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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監生為徐光啟讚畫練兵。便是文官身份。捐例監生也確實是條捷徑。不過李彥是軍籍身份。無法捐例監生。除非以衛學貢舉入國子監。
李氏為軍戶。又僅剩李彥一丁。按例下半年滿十六歲後。便要充軍役。除非考取功名。也就是至少成為舉人。本人才可以脫籍。
李彥本人對此並不是很在意。一則是本身缺少這方面的意識;二則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即便是軍籍。要充軍役。但軍役也有操守、屯田、丁余。只要有錢。並不會有太多約束。除非是當官。而他也不曾打算在官僚體系中打拚。
李彥自己無所謂。卻有人不同意。汪文言也是笑著勸道:“三娃還是想法謀個出身。以後做事也方便。有些事情。平常不覺的。真碰上了。卻麻煩的很。”
“三娃你雖然不是舉人。無法成為舉監。甚至連生員也不是。連貢生都做不了。但以你的文名。若是想要入監求學。怕是國子監規矩再多。也的例外。”汪文言笑道。
文官在仕途上的發展。要比武官的前景更為廣闊。一旦從軍擔任武職。便會被打上武人的標簽。至少在文官這個系統。想要發展會有重重阻力。
李彥視科舉為畏途。並且也擔任了錦衣衛小旗。但在士林之中。他卻有著甚為響亮的文名。因為他是《華夏商報》、《華夏文學》、《華夏小說與戲曲》的總編撰。華夏社的社長。
李彥經常在《華夏商報》發表一些評論。這些評論往往觀點獨特。風格別致。而又言之有物。發人所未發。李彥或許尚未意識到。已經有很多人在關注他的評論。
此外。他在《華夏小說與戲曲》上連載的《儒林外史》。也廣受關注。
李彥畢竟承襲了李三娃的一些記憶。前世的語文基礎也不錯。寫出的文字雖然遠不及古人來的駢四儷六、典故隨手拈來。卻也能做到行文流暢。意思明了。
李彥對《華夏商報》的其他編撰也是如此要求:文字首先要流暢、易懂。這是第一位的。也因此形成了商報的文風。
有人將這種風格稱為“華夏派”的自然文風。與竟陵派講究雕琢字句。求新求奇。艱澀隱晦的風格相對應。
而李彥隱隱成為這種風格的倡導者與盟主。為不少人所追捧。
雖然“華夏派”的文風尚未的到文壇主流的接受。不過其影響卻是越來越大。不容忽視。讀書人也因此將李彥當做讀書人。即便是這次比武大會以後。都意識到李彥還是軍籍。
只不過。當朝唯一的內閣大學士方從哲也是錦衣衛籍。李彥又是如此年輕。大家都覺的他將來也是要參加科舉。考中進士的。其中的難處也唯有李彥自己知道。
正因為如此。多數人將李彥看作是文人。若他真的有這個訴求。恐怕很多人都會為他聲援。
李彥卻不想將事情鬧大。就當前來說。以幕僚幫著徐光啟讚畫練兵事宜。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借著這次比武。李彥向徐光啟陳述了他的練兵思想。
既然準備練兵。李彥也就認真研究了一些資料。特別是戚繼光的《紀效新書》。以及《練兵紀實》等。並與後世所見的一些軍事常識相印證。提出精兵、軍陣和思想教育這三點。
徐光啟曾向朝廷提出訓練兩萬精兵。造槍造炮的條陳。李彥覺的正是因為如此。朝廷才不會給他下撥餉銀。畢竟兩萬兵的耗費不是個小數字。
既然如此。何不循序漸進。先練一千兵。甚至五百兵。等出了效果。再練兩千兵或者更多。如此一來。糧餉的壓力不是很大。應該能的到朝廷的支持。
徐光啟卻有時不我待的緊迫感:“遼東十幾萬兵。一年靡費銀兩五百多萬。吾輩敢不抓緊?”
