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殷大人

　殷飛是坐著摩雲吼回來的，這廝自打離了周眠和魏風揚，身無牽掛之後，立刻就是歸心似箭，根本就不靠新近掌握的飛行術，而是坐著摩雲吼一路冒煙的飛了回來。

　剛剛飛到村口，他便見到了兩名衙役，以為是來村裡催糧食的，最初也沒在意，直到見有一人撒腿向村裡狂奔，他覺得有些奇怪，卷起一道濃煙便跟著衝了進去，卻正巧看到村長等人在涼亭中喝茶。

　幾年的時間不見，殷飛本就有些想念，加上之前在回夢咒中得知自己兒時的那場風波，以及村長為救自己搭上畢生前途的事情，心中的感動再也抑製不住，喊了聲‘村長，小二回來看你啦’，余音還未落定，人便已經降到地上，從摩雲吼上跳起來，三兩步跑過去，一把摟住了馬梧風。

　“村長，小二回來了”殷飛的聲音中已經帶了哭腔，馬梧風也正是心懷激蕩之際，爺兒倆雖說不至於抱頭痛哭，可淚水也是順著臉頰向下滑落。

　抱了好一陣，還是馬梧風先緩過勁來，將殷飛一把撐開，頂著通紅的眼圈笑道:“來，讓村長好生看看不錯，大人，出落得也有木有樣，如今當了官人，可不是當年家中那個調皮搗蛋的二郎了”

　“您這話說的，咱就是做到一城之主，也是您的小二。”殷飛對自己做官的事情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畢竟從吳越郡城中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有些小吏管他叫大人了，歸程途中也遇到不少，主要是他胸口那兩塊銅牌太過惹眼，赫然便是浮雲道會在地方上的大人物，最初還有些放不開手腳，被人叫的多了，自己也便適應了。

　和馬梧風見過之後，殷飛的思鄉情緒也算緩解不少，又和馬天明，王毅等人熱情相擁，連帶那個不算太熟悉的裡長周正也來了個熊抱，直至看到趙端時，他有些詫異，不知這位穿著官服的該如何稱呼。

　馬天明處事老成，一看殷飛眼神就知道他有點犯蒙，忙介紹道:“老2，這是本縣父母趙大人，今日特地來這裡看你的，還不上前見禮。”

　一個縣太爺，因為在白山劍門的時候就已經不放在眼裡了，何況是如今的身份，不過既然是馬天明介紹的，這趙大人又是滿臉堆笑，專程來看自己，總歸也不能失了禮數，便拱手笑道:“原來是父母大人，在下殷飛有禮了”

　“不敢不敢，在下趙端，腆為清豐縣知縣，見過殷大人。”從朝廷身份來講，趙端是官，殷飛是民，浮雲道會畢竟不是正式的官府組織，可從兩者可以互換的品級和實力來講，殷飛卻又比趙端要大上不少，這縣太爺最初也沒想那麽多，可真到見禮敘話的時候，卻不知該用什麽來自稱，用下官顯然不大合適，可用本縣又顯得自己拿架，一時情急便用了江湖口吻。

　好在殷飛對此也沒什麽講究，這縣令自稱在下，他反倒聽著親切，覺得對方也是個識趣的主兒，態度也殷勤了幾分，問道:“不知趙大人從何處得知本人今日返鄉，倒是勞動大人久候了，還請恕罪”

　趙端連連擺手道:“哎，殷大人說的哪裡話，本官有個親戚就在貴派做外門弟，平日裡與殷大人素有交情的，因此得了訊息，專程再此候教，倒是來得莽撞，沒有提前知會殷大人，是本官失禮了。”

　兩人這一客套起來，熟悉殷飛的人發覺出異樣，從前的殷飛再怎麽鬧騰，也就是局限在這牛葫蘆村的一畝三分地裡面，可如今出去幾年，真正成為高位之人，除了最初因為情緒激動有些發懵之外，一旦平複了情緒，就來了個大變樣，像這般和縣太爺侃侃而談，換做當年的他，可是萬萬做不到的，就連對他最熟悉的馬家父都有些詫異。

　總而言之一句話，現在眼前這個真的是大蒼山中的殷大人，而不再是當年村裡滿處瘋跑的殷小二了。

　兩位大人互相敬仰了半天，又換上縣裡面其他官吏上前見禮，紛紛鬧鬧的折騰了一刻鍾算完事，殷飛親熱的掛在馬梧風的脖上，又變成了當年的殷小二，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去了馬家。

　馬家此時早已經準備停當，村裡幾個好手藝的廚預備了滿滿一桌菜肴，專程迎候著縣太爺的到來，誰知道這群人中為首的卻是村裡出去的殷小二，廚們初時還有些詫異，得知真相後恍然大悟，原來縣太爺也是來接殷飛的，當年的小二哥，現如今卻變成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大夥兒都是場面上的人精，眾人又都有互相捧哏的心思，一頓飯自然吃的是皆大歡喜，趙端和殷飛互相換了帖，留下了幾箱禮物，心滿意足的率眾告辭而去。待他走了之後，真正的牛葫蘆村自己人自然不在拘束，一個個摟肩搭背的放浪形骸，王毅便問起了殷飛這些年的狀況。

