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一陣似是玻璃破碎了的聲音傳出,作為陣眼的兩塊靈石飛速燃燒,薄如紙片的結界在巨大的衝擊力前,頃刻間灰飛煙滅。
就在這時,一聲低喝乍起:“以我之精血為引,山河大陣,現!”
那副畫卷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樣,猛然一抖,完全鋪展開來,畫紙上水墨流動幻化,只在瞬息間就勾勒出一座座高聳巍峨的山峰,層巒疊嶂隱沒在迷蒙的霧靄之中,楚自橫仰著頭端詳著這件法寶,眼中異彩漣漣,難以想象畫卷裡面是一個怎樣浩大的世界。
中年男子耳邊風聲嗚咽,灰煙中驀然出現了三張大嘴,向著他們咬了下來。他面色凝重,一掌拍在畫卷上,一座荒莽的遠古大山瞬間穿越虛空而來,磅礴的威壓擠得四周空間支離破碎,尚未凝固的墨汁撒向長空。
灰色與黑色撞在一起,猶如星辰垂落大地,極為短暫的平靜之後,更為洶湧的能量風暴將所有人推向四方。
如奔雷作響,亂石穿空,炸裂開的滿天墨色中,三頭鬼王顯化真身,身形略顯狼狽。那個中年男子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震,一口鮮血霎時噴出,身上的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鬼一咬牙切齒地獰笑著:“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再打出幾座大山出來!”
“還不助我?!”中年男子低聲吼道,一口白牙上沾染血色,一身真元勁再度鼓動,似有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上!給我上!”葉鋒氣急敗壞地叫嚷著,眼神驚惶地看著面目猙獰可怕的三頭鬼王,手中的折扇也不知被丟到哪裡去了,心中駭然無比,生怕淪為它們的血食。
文士與鬼影對視一眼,皆是苦澀難言,若非自家少主非要招惹此人,又怎能走到這步田地?然而他們不過是葉家豢養的幾條狗罷了,哪有抱怨的資格,眼下也不是猶豫的時候。他們二話不說,站在中年男子身後,將體內的真元勁毫無保留地灌注到同伴體內。
“謔!”伴著一聲大喝,三人聯手催動畫卷,接連七座山嶽從畫紙上穿出,自三頭鬼王上空重重壓下。
三頭鬼王的身形飛快拔高,直至突破了百丈高。鬼二拔出一根陰森白骨,掄起骨棒將鎮壓下的一座大山當場擊碎,漆黑的石塊碎屑四濺飛揚。鬼三也毫不示弱地雙拳貫出,萬鈞巨力轟飛了迎面而來的山嶽,衝起漫天塵埃。
與此同時,楚自橫翻身落在一塊掉落的巨石上,腳下用力一跺,踏著紛紛落下的石塊,幾個閃身跳上高空。沉寂已久的神念之火再次跳動,楚自橫牽引著一道又一道蒼白色火焰透體而出,火光升騰,驅散了大半陰霾。
快如閃電的火焰箭雨直取三人,交戰之中的三人無暇他顧,猝不及防之下,無數神念之火沒入體內,三人均是慘叫一聲,手上的動作為之一滯。而修為最弱的鬼影最是不堪,難以抵擋突如其來的神念攻擊,他覺得自己的腦海快被無名之火蒸乾,不住地哀嚎著。
就在這時,蓄勢已久的鬼一向後猛踏一步,大片空間在他腳下崩塌,海量的天地靈氣被它鯨吞入腹,身體在一刹那膨脹了近一倍。
“昂!”一道巨吼鬼一口中傳播開來,仿佛萬馬奔騰般的威勢席卷天地,一吼之下山河破碎!目之所及,無數山石倒飛百裡。本就毫無防備的鬼影在這一聲巨吼之中,化作一團深紅的血霧,隨風消散。
“老三!”文士與中年男子睜目欲裂,全都不要命地瘋狂輸出真元勁,力圖發揮出手中法寶的最大威能。
“去死吧!”中年男子拚著跌落元嬰境界的危險,狀近瘋癲地催動畫卷。僅在須臾之間,畫卷獵獵作響,一條黑影從中竄出,黑壓壓地遮天蔽日,赫然是一條頭生九角的龍形生物!
“龍脈!”楚自橫當即脫口而出,驚疑不定地盯著在頭頂盤旋的那條黑影。他之前就親眼見到過一條龍脈,只不過那條龍脈還太過年幼,並不怎麽起眼,而眼前這條龍脈顯然是成體,當真有幾許真龍之威!