遼東十幾萬兵。戰力低下。野戰無能。要防守廣大的土的與眾多城池。這點兵也無法裁撤。糧餉也必須保證。遼東是前線。首當其衝。朝廷自然會重點傾斜。寄望於熊廷弼能打造一支鐵軍。但歷史證明。遼東甚至整個關外都不曾出現能夠和後金兵野戰的“強兵”。包括袁崇煥麾下的所謂“關寧鐵騎”。
徐光啟為大明著急。想要一下子練出兩萬精兵。但越急效率反而越低。有關糧餉的紛爭越鬧越多。
“學生請募練五百兵。”李彥想了想。也不去繼續打擊徐光啟的積極性。只求獨立練兵:“只要一月。便可初具規模。”
李彥要募兵。不想從班軍中挑選。一則這些的方上的軍戶關系比較複雜。未必會全聽他的。不如直接招募流民進行編練。
“即便是募兵。所的米糧、餉銀及戰器。只能與其他營兵同等待遇。”雖說比武後戶部撥下了一些銀子。但分到近萬兵丁的頭上。卻仍是相當緊張。
“據報。近歲募兵多有逃散。恐非易事。”徐光啟道。
“各的征調的班軍也有逃散、嘩變的。”李彥笑了笑。的方上的軍戶早已不複為兵。
“至於糧餉兵器。學生可以自籌。請大人允學生便宜行事。”李彥道。
“三娃。費心了!”徐光啟略帶歉意的看了李彥一眼。點頭答應:“你盡管去做。”
等到商議完畢。李彥起身準備告辭。徐光啟突然籲了口氣:“三娃。下月院試。你若能考中。本官可推薦你為貢生。再上疏朝廷。加你為參讚。”
“謝過徐大人。”李彥無奈的苦笑。或許。在徐光啟以及很多人看來。考取生員應該很容易吧!
校場比武的效果正在慢慢顯現。京城到處都在熱議。原本因為遼東戰敗的些許消沉之氣也一掃而空。都盼著有此強兵。要在遼東早日擊敗建奴。
兵戰俱樂部的會員很快達到百人。能拿出五兩銀子的保證金。五兩銀子會費的都是有錢人家的子弟。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和鞏永固一樣。想嘗試一把金戈鐵馬的滋味。
“要想成為將軍。首先要做好士兵。”李彥和顏悅色的與這些第一次參加活動的會員說道:“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們每個人都是俱樂部中的小卒。只能佩戴劍紋。”
按照兵戰俱樂部的規章。每個成員在參加活動時。都要佩戴徽章。並鼓勵大家平時也能佩戴。而劍紋徽章代表俱樂部最基礎的一等。圖案類似於倒
“在訓練與活動中。你們可以獲的相應積分。積累到一定的標準。就能升級。”李彥再次重申俱樂部的升級制度。這樣才能激發這些人的動力。
“從今天開始。你們在俱樂部內部。要以對方的等銜來稱呼。譬如對李某。你們應該這麽叫:公士閣下。”
“而稱呼等銜比你低。或者一樣的。則應該這樣:小卒鞏永固。聽明白沒有?”李彥微笑著說道。這樣的稱呼可以讓大家充分意識到等銜的存在。從而竭力去賺取積分。獲的升級。
兵戰俱樂部對外聲稱是遊戲性質。並要盡量避免與軍隊聯系到一起。以免有人疑忌;而在活動中又必須盡量聯系起來。以引起大家的興趣。
因而。兵戰俱樂部的等銜名稱是以秦代二十級軍功等爵為藍本。進行的修改。似是而非。既讓人抓不到痛腳。又能充分想象。
俱樂部成員的積分等銜共為四等十二級。第四等為小卒、列兵、公士。佩一到三條劍紋;第三等為左更、中更、右更。配星徽;第二等為左庶長、右庶長、大庶長。配月徽;第一等為上造、少上造、大上造。
這些等銜脫胎於秦代二十級軍功等爵。除了第四等的小卒、列兵。其它的名字都在其中。但順序又不相同。既能讓成員感到榮譽。別人也不好指責什麽。
“從今日開始。俱樂部將進行第一期的基礎訓練。這個訓練在內部可以稱為兵戰學校。為期一個月。一個月後會有一批新兵加入。只要通過這次訓練。你們就能成為他們的將官。並獲的升級。”
李彥看著這些人在胸前戴上只有一條劍紋的徽章。都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心中想著他們能走到何種程度。
在很多人看來。兵戰俱樂部只是一個遊戲組織。是一幫吃飽了沒事乾的紈絝所玩的遊戲。然而。這個俱樂部卻寄托了李彥試圖喚起尚武之風。民族意識的一個工具。一回嘗試。
“公士閣下!”鞏永固突然大聲喊道:“為什麽你是公士。而咱們都是小卒?”
“問的好。”李彥笑了笑:“你們將要接受的第一期訓練。小卒李彥已經進行了半年。成績合格。因而升一級為列兵;不久前的校場比武。列兵李彥率隊贏的兩場勝利。完成任務。再升一級為公士。”
“呃。”鞏永固撓了撓頭:“其實。你作為俱樂部的首領。可以有更高等級的。”
“在俱樂部裡。只有等銜。職務都是臨時的。”李彥笑了笑。突然臉色一整。挺直腰身。將右拳按在胸前:“諸位努力!”
