沒想到你這麽怕安德魯。”
“我要殺了你!”維克眼中滿是被欺騙的惱怒,喉結隨著他的聲音起伏。
我稍稍俯下身,更靠近了他的耳畔。
“上一局想殺死我的人,我全都記著。”
我沙啞著聲音,感覺著他緊張的呼吸聲。
“好的,壞的,我都會討回來。”
維克沉默了幾秒,他像是深呼吸了一下。
“那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不等我反應,一陣鈍痛猛地從腹部傳來,我本能地蜷縮了一下身體,他彎起身子右手牽製住我握著匕首的手,左手握拳一拳打在我的臉上。
一陣眼冒金星。
下一刻他手肘抵在我的鎖骨處,將我猛地摔在旁邊。
天旋地轉間,背脊“哢”地撞到地面堅硬的石塊,我倒吸一口涼氣。
驀地,一個重量死死壓在腹部上,我匆忙支撐起上半身,卻被落下的一拳重新打回了地面,腦袋重重地砸在地面,第三拳再次用力地打在另一側臉頰上,一陣暈眩感裹挾著窒息襲來,血順著嘴角流出,我張著嘴咳嗽著,瞪著眼睛看著坐在自己身上獰笑的維克。
他右手死死抓著我的握著匕首的手腕,將匕首抵在我的脖頸前。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維克扯了扯嘴角,眼眸閃過一絲寒芒,“女士,我教你一招,下次記住要留意敵人的拳頭。”
鋒利的匕首越來越靠近溫熱的動脈,我顫抖著手臂想要掙脫他緊緊扣在手腕的力度,但他的大掌抓紅了我的手臂,力度不容許我掙脫,將匕首一點點靠近我的脖頸。
這一瞬間我恍了恍神。
某個片段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同樣猙獰的表情,但隱約伴隨著令人膽寒心悸的笑,某個灑滿了破舊的小倉庫,廢棄的車窗,夕陽如血,映得我腦海深處一陣陣鈍痛。
滿嘴血腥,我吐掉了一顆被他打掉的牙。
眯起眼盯著混混。
“謝謝,那我也教你一招……”我稍稍蜷縮起身子,低沉著聲音,“下次要留意敵人的膝蓋。”
話音剛落,我彎起的膝蓋重重頂在他胯下,下一秒反手抓住身下一把土灑在他的眼睛上。
維克叫了一聲捂著眼睛跌坐在旁邊。
我咳嗽著坐起身,維克蜷縮著身子惡狠狠地瞪著我,我那一腳似乎力度不輕,他胡亂抹著臉上的土,倒吸著氣臉色一陣發白。
知道雌性比雄性的優勢在哪裡嗎?
——沒有那個致命的弱點。
我抿著嘴往後退了退,撐著濕冷的石塊站起身。
“我早晚殺了你!”維克彎著身子捂著胯下,死死瞪著我,眼眸中怒火中燒。
我也斜著瞥了他一眼,冷笑。
“需要去醫院的話,慢走,不送。”
“****!”維克大罵。
俯身,我拿起被他丟在一旁的槍。
黑色的槍體有些沉重,我沉默地將槍背在身上。
“嘭——”
遠處的東部墓區,傳來一聲突兀的槍聲。
獵物爭奪戰開,開始了……
我眯起眼睛,沉默地望著不遠處被白霧籠罩的東部墓區。
“這什麽鬼東西?!”維克的叫罵從身後傳來。
我警惕地轉過身。
“哢哢哢……”
我看見一隻隻手從濕潤的土壤中破土而出,沾染著濕潤的泥土,指骨、掌骨上還黏附著還未完全腐爛的肌肉,黑色的肉條,深色破洞的血管,細小的蛆蟲爬滿了手背。
不等我反應,越來越多的手伸出地面,扣在土壤,扭動著,露出更深部已經腐爛的手骨。
幾步之外的維克趔趄著,幾雙手抓住了他黑色的外套,他咬著牙叫罵著掰開那些已經腐爛的手。
“吼……”
伴隨著低沉的吼聲,地面像是在緩緩蘇醒。
我後退了幾步,越來越多腐爛的手伸出地面,不遠處,一具半身已經腐爛的屍體滿滿爬出了地面,他的半個腦袋已經腐爛了,黑洞洞的眼眶滿是蛆蟲,破爛的衣服掛在身上,黑色的皮膚,咧著嘴,下頜骨像是隨時都要掉落。他伸直了手臂緩緩爬出地面,一點,一點,已經是白骨的身體暴露在慘白的日光下。
胃一陣翻騰,我手足無措地後退著,猛地,想起守陵人的話。
【除了墳崗外,陵園裡有許多亂葬崗。】
【盡量,不要過去。】
越來越多已經腐爛的手抓出了地面,露著白骨的手指扭曲著,想是想要拚命抓住些什麽。
低吼,隨著那一具具破土而出的屍體,越來越濃。
上帝,這些東西平時可不常見……
風擦過枯樹林的枝葉,打在臉頰,我咬著牙,盯著那越來越多爬出亂葬崗的屍體。
一陣寒意沁上心頭。
觀賞時間結束……
我咬著牙轉身正要逃跑,卻腳下一絆,猝不及防,整個人徑直摔倒在地上。
鼻梁一陣疼痛,匆忙轉過頭,我看見一隻半截已經腐爛的手死死抓住我的鞋子。
見鬼!
我咬著牙掙脫著腳踝傳來的力度,但旋即越來越多的屍體從旁邊的土壤中爬出, 我慌忙掙扎著躲過右側一隻想要抓住衣角的手,左側已經半個身子爬出土壤的屍體卻突然扯住我袖子。
“!”
我轉過頭冷不防對上他血窟窿的雙眼,他咧著嘴,牙床已經全都被腐蝕了,白色的蛆蟲順著他殘留的半個舌頭掉落在地上,他的喉嚨已經腐爛,隱約可見交錯的肌肉與黑色的血管。他扯著我的袖子,喉嚨翻滾著掠食者般的嘶吼,像是在祈求著溫熱的血肉。
你大爺的!
我咬牙抬起腳狠狠踢在他的胸口。
我一腳踢斷了他已經腐蝕了的胸部中外漏的一根肋骨,一陣惡臭味撲面而來。
“撕拉……”
袖子被瞬間扯裂。
重心不穩,我往後仰去。
那屍體伸直了另一隻手,朝著我的身體抓來!
又來?!
我咬著牙抱著頭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吼——”身後,喪屍低沉的吼聲充斥著耳畔。
一路碾過山坡上冰冷的枝葉,小木渣插入暴露在外的皮膚中,碎石塊硌得肌肉生疼,天旋地轉,極度失去平衡,畫面交錯著在眼前閃過,天空,樹枝,地面,落葉……碾過一山坡的落葉,一片空白的大腦,夾雜著深處傳來的疼痛,猛地頂到一個像是木根的東西,我摔了出去。
肩肘瞬間砸在地面,前額狠狠地撞到一塊冰冷石頭。
下一刻,我隻覺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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