楚自橫目光閃爍,沒想到這件法寶如此不凡,竟然內孕龍脈,若是假以時日,說不定真能形成一方天地。短短幾息之間,楚自橫心思急轉,盤算著怎麽將這件法寶拿到手,
文士模樣的修士與中年男子同時默念口訣,漆黑如墨的黑影頭上忽現兩點紅光,看著比尋常的龍脈更顯邪異。黑影長尾漫卷,磅礴的靈氣禁錮住三鬼,在三鬼還未反應過來就捆住了它們。
兩人大喜過望,神念引動,畫卷中墨色漫出,霎時萬裡碧空黯淡無光,墨汁將三鬼連同黑影包裹住,不費吹灰之力地拖入畫中。
“好好好!”葉鋒撫掌大笑,目露譏諷地看著楚自橫,在他眼裡,楚自橫現在不過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已然不足為懼。
楚自橫卻是一臉風輕雲淡,他可不覺得區區一條小龍脈就能把那三頭蠢貨困住。
突然,幾道水桶般粗細的烏光衝破畫卷,其中一道正巧從中年男子的胸口穿出。
“怎、怎麽可能…”中年男子不敢置信地看著胸前的大洞,目光漸漸暗了下去。
“嘶啦”一聲,幾隻大手撕破卷軸,三隻鬼王爭先恐後地鑽了出來。楚自橫臉上肌肉抽搐,看著頗為心疼,好端端的一件寶貝就這麽被毀了!
鬼一一把將中年男子抓了過來,中年男子甚至連元嬰都沒來得及逃出,就被鬼一直接丟入口中,骨頭渣子與血泡從那張大嘴裡溢出,它的臉上浮現出極為享受的神情。
“啊!”文士面容兢懼,大叫一聲,向後暴退,連自家主子也顧不上,拚命地逃竄。
“嘿嘿,哪裡走!”鬼二勢大力沉地擲出骨棒,正中文士的後背,那具肉身頓時炸開,血肉與骨頭散落一地,一個虛幻小人從爛肉中飛出,極速遠遁。
可惜沒飛出多遠就被鬼三抓回,二鬼一個分得肉身,一個分得元嬰。
眼見三個手下死相慘烈,其中兩個甚至當著他的面被生吞活剝,葉鋒叫苦不迭,悔恨莫及,他後悔的是沒有帶上老仆人過來,而不是後悔去招惹楚自橫。
吃乾抹淨的鬼一猶在回味著,仍是有些意猶未盡,看到呆愣住的葉鋒。桀桀怪笑著向他伸出大手。就在鬼一即將觸碰到葉鋒時,他的身影忽然虛幻起來,一手按下居然什麽也沒抓到。原來這葉鋒不知在什麽時候就以金蟬脫殼之法逃之夭夭,氣得鬼一仰天大叫起來。
六百裡外,葉鋒扶著一個樹樁大口喘氣,倏忽的氣息不暢致使血氣逆行,臉色由白轉紅,漲紅的面上陰沉地可怕。若不是千鈞一發之際使出了血遁術,恐怕自己也會落得跟那幾個手下一樣的下場。只不過,這樣的秘術對於氣血的傷害極大,傷了根基之後,除非動用大量天材地寶,否則很難彌補損失。
“本少記住你了!”葉鋒眯起的眼中殺意森然,將楚自橫的模樣牢牢記下!誓要報今日之仇!
楚自橫看著歸於虛無的“葉鋒”,不由得輕笑道:“跑得倒挺快。”只是心中還有些悵然,若是早些將葉鋒抓住,必然能搜刮出不少油水出來,也不知那把道兵在不在他身上,楚自橫對於那把道兵也是眼饞得很。
更令楚自橫扼腕歎息的是,他只在場中找到了一個儲物戒指,裡面僅有一萬多下品靈石還有幾塊中品靈石,其余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丹藥符纂。
“總比什麽收獲都沒有要好得多…”楚自橫苦笑著自我安慰,將這枚戒指收下了。
楚自橫也不敢在此多作停留,誰知道會不會有宵小之徒在暗中窺探呢?他急忙將三頭鬼王收入劍中,讓它們催動百鬼劍載著自己離去。
天色漸暗,楚自橫直到夜裡才飛到映月嶺附近,不忘將速度慢下來,晃晃悠悠地進入山門。一進院中,楚自橫馬上閉起關來,一心撲進專研煉丹術中。
此時此刻,他的面前擺著三個小盒子,正是此行最大的收獲——死靈菌、竹馬蹄以及元嬰境蝙蝠精的心血,由於連家商鋪已經用秘術將這三味藥材封存,所以楚自橫並不擔心它們的靈氣會消失殆盡。現在想起來,就像做夢一樣不真實,順利得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眼下最為緊迫的事是如何煉製出陰溟丹,自己與三頭鬼王協作後,頂多能煉出二品丹藥。而想要煉製陰溟丹,必須要有四品煉丹師的實力才行。
倒不是說楚自橫沒有可能達到四品煉丹師的水平,只是目前為止還得靠這三頭蠢貨的幫助,以它們的領悟力,想讓它們煉製更高階層的丹藥,無異於天方夜譚!
他就這麽呆呆愣愣地趴在桌子前,目光呆滯地盯著三個盒子,好一陣出神。冥思許久之後,才是沒能想出什麽好辦法來,他的嘴角泛著苦澀的笑意,難不成到頭來還是白忙活一場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