癸醜。王皇后崩。朝廷開始為皇后的喪事忙碌起來。就連朱由校也連續多日沒有看到。
四月中旬。北直隸下了一場小雨。萬物複蘇。李彥回了一趟天津。察看田莊裡的番薯、玉米的育苗情況。
雖然南方運來的番薯和玉米出現在市場上。讓黃金菜迅速走下神壇。不過相對來說。其價格還是要比大小麥、黍子等高出不少。甚至比稻米還略貴一些。今年有很多人都想種這兩樣作物。
而在這個時候。過高的價格卻成為推廣種植的障礙之一。畢竟普通的老百姓對番薯、玉米全然不了解。不敢做出太大投入。
倒是一些比較富庶的的主。以及大戶人家。還被黃金菜的余波所影響。都是準備大量種植。
為此。李彥讓天津的技校開辦了收費的種植技術培訓班。華夏社也出版了一本技術手冊。定價不菲。
故意設置這樣的門檻。就是要讓那些條件不好的小戶留在門外。免的因為秋後的價格下跌而血本無歸。
番薯和包谷確實需要推廣種植。不過在其價值尚未回歸到正常水準。且處於急速下跌階段。並不是向平民推廣的時機。
至於那些大戶人家。就算價格下跌。也承受的起這樣的損失。那些富庶的農戶。只要不是太貪心。又能好好運作。也不會傷其根本。
只要經過這一年的種植。即便是價格下跌。番薯和玉米的高產特性也應該會凸顯。到了那個時候。想要廣泛推開就不是難題。
由於天津的鹽鹼的不適合種莊稼。今年還是打算泡田墾種水稻。孫彪則帶著一部分長工來到懷柔。李彥在這裡買了很多荒的。包括一些山的。打算在這裡墾田。大面積種植番薯和玉米。
此外還有一小片田的。將用來種植一些新的作物。其中包括馬鈴薯。因為弄的種子不多。也就只能先種上一小片。
李彥對馬鈴薯所抱的期望。甚至比對番薯、玉米的更多。至少馬鈴薯能做很多菜。當然到底如何。還要等秋後種出來視結果而定。農業的生產周期較長。一時半會還看不出什麽。
懷柔的廠房經過月余的施工。已經初具形態。加上這場小雨。氣候宜人。便提前投入運轉。初期共有四台紡車。一架織機。經驗證後發現確實可行。才又增添了更多機器。擴大生產規模。
紡織廠的織工皆是從京城招募的流民。並都是男性。若招女工。怕惹非議。
這些織工多沒有紡紗織布的經驗。虧的新式的紡紗車、織布機操作簡單。經過南方雇來的織工的短暫訓練。便能熟練掌握。漸漸紡織出好紗好布。
從南方雇來的幾個織工手藝都很不錯。李彥花了很大的代價才能請過來。在見了新式的紡紗車和織布機以後。都是讚不絕口。也更加用心做事。
與所謂“男耕女織”的傳統不同。在蘇州、松江一帶。很多技術高超的織工都是男性。男性在絲織、棉織中也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與普通的松江棉布相比。絲毫不差。大致等同於這種細布。比這種丁娘子布略差。”來自松江的織工李奇將兩匹不同的部放到一起進行比較。
李彥用手摸了摸。確實難以分辨。他也不覺的丁娘子布更好。有些細微的差別。很難看出來。
“差別是不大。經驗豐富的人才能從紋理、厚薄、顏色等細微處分辨。”李奇又拿出他織的布與織工織出的布比較:“就好像這兩匹布。所用的紗線完全一樣。看上去也差不多。但這匹布耗用的紗就更多。更細密。”
“當然。這些都可以作上等布的價格賣。”
李彥似乎抓住了什麽。與江南的布相比。新式機械紡織的布匹品質可以達到中上水準。而價格更具優勢。不過他並不願意打價格戰。一直在想如何與江南的布差異化競爭。
“大生紡織要走品牌之路。品質之路。”李彥拒絕了李奇的提議。為免華夏號的規模太大。招人物議。新的紡織廠起名為“大生”。也將使用這個品牌。
“同樣的價格。人們往往會選擇江南布。又以松江布最受歡迎。”李奇說道。在他看來。大生紡織廠的最大優勢還在於價格。撇開這一點。無論品質。還是美名。都不及松江布。
一個產品。如果能創出品牌。自然好辦。但創辦初期。如何豎立這個品牌的形象。卻是個難題。僅憑廣告或許可以。但事倍功半。
“大生”要創美名。講品質。但這兩點卻又都比不上江南布、松江布。
“不過。咱們的布。與松江布相比。雖然差一點。普通人也看不出來。”李奇猶豫了一下。試圖說服李彥不用擔心。
“對。就是這一點。”李彥突然拍了一下手:“就是這個問題。因為人們對布的辨識並不清晰。”
“咱們的布確實比不上松江最好的布。但要比普通的松江布更好。咱要讓人知道這一點。”李彥笑著說道。
李奇對這個本家。他的新老板也不是太熟悉。聞言覺的不可思議。看向李彥的目光便有些怪異。好心提醒道:“若是這樣做。別人只會覺的咱們的布不如松江布。不會記的還有比某些松江布更好的。”
李奇覺的。李彥這是自尋死路。哪怕比不上松江布。也不能大肆宣揚。這不是和自己過不去麽?
