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葉飛問起了男子的死因,伏坐在炕上寫東西的二爺歎了口氣,幽幽地道:“小葉啊,有些事情是解釋不清的,還是不要多問的好。”
二爺不願多說,葉飛也沒有多問,畢竟他只是個過客,沒必要多管閑事。
“二爺,不好了,長明燈滅了!”大壯子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手裡端著個油碗,碗裡面是黃橙橙的大豆油和一根棉線搓成的燈芯。
二爺眉頭一皺,忙掐指算了算,喃喃自語道:“這事兒麻煩大了。”
聽到二爺講出這話,大壯子緊張萬分,忙問了問是怎麽回事。
二爺捋了捋頷下的長須,苦笑道:“這長明燈乃是給二孩兒照亮陰間的路的,如果滅了,說明二孩兒不想走。”
聞言,大壯子愈發的不安和害怕,忙說道:“二爺,這可怎辦好啊,二孩兒晚上不會從棺材裡爬出來吧……”
二爺歎了口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起身下地,去了靈棚。
“你這個臭小子,死了死了,還得給我這個糟老頭兒找點活乾,得了,你放心的去吧,你的氣兒,我幫你出了。”二爺站在棺材前嘀咕了幾句,便示意大壯子把長明燈給重新點燃了。
見沒自己啥事了,葉飛和陳潔便準備告辭離開,可剛走到門口,就被二爺給叫住了。
“潔子,晚上去家裡做點飯菜,我和小葉喝點。”二爺笑吟吟地看了二人一眼,便低頭畫起了符。
陳潔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二爺什麽意思,但老人家開口了,她也只能照辦。
葉飛開車載著陳潔來到鎮上,先是買了些明天祭祖用的紙錢貢品,然後便到菜市場買起了做飯用的食材。
回到二爺家,葉飛和陳潔剛一進門,就看見二爺已經回來了,正站在那尊銅像前嘀咕著什麽。
“你這小妮子,還買什麽菜啊,家裡什麽都是現成的……”二爺看著葉飛和陳潔拎著大包小包的,沒好氣地埋怨了句。
“二爺,我難得回來一次,這就權當是我孝敬您的,行不。”陳潔知道二爺生活仔細,隻好俏皮的笑了笑。
“你這小妮子……”二爺還真是哪陳潔沒辦法,慈愛的笑了笑,便帶她去了廚房。
開了一天的車,葉飛屬實有些疲憊了,打了盆冷水,在外面洗了把臉,等進屋的時候,廚房裡已經冒起了油煙。
二爺站在灶台前,拄著拐杖,像是領導在指點工作似的,告訴陳潔這道菜該怎麽做,該放些什麽材料……
看著爺孫倆忙的熱乎,葉飛也不好意思摻乎進去,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走廊裡,抽起了香煙。 .
廚房裡忙的焦頭爛額的陳潔見葉飛翹著二郎腿吸煙享受,暗想這家夥也不知道在二爺面前表現一下,立刻叫道:“葉飛,過來幫我燒火。”
見陳潔叫自己了,葉飛隻好起身走了過去。
坐在小馬扎上,一手拿著燒火棍,一手搖著風車,看著平日裡女強人姿態的陳潔在自己面前炒菜做飯,葉飛就是一陣感慨,覺得此刻的畫面好溫馨。
二爺看了看葉飛,又看了看陳潔,滿意地笑了笑,輕聲對陳潔道:“潔子,小葉是個好男人,你可不要不知足啊,好好跟人家過日子。”
聽到二爺這話,陳潔微微一愣,有些羞喜地道:“二爺,您怎麽知道他是好男人?我覺得還湊合吧……”
二爺搖頭苦笑,“潔子,雖然你二爺我這輩子見過的人不少,但像小葉這樣子的年輕人倒還真是不多見,不僅膽子大,而且成熟穩重,是個能做大事的人。”
陳潔聽完,回頭看了眼衝她得意微笑的葉飛,心裡甜滋滋地,畢竟葉飛能被二爺認可,她臉上也有光啊。
說實話,能得到二爺的盛讚,葉飛還是有些意外的,天地良心,他可沒有刻意的表現自己。
三人邊聊天邊做飯,效率還是蠻高的,不一會兒,陳潔就做出了五六盤看上去不錯的菜肴。
二爺家的桌子是那種放在炕上的矮桌子,以至於吃飯要拖鞋坐在炕上吃。
葉飛脫掉沾滿塵土的皮鞋,偷偷地嗅了幾口,感覺自己的腳沒什麽味道,這才放下心來。
陳潔把飯菜端上桌,三人圍坐在炕上,頭頂是四十瓦的鎢絲燈,昏黃的燈光下,二爺從後面的櫃櫥裡翻出了一瓶陳年佳釀,給葉飛倒滿。
聞著刺鼻的酒精味,葉飛的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了那晚陳潔把自己灌醉的畫面,生怕她今晚趁著自己喝多會對自己做什麽過分的事情,有幾分歉意地看著二爺道:“二爺,我酒量不太好,今晚還有點事,不能喝得太多,還請您老別生氣。”
“真不男人!”陳潔嗔笑地白了葉飛一眼,主動拿過酒瓶給自己倒滿了一杯,嬉笑道:“二爺,他不能喝,我陪您。”
“潔子,我今晚也有事,就喝一杯好了。”二爺說著,便舉起酒杯,抿了一口。
“二爺,要不今晚我陪您一起吧?”葉飛察覺到了二爺的異樣,小聲問了句。
“你在家陪潔子吧,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去了反倒是給我添累贅了。”二爺笑了笑,笑容有幾分哀落。
陳潔也感覺到二爺的異樣,蹙眉說:“二爺,你就讓葉飛陪你一起去吧,他身手很靈敏的。”
“傻丫頭,我也不是去送死, 瞧你說的。”二爺吹胡子瞪眼,有幾分打趣地說:“你們都聽我的,在家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我就回來了。”
不知怎地,陳潔總覺得二爺說起話來怪怪的,看了眼葉飛,見葉飛衝她笑眯眯地眨眼睛,也就沒再說些什麽。
酒足飯飽,二爺從櫃子裡翻出了一個黑色布包,和陳潔說了幾句,便一個人帶著布包出門了。
“你在家等我,我跟出去看看。”等二爺出了門,葉飛便起身穿上鞋子,準備跟上去。
“葉飛!”陳潔叫住了他,有些緊張不安地說:“我自己在家,有點不敢……”
這也難怪,畢竟今天死了人,而且二爺剛剛說的那些話,又讓陳潔心裡犯起了嘀咕,她一個女孩子,心裡害怕也很正常。
葉飛想了想,說道:“這樣吧,我出去問問二爺到底去幹嘛?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回來陪你。”
陳潔點了點頭,蜷縮在牆角,示意葉飛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