　殷飛來時知道會有這麽一出，畢竟自己已經好幾年沒回來過了，一路上早就將思路整理清楚，見王毅問起，也便大致說了一說，將自己在外門打滾，之後被羅永看重，被推薦到衝天館去讀書的事情說了，除了令狐彥的事情因為太過驚世駭俗沒提之外，其他基本上都是實話，只是怕村長覺得自己在外面太苦太累，將那些打生打死的事情全部略過不講。

　可即便是這樣，大夥兒對殷飛這幾年的日也是存在一種不真實感，盡管他們知道修士的生活遠非他們這些人能夠想象，可殷飛幾年來過著如此跌宕起伏的日，也實在是讓人生出如夢似幻的感覺來。

　其實原因很簡單，如果是個不相識的人，大夥兒談論起來也就是當個樂，可殷飛卻是牛葫蘆村的自己人，除了周正是幾年前從其他村遷來，和殷飛相處了不到半年，不算太熟悉之外，其他人可是看著殷飛從小長大的。身邊的人從村裡出去，一個沒留神，冷不丁的就成了大人物，又結合起這般傳奇式的生存經歷，想讓人一下就接受，實在是有些不容易。

　好在浮雲界中再尋常的百姓也都有兩下，對修士也不是那麽陌生，因此雖說驚訝，倒還不至於當成假的，若是下面那兩界的百姓，真見到個高來高去的修士，還不都得當成神仙供起來。

　又吃喝了一陣，村中眾人便紛紛告辭而去，隻留下殷飛和馬家父，以及跟隨馬天明來的那幾個鄉裡的土官，人家是最親近的家裡人，自然有許多話要說，就連王毅這等直性也都知道留在這裡不大合適，吆五喝六的離開了，至於那些土官，則任憑馬天明安排了，與他們無關。

　果不其然，村中眾人剛走，馬天明也便起身離開，他鄉裡面還有些公務未了，跟來的土官也要跟著回去，反正殷飛剛剛已經說了，要在家中住上幾日，他回去安排下事情便趕回來，順便把自家媳婦接回來住。

　所有人全部散去，殷飛這整了整神色，對馬梧風道:“村長，有些事情，我想問問你。”

　“哦?什麽事情?”見殷飛臉色肅然，馬梧風沒來由的竟有些心慌，盡管他覺得自己心中那個最大的秘密殷飛不可能知道，可看對方的神情，總是讓他顯得不太自在。

　“村長，我對不住你”殷飛突然說道。

　“啥?啥對不住我?”馬梧風心中掛著事，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奇怪的問道。

　“當年的事，我多少知道點了，雖說還沒弄清楚，但肯定是我害你不能修行。”

　“什，什麽，你怎麽知道的?”馬梧風最初還想隱瞞，可想到殷飛如今的身份，竟是沒有勇氣再裝糊塗，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末了歎了口氣道:“沒關系的，一個人一個命數，村長這點修為在你看來自然不值一提，可總算也是修道中人，既然都是修道的，當然要信命。小二，這事在我心裡藏了三十年，一直都沒告訴你，你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殷飛也不瞞他，將回夢咒的事情一說，馬梧風又是長歎一聲道:“嘿，原本不該這個時候告訴你的，當年蒙崇大人臨死前交代過，不到你結成金丹，就不能告訴你身世的事情，想不到你還是知道了，還是前頭那句話，這也是命數。”

　“蒙崇大叔的屍骨在村裡嗎?”。

　“在， 就在後山的石洞裡，就是你小時候我總不讓你去的那個地方，騙你說那裡有妖怪，還記得吧?”

　“記得，當然記得，原來是因為這個。”殷飛失笑道，那個山洞是他童年時的一個最大的禁區，這麽多年來一直沒解開的心結，到現在都存著對那裡詭異莫測妖怪的濃濃恐懼，想不到卻是因為蒙崇的屍骨埋在那裡。

　“我這就帶你去看看，蒙崇大人故去三十年了，怕是也對你想念得緊。”馬梧風說罷，從炕頭走到地上，雙腳趿拉著鞋，緩慢的打開房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隻留下一陣讓人心酸的歎息。

　殷飛知道，馬梧風是怕失去自己，不是因為他成了官人，而是因為他知道了那個神秘重重的身世，自己再不是那個隻屬於馬梧風的殷小二了，還是上界殷家的繼承人。

　他趕了兩步，想上去安慰幾句，可嘴巴卻無論如何也張不開，最終隻得學著馬梧風的樣歎了口氣，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跟著那個越來越顯得衰老的背影。

　第二百零三章殷大人