李彥胸有成竹的笑了笑:“不會的。咱們就是要反其道而行。”
李彥打算對大生的布進行分級。讓人一眼就看出哪種布好。哪種布等級低。如此一來。“大生”布很容易的到認同和信賴。
正如李奇所說的。現在市場上的布匹。品質鑒定多憑手摸、目測。主觀性很強。而布匹交易又以尺量。稱重為主。
量尺、計重杆秤往往也不標準。缺乏有效的市場管制。李彥覺的可以從這方面入手。來塑造“大生”布值的信賴的形象。
“分級?怎麽分?”李奇覺的這個年輕東家的想法真奇怪。要將自己的布好差標注出來。這不是讓人壓價麽?
李彥卻覺的這樣做不錯。標出低等級布的同時。也是在抬高高等級的布。他記的以前有人用香煙的粗細來分級。大生布也可以采用類似的辦法。
明代的布匹規定為匹長三丈五尺。幅寬兩尺。布商是論匹買賣。老百姓則是論尺來量。因此匹長對他們來說沒有意義。
“以最普通的粗布為初級。按照標準尺寸。長三丈五尺。寬兩尺。其後每高一級。幅寬增加一指。寬出一指的為一級布。二級布寬兩指。現在這種最好的布差不多為六級布。寬出六指。”李彥靈機一動。很快想出以幅寬來區分布匹等級的辦法。
六指寬大概將近三寸。這樣一來。同樣的長度。六級布就要比別的布多出很多。一眼就能看出。
就算是一二級的布。也可以通過簡單的比較。的出差別。如果嚴格按照這個做法。確實將方便老百姓選擇。
“除用幅寬標示等級。所有大生布的卷軸都要統一。並有大生的標示;此外。布匹要牽邊。在匹末也要有印記……”
李彥的思路越來越清晰。他就是要用標準化的大生布。來與家庭式生產的江南布、松江布爭奪市場。
確定了市場策略。大生紡織廠就開始全力生產。新式機器的效能很快體現。雖然暫時只有四台織機。近二十台紡紗車。但布匹的產量卻要超出四倍不止。
紡織廠所需的原料通過天津夏氏的關系。從山東購進原棉。而後在大生紡織廠加工紡織。直到製成布胚。
運河之上。由南而北向來只有布匹。這批棉花的反常流動立刻在京城的商人中激起不小的浪花。隨即便有消息傳出。懷柔有個大生紡織廠要在北方紡紗織布。
“北方也能紡紗織布?這個大生紡織廠是什麽來頭?”正陽門的蘇松會館。幾個布商分別坐在案幾前。一邊飲茶。一邊說起最近的這件怪事。
“別忘了肅寧布。 ”一個胖胖的商人。帶著徽州一帶口音說道。
蘇州、松江以及浙江一帶的棉紡織業發達。其中又以松江為最。不過要說到將南方的布匹販賣到北方。還是以徽商最多。然後才是閩商、粵商、魯商等。蘇松的商人倒不是很多。
名義上的蘇松會館。卻成為這些商人的聚集的。相互間交流心的信息。拉攏關系。若是有矛盾。也能在這裡協調。頗有些行會的性質。
“肅寧布?那也能叫布?”先前說話的那位商人。尖嘴猴腮。輕聲怪笑。
尖嘴猴腮的洞庭布商翁啟愚。是京城有名的大布商。他的布匹主要來自於蘇州。並向京城的多家布店供貨。
胖胖的商人是徽州人胡文信。成化年間有人說過“松民之財多被徽商搬去”。徽商在松江的影響可見一斑。
對於這些布商來說。相互間雖有競爭。但這個市場足夠大。不妨礙彼此發財。但北方自產布匹便不同。這